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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相親被撞見“不知道,
越是臨近過年,看病的人反而越多。
江嶼深接受了醫院安排的加號,今天比往常下班晚了一個小時。
此刻,結束了一天忙碌的他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腦海裏自動播放起昨晚的畫面。
黑暗裏,阮念小聲叫了他的名字。
“江嶼深。”
那聲音軟軟的,帶着點緊張,又帶着點小小的倔強。
“我不考慮。”
“你讓我假裝你女朋友的事,我不同意。”
拒絕意味明顯。
顯然,阮念對他沒有任何超過同事的情感。
江嶼深緩緩睜開了眼,他不得不認清現實。
好在,阮念對自己叫她的小名,似乎沒有排斥。
不排斥,也應該代表不讨厭。
昨晚,他們在樓道裏,江嶼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很熟悉,熟悉得讓他浮現莫名的緊張感。
他有些恍惚,是不是自己又生病了?
他打開手機,在搜索框裏輸入問題,搜索結果跳出來:
【心理學上把“氣味引發自發式回憶”稱為普魯斯特效應。
當某種氣味被編碼進記憶時,它和當時的情緒、場景綁定在一起,多年後再次聞到同樣的氣味,整個場景就會自動加載。】
——普魯斯特效應。
他盯着那幾個字,記憶自動加載回了高二那年夏天。
教室窗外的花壇裏種着一排栀子花樹。
六月初,花開得正好,白色的一大片,香味順着風飄進教室,濃得化不開。
那味道甜絲絲的混在夏天的燥熱裏,成了那個季節特有的背景音。
阮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第一節課總是犯困。
她撐着下巴,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馬尾辮随着她打瞌睡的節奏一晃一晃,有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邊,被窗外的風吹得輕輕飄動。
江嶼深坐在她後方座位。
他低着頭,假裝在做題,但餘光裏,那個一點一點的身影一直晃啊晃的。
忽然,一陣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帶着栀子花的香味撲了進來。
阮念猛地擡起頭,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打了個哈欠。
然後她又趴下了。
江嶼深收回目光,繼續看題。
但那道題他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在課間快要結束的時候,班長拿着月考成績單進來,往講臺旁邊的牆上一拍,說:“老師說,這次按照名次排名換座位二十名以後的同學往前坐一排!”
教室裏頓時炸開了鍋:
“啊?又要換座位啊?”
“班長我這次考第幾?”
“問班長乾什麽,自己過去看!”
……
一群人呼啦啦湧過去,把成績單圍得水洩不通。
“江嶼深,你是怎麽做到每次考試都第一的?”
有人一邊看一邊哀嚎。
“哇!竟然有人比江嶼深的語文多了0.5分哎!”
“誰呀誰呀?”
“阮念!是你!”
“你快過來看!”
阮念本來還在犯困,聽到有人這麽喊了一句,立馬來了精神。
畢竟在班裏,如果誰的哪一科成績比江嶼深高,那可是了不起的光輝時刻!
她“噌”地站起來,快步沖過去,扒開人群往裏鑽。
成績單上,語文那一欄清清楚楚寫着:
阮念:142.5
江嶼深:142
“阮念你可以啊!”
“考這麽好!”
“潛力股潛力股!”
“可以啊阮念,語文比江大學霸還高!”
阮念被誇得有點飄,笑得眼睛彎彎的,但她還是矜持地擺了擺手:“哎呀,月考而已,純屬超常發揮啦!”
倒是很謙虛。
說完,她往旁邊瞟了一眼,想看看自己的總排名。
然後,她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總排名:第七名。
比上次還退了一名,因為數學沒考好。
她再往上看,江嶼深,第一名。
數學那一欄:150
滿分。
突然不是很開心了。
她甩着馬尾退出人群,走回座位,回應旁邊起哄同學的誇贊:“哎呀,正好走狗屎運了,走的是語文的狗屎運,數學的狗屎運沒走到。”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阮念趕緊翻開發下來數學卷子,開始看錯題。
看着看着,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恭喜,阮念。”
她擡起頭。
江嶼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桌子的旁邊,正看着她。
阮念瞥了他一眼。
恭喜?恭喜我語文比你多了0.5分?
這話聽着怎麽像是諷刺呢?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陰陽怪氣的:“同喜同喜,你數學滿分也很棒棒哦。”
江嶼深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他不是來炫耀的。
他只是……只是想和她說句話。
但阮念已經低頭,繼續看卷子。
這種說話陰陽怪氣的人最精了,以後要躲着他走。
于是,江嶼深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阮念收拾書包往校門口走。
她在公交站牌等回家的公交車。
六月的晚上有點熱,她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個小扇子使勁扇。
扇子上印着補習班的廣告,她不在意,能扇風就行。
扇着扇着,餘光裏多了一個人影。
她側頭一看。
江嶼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旁邊,就站在那兒,也不說話。
阮念有點納悶:聽班上同學說,他不是有保姆車接送嗎?來公交站乾什麽?
她沒多想,靠着公交站牌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
江嶼深看了她一眼,沒動。
阮念繼續扇扇子。
這時,一輛電動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速度飛快,帶起一陣風。
江嶼深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邊猛地一拉。
阮念一個踉跄,差點撞到他身上。
電動車距離她尚有五十米遠,因為開得迅猛,帶起的風把她的寬松短袖吹了起來。
阮念站穩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拽得生疼的手腕,又擡頭看了一眼江嶼深。
江嶼深已經松了手,站在原地,依舊沉默。
他校服的領口都被她剛才那一踉跄拽歪了,但他好像完全沒注意到。
阮念有點惱火:“……你剛才拽我乾嘛?”
江嶼深沉默了兩秒:“不知道,看見了就拽了。”
阮念:……?
什麽叫看見了就拽了?
“你有……”‘病’字還沒出口。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他們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下來,看見江嶼深,說:“嶼深,今天怎麽在這兒等?不是說好在學校門口嗎?這兒人多,不好找。”
江嶼深點點頭,然後回頭看阮念,說道:“這是我家的車……”
阮念被迫扯了扯嘴角:“哦,好黑的車。”
不就語文比你多了零點五分嗎?
至于讓你家人開車過來顯擺嗎?做人怎麽能這麽膚淺!
她別過臉,不再看那輛車。
因為她的52路公交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