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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久別重逢久別重逢
新國際展覽中心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商場,從展館步行過去大約十分鐘。
傍晚時分,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際線燒着一層薄薄的橘色。
展館散場的人流從各個出口湧出來,旁邊的人三三兩兩讨論着今天的見聞,那些聲音從阮念身邊流過,像一條喧鬧的河,她走在其中,卻聽不清任何一個完整的句子。
進入商場,柯瑞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像是跟老朋友寒暄:
“今天開展第一天,開車去外面吃的話最少要堵一個小時,所以我提前訂了附近的中餐廳,要是有什麽考慮不周的,別介意。”
阮念點了一下頭,表情得體:“不會,感謝款待。”
這些場面話她說過太多遍了。
在新加坡的五年,她從一個跟在張詩月身後跑客戶的內向女生,變成了能獨自坐在談判桌前和供應商博弈一下午的女人。
但是面對柯瑞時,她還是産生了一陣恍惚。
人真的可以在短短五年內,性格變得截然不同嗎?
那麽,江嶼深呢?
柯瑞預定的餐廳在五層靠近角落的位置,但即使在這種位置偏僻的地方,門口依然排滿了等位的人。
阮念跟在柯瑞身後穿過人群,走過一排排坐滿食客的餐桌,在最裏面的包廂門口停下來。
柯瑞擡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阮念愣了愣,懸着的心終于沉到了底。
真的結婚了吧?
怕吵到江嶼深的愛人和孩子,所以作為好哥們的他要禮貌地敲一下門。
或者是小孩太小了,睡着了,怕有什麽動靜會吵醒寶寶……
她拼命想停下來,但那些畫面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鍵,一幀一幀地往外跳:
江嶼深抱着孩子的樣子,推着嬰兒車的樣子,低頭給某個女人拉椅子、遞水杯、掖被角的樣子……
她想,那個女人一定很好看,很溫柔,不會像她一樣,說走就走。
門開了。
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男人,身形比五年前圓潤了一圈,她記得這個人是江嶼深的助理。
如今,那個激情洋溢的實習生已變成了一位班味兒很濃的社畜。
叫什麽來着?她記不太清了,在諾睿華的時候見過幾次面,交談次數甚少。
他朝着柯瑞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落到了阮念身上,他似乎驚訝了一瞬,随後當作什麽也沒看到一樣,側身離開。
“阮念,你先進去吧。”
柯瑞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合作方來電】,“我這邊接個電話,稍後就來。”
“嗯,好。”阮念應了一聲,但還是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似乎在給柯瑞讓路,可是走廊明明那麽寬。
只不過和老同學打個招呼,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握住門把手,推開。
只是沒想到,有個人就站在門口。
她走得有點急,差點撞到他的身上。
“嗯?”
栀子花香,好熟悉的味道。
她的目光平視只能看到他西裝之下的深灰色馬甲,她低頭,看到他手臂上的紋路,隔着襯衫的布料,隔着漫長的歲月……
她牽過這雙手,是他。
視線中的男人退後了兩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他的線一寸一寸地移動着,目光輾轉,像在确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他說:“你瘦了。”
之前每天都會想,新一天的她會是什麽樣子。
2021年5.4至2026年2.28的今天,他猜了1761天,現在終于不用猜了。
阮念擡起頭。
眼前的江嶼深和五年前完全不同。
他的頭發從前總是垂下來遮住額頭,現在全部梳了上去,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和清晰銳利的眉骨。
他變得更成熟,更冷漠,也更像一位成功的企業家。
“江嶼深,你還是老樣子,沒怎麽變。”
客套話。
以她現在的身份,大概只能算久別重逢的同學道一句寒暄。
客氣、疏離、體面、禮貌。
不能再有其他的情緒。
“你變了。”
他的聲音出現了停頓。
然後從阮念的頭發下滑,沿着她的側臉、脖頸、肩膀、手臂……
一寸一寸地滑下去,最後落在到她垂在身側的指尖。
他看得很慢,目光再次聚攏時,神色裏染上了一層遲鈍的貪婪。
“頭發也長了。”
阮念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發尾,“很多年了,肯定會長一些。”
“嗯,這些年過得好嗎?”
江嶼深的語氣平緩,聲音卻沉沉的,沒有笑。
在阮念看來,眼前的人沒有任何重逢的喜悅。
不好。
每天都在想你,想你還記不記得我。
“挺好的。”她的語氣過于輕松。
江嶼深忽然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手指蜷了蜷,想要觸碰,抓住什麽,可最後只是收回了手。
“真的很好……嗎?”
“嗯,很好。”
包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圓桌上擺滿了菜,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束栀子花。
花香從那裏飄過來,一縷一縷的,纏繞着她。
只是,他結婚了,他的愛人得知他在這裏見了前女友,會吃醋嗎?
畢竟是柯瑞偶然碰到,在江嶼深不知情的情況下,帶我過來的。
“既然過的那麽好,怎麽想着回來?”江嶼深問。
阮念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離開諾睿華以後,我跟朋友在國外創業,這兩年已經盈利了,這次回國也是主要開發國內市場。”
說到此處,她微微一笑:“如果有能合作的地方,江總可以随時聯系我。”
她跟見每一個客戶一樣,從包裏拿出了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
江嶼深看着遞過來的名片。
擡眼。
因為離開他,所以過的很好?
他內心冷笑,還真是他自作多情。
他伸手接過,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只有一瞬。
江嶼深的手指是涼的,像剛才在冰水裏浸過一樣。
[“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這句話差點從阮念嘴裏跑出來。
她咬住唇角,此時此刻,她沒有任何立場表達關心了。
阮念收回手,當剛才只是意外。
柯瑞推門進來,手機還握在手裏,一眼站着的兩個人。
他已經出去快十分鐘了,這兩個人還站着寒暄。
“哎喲!站着做什麽?阮念,快坐,吃飯。”柯瑞熱情地張羅,主動拉開一把椅子,示意兩個人過來。
但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柯瑞上前推了一下江嶼深,“趕緊吃,過會兒你不得回家照顧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