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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孩從他身邊跑過去,馬尾辮在腦後甩得很高,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她也沒有停。
她跑到路邊一輛電動車旁邊,撲進一個女人的懷裏:“媽!今天周一!我想吃萬達廣場那家炸雞,周一打八折,得去搶購,你快帶我過去!”
她貼在她媽媽的肩膀上撒嬌,她的媽媽是騎電動車來接她的,車筐裏放着兩個安全帽,漆磨掉了一塊,露出底下黑色的塑料。
“那油炸食品不健康。”
阮念已經坐上了電動車後座,兩只手摟住媽媽的腰:“健不健康,吃了才知道,先買一份嘗嘗……”
電動車掉了個頭,朝校門口的方向開走了,不知道是去買炸雞了,還是回了家。
江嶼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輛電動車越騎越遠,栀子花的香味又飄過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
那麽多人從校門口出來,他偏偏看到了阮念。
從那以後,他開始注意到她。
注意到她坐在教室的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馬尾辮上;
她上課的時候偶爾會發呆,筆在手裏轉來轉去,轉着轉着就掉在地上;
她跑操的時候總是跑在隊伍中間,不前不後的位置,不會被老師注意,也不會掉隊……
江烨教育他,任何事都要努力争取做到最好。
阮念的行為似乎與他從小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馳,但他就是移不開眼。
就像栀子花開了那麽多年,他從沒有注意過它的香味,偏偏遇到阮念的那一天,注意到了。
高三那年,江嶼深參加了一個國際性的計算機比賽。
初賽的成績很好,如果決賽能拿到前三名,他有機會申請國外頂尖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在他平淡乏味的人生裏,他唯一找到的有趣的東西就是敲代碼。
他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阮念,不過阮念似乎對此不感興趣,轉身走了。
是他太笨了,不知道怎麽讨女孩子歡心。
那個年紀的男生追女生,會寫情書,會送奶茶,會說一些讓女生臉紅的話,可他都不會。
他唯一擅長的就是做題、寫代碼、考第一名。
可是這些,她好像都不感興趣。
班上有個男生給阮念寫過情書,被她當場退回去了,那個男生後來逢人就說阮念清高。
江嶼深覺得,那個男生大概不知道,阮念只是不喜歡他。
江嶼深沒有學成計算機。
江烨第一次把他關了起來,他絕食,抗拒交談。
可是,江烨有很多種方式逼他就範。
他說:你是我最驕傲的兒子,你以後還要接手公司。
兒子聽話,念名校,讀他安排的專業,以後娶他安排的人,走他安排的路。
完美的兒子,完美的作品,最終成為能證明他也是一個成功父親的工具。
江嶼深服了軟。
他答應出國,學醫,不碰計算機。
但他有一個條件,讓他回一趟學校。
他偷偷去了學校,他走到高一三班的教室門口,門關着,窗戶開着。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靠窗的那個位置上。
那裏沒有人。
他找到班上那個不愛說話的同學詢問。
同學說:“阮念請假了,請假很長時間了,應該可能轉學了吧。”
江嶼深從教學樓出來,走到校園裏那排栀子花樹前面。
花還沒有開,葉子綠得發暗。
他站在樹下,閉上眼,還是聞到了栀子花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他睜開眼,看着那些還沒有開花的樹,花都沒開,哪來的香味呢?
終于想明白了。
原來花香是人賦予的,不是它自然的芬芳。
想到她,栀子花香便會順從的飄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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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深眨了一下眼,目光重新落到柯瑞身上。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江嶼深咽下心裏的酸澀,問了一句:“你聞到了嗎?栀子花香。”
柯瑞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卻覺得自己鼻子出問題了,“……聞到了,這醫院外面有棵栀子樹。”
江嶼深看着他,“醫院的周邊種的是楓樹,沒有栀子樹。”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一個老師在糾正一個學生的錯誤答案。
柯瑞哽住。
“幫我買一個盆栽的栀子樹吧。”江嶼深擡頭看着他,“可能,有助于我恢複。”
“……”柯瑞唇角顫抖:“說得一本正經的,我一走又開始用小刀剌手腕……”
江嶼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着紗布的手腕,擡起手,翻過來看了看:“我現在很清醒。”
他說着,突然擡起頭疑惑地看着柯瑞,“會留疤嗎?她不喜歡不好看的東西。”
“幫我預約祛疤的醫療機構。”
江嶼深突然笑了一下,笑的流下了眼淚。
“……好,沒問題。”
柯瑞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笑不似笑,哭不似哭,但态度認真,“我這就去辦,你……等我消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