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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還能再叫一次嗎?“我還想聽
最近這兩周,阮念沒有回過公司。
她把分到自己手裏的十五個客戶全都拜訪了一遍。
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點回家,從一個醫院到另一個醫院。
有些客戶壓根不見,她就在診室門口等上半小時,把最新的藥品手冊和春節臺歷放在護士站,請護士幫忙轉交。
有些客戶見了,但态度冷淡,她就簡單彙報兩句最近的新數據,留下資料就走,絕不多待。
那位內分泌科的陳主任,她又接連去拜訪了兩次。
第一次,她去送資料,陳主任正忙,只說了句“放着吧”。
第二次,她特意挑了個下午,他剛下門診,心情似乎不錯。
她把最新一期的臨床研究摘要遞過去,提到幾個關鍵數據,他似乎起了興趣,臨走時主動加了她的微信。
阮念給他的備注名是:超級超級潛在客戶-陳主任。
時間也在忙碌的工作中飛速流逝,距離春節放假還有三天,公司舉辦了年會。
地點在市區一家五星級酒店,阮念之前路過幾次,但從沒進去過,據說一晚的房費夠她半個月工資。
宴會廳在十八層,電梯門一開,整個大廳被寶石藍和鮮紅交錯的光影籠罩,巨大的水晶燈從穹頂垂下,正中央懸挂着一個巨大的中國結,紅色的絲縧從七八米的高處垂下來,四周綴着金色的流蘇,在燈光下泛着雍容的光澤,周圍的立柱包裹着深藍色的綢緞,中央挂着公司的logo,整個會場十分氣派。
宴會廳裏擺了将近五十桌,每一桌都鋪着深藍色的桌布,中間擺放着紅玫瑰和冬青。
阮念粗略數了數,最少能容納五百人以上。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由于公司提倡總部和各城市分公司的同事借此機會互相了解,她被安排到了西安和北京分公司的混合桌。
一桌十個人,她一個都不認識,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
阮念默默坐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隔壁桌坐着一群年輕的女孩,正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哎?你看到江總旁邊那個很帥的男人了嗎?是誰啊?”
“那是公司股東啊,你不知道?是江總的侄子。”
“這麽年輕?有二十五歲嗎?”
“肯定不止,但看起來是真的年輕,那個長相跟明星似的。”
“旁邊那個女的呢?穿着晚禮服那個,好好看。”
“那個啊,趙若寧,之前來過北京分公司出差,據說跟江總關系不一般。”
“他倆挨得那麽近,是情侶吧?”
“不知道,但肯定是那種……”
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大概只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
偏偏阮念就坐在她們旁邊。
她把礦泉水瓶攥緊了一點,又松開……
外人都能看出來,只有光鮮亮麗的女人才适合江嶼深。
家世好,長得好,站在他旁邊,所有人都會覺得般配。
所以,他需要一個“女朋友來應付家裏”這件事,應該不關她的事。
阮念不想再聽,起身去了洗手間。
五星級酒店,洗手間比她家的客廳還大,空間布局全是大理石構造,牆上挂着抽象畫,角落擺放着鮮花,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氣,鏡前燈的光線柔和,把人照得皮膚通透。
年會對員工的着裝做了統一要求:男生穿西裝,女生穿裙子。
會場全天恒溫25度,不冷不熱,剛剛好。
鏡子裏的阮念穿着白色短裙,蓬蓬的裙擺剛到膝蓋,細碎的閃金色暗紋藏在裏面,燈光一晃,若隐若現,襯得雙腿白皙修長。
頭發紮成丸子頭,額前留了幾縷碎發,用卷發棒卷出一點弧度,松松地垂着。眼睛大大的,皮膚亮亮的,笑起來愈發甜美。
第一眼看過去,不算驚豔,但顯得靈動可愛。
她補了口紅,抿了抿唇,讓顏色更均勻些,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有點走神。
今天只要好好吃飯,敬酒的時候節奏快一點,大概率就不會碰到他了。
她剛把口紅放回包裏,外面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倒計時聲:
“5、4、3、2、1——2026諾睿華年會,正式開始!讓我們有請——”
音樂聲炸響,掌聲和歡呼聲隔着門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動。
阮念趕緊推門出去。
她剛走了兩步,腳步就停住了。
走廊裏站着一個人。
江嶼深靠在牆邊,手裏拿着一支煙,正要往嘴邊送。
看見她的瞬間,他似乎有些意外,下一秒,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将那支黑色的細煙放回了煙盒裏。
他勾了勾唇:“我以為年會還沒開始,你就跑了。”
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高不低,卻像是貼着她的耳膜滑過去。
阮念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
“小江總說哪裏的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淡淡的,像隔着一層玻璃,“我也是諾睿華的員工,參加年會是值得高興的事,我為什麽要跑?”
話音剛落,胃裏忽然痙攣了一下。
有點難受。
她已經到了看見江嶼深會出現生理反應的地步了嗎?
“高興?”江嶼深看着她,慢慢靠近,“這麽高興?”
江嶼深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倒是不太高興。
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兩個服務員端着空托盤走出來,好奇地朝他們這邊張望。
阮念下意識往後退,後背幾乎要貼到牆上,但他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他身上的西裝,磨砂質感的深灰色,像籠着一層薄霧。
銀色的暗紋藏在裏面,不張揚,但燈光一過,就從布料深處浮現出來,像水面的月光,一道一道地流動。
肩線正好卡在他肩膀的邊緣,腰線順着身體的走勢收攏,襯得他肩寬腿長,完美的倒三角型身材。
她低頭看自己百搭小皮鞋的鞋尖,再看他的定制西裝,袖長剛好到手腕骨,露出一截襯衫的袖口,連褶皺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
她忽然什麽都不想說了。
“老同學,你在躲我?”
“沒有躲。”她立刻反駁,卻不敢看他,聲音小小的,“只是江醫生您太顯眼了,在哪兒都容易看見,離遠點,視線比較清爽。”
江嶼深聽出了話裏的諷刺。
她是公司領導層叫不出名字的小職員,而對他來說,公司的一半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