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阮念【晚安。】
特意加了句號。
-
“奶奶我回來了!”
阮念推開門,玄關的燈還沒來得及按亮,聲音先一步填滿了這間小小的客廳。
她左手拎着一袋路邊買的梨,右手還挂着出差帶回來的雙肩包,整個人風塵仆仆的,但她的聲音總是比在外面軟一些。
她換拖鞋的動作忽然頓住。
餘光裏瞄到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男人。
“念念回來了?”
阮建慶笑着看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雙肩包,又滑到她手裏的梨,“沒胖沒瘦,還跟之前差不多。”
阮念沒來得及回答。
一個小男孩從廚房跑出來,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手裏還攥着一塊咬了一半的餅乾,他仰着頭看阮建慶,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爸爸,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呀,奶奶做的飯不好吃,好辣。”
小男孩說着吐了吐舌頭,用手扇了扇嘴。
這時,奶奶從廚房裏走出來,圍裙上沾着水漬,手裏端着一盤剛炒好的辣椒炒肉,老人家臉上帶着不好意思的笑,眼角擠出一堆細密的紋路:“哎喲,剛才不讓他吃,非鬧着要嘗一口,趕緊給他倒點水喝。”
阮建慶彎腰拍了拍小兒子的腦袋,語氣裏帶着對外人才有的客氣态度:“媽,你就別做了,我們不吃了,等會兒就走。”
“來都來了,吃頓飯再走吧!你一直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奶奶把辣椒炒肉放在桌上,笑着勸說,“念念,你下班剛回來,也累了一天了,就在客廳跟你爸聊聊天,我做幾個菜就行。”
“奶奶不用——”
“聽話。”奶奶已經轉身進了廚房,圍裙帶子在腰後重新打了個結,動作利落得不像病人,廚房裏很快傳來油鍋的滋啦聲,蔥花的香氣順着門縫飄出來。
阮建慶低頭看了小兒子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去姐姐的屋裏玩一會兒好不好?爸爸跟姐姐有點話說。”
小男孩倒也聽話,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跑進了阮念的房間。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隐約能看見小男孩爬上她的床。
阮念瞥了一眼那道門縫,又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然後放下背包,“有事陽臺說吧。”
她先一步走向陽臺,推開那扇有些澀的推拉門,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她打了個寒戰。
阮建慶跟着走了過去。
他環顧了一下陽臺,幾盆奶奶養的綠蘿,葉子有些發黃了。
一臺老式的洗衣機,牆角堆着幾個紙箱,摞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頭頂的燈閃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然後滅了,又閃了一下,又滅了。
“念念,你怎麽不找人修修……”他皺着眉,手指還停在開關上。
阮念拉上陽臺的推拉門,随手把陽臺的燈關了,動作乾脆利落。
“不修,省電。”
“你這孩子,開燈能省多少電。”阮建慶的手又伸向開關,“打開……”
“爸。”
阮念一步擋在開關前。
她站得很穩,背挺得筆直,看着他的父親。
阮建慶似乎比之前胖了點,啤酒肚更鼓了,不過他依舊喜歡穿藍色的衣服,跟她小時候一樣。
那時候媽媽經常會給他深藍色的衣服,媽媽說這個顏色穿上,顯得人穩重踏實。
爸爸每天下班回來會把她舉過頭頂,說:“念念想爸爸了沒有。”
藍色是他的顏色,也是她記憶裏最溫暖的顏色。
“如果你少讓我交點房租,或許我跟奶奶就不用這麽省了。”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只覺得心髒微微刺痛。
阮建國放下手,笑了笑,換成了帶着商量的表情:“行,不開。你這會過日子的習慣挺好,繼續保持。”
“來這乾什麽?”阮念直奔主題。
阮建慶的笑容僵了一下:“這話說得,這是我家,我回自己家這不是理所應當的。”
他的語氣裏多了一絲理直氣壯,下巴微微擡起來,啤酒肚往前挺了挺,像是在強調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力。
“房産證是我媽媽的名字。”
“我跟你媽是夫妻,這是我們共同的夫妻財産……”
“所以你在我媽媽去世還沒有到百天的時候,娶了別的女人。”
阮念平靜地打斷了他,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你還好意思說你們是夫妻。”
此話一出,阮建慶突然啞了火。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阮念別過臉去,看向陽臺外面的月亮。
冬日的月光似乎比燈光還亮,白慘慘的,照得整個陽臺像一座冰窖。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最後的東西了。”
“可是這裏早晚要拆遷的啊,拆遷文件都有了,不出兩年肯定會拆,現在賣正是好時候,不然誰要這老破小。”
他擡手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又指了指陽臺角落裏掉了漆的欄杆,“你看看這房子,水管老化了,電路也不行了,住着多糟心啊。”
“那就等拆。”她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冷冷的,“只要文件沒有下來,我每個月照常付給你房租,但是我不會同意賣給別人。”
阮念轉過頭看向他的父親,月光在她的眼睛裏碎成兩點銀白色的光。
“房租我每個月都在付,不是嗎?”
阮建慶被這句話堵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放軟了語氣,“念念,你也要理解爸爸。”
“你阿姨的大兒子在上海要買房子,差八十萬,不然人家女方不同意結婚,你也不想看到你哥哥娶不到老婆打光棍是不是?”
他說着聲音低下去,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他還是說了,“這樣,這房子現在能賣個八十出頭……剩下的錢爸爸不要,都給你,怎麽樣?”
“就當是你媽媽對你的補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