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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就幾年前吧?我記得那個時候我都工作了。”
“你記性還挺好嘞。”謝叔說着,狀作忙碌的開始收拾旁邊的東西。
阮念戳了戳江嶼深的胳膊,小聲說:“都怪你,非要開這輛車來,太紮眼了,下次開我那輛,謝叔就不會送雞蛋了。”
江嶼深:“你不想要,就還給他們。”
阮念:“要啊,怎麽不要……我跟你說……”
兩人正在小聲說着,謝叔的話插進來:
“那啥……我現在帶你們去,前面路不好走,你們最好換雙膠鞋。”
他指了指門口的攤位,攤位上擺着幾雙黃色的膠鞋。
“好,拿一雙吧。”阮念轉頭問江嶼深,“路不好走,不然你在這裏等我?”
“我也要去跟奶奶聊聊天。”江嶼深說着,已經從攤位上拿了兩雙膠鞋,蹲下來換。
阮念默許,對着二維碼掃碼。
謝叔又過來:“你這孩子,兩雙鞋不值錢,不用掃了,免費給你們穿。”
阮念看了看天空: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謝叔看着江嶼深的動作,想幫忙又不敢上前,兩只手搓了搓,又放下了。
阮念也在旁邊換上了膠鞋。
他們走了接近二十分鐘,才走到半山腰的墓地。
山路窄,碎石多,兩邊的灌木叢長得比人還高,枝條伸出來刮着衣服。
江嶼深走在前面,替她撥開擋路的樹枝。
阮念跟在他後面,踩着他踩過的路,膠鞋陷在泥裏,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奶奶的墓地在中間位置,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墓前放着一束白色的鮮花,已經有些蔫了。
阮念把舊花放在旁邊,把手裏的白菊花在墓前擺好。
她把水果一樣一樣擺出來,奶奶最愛吃的青棗、蘋果、香蕉、一串葡萄,還有一盒糯米飯。
從袋子裏拿出紙錢和元寶。
江嶼深遞過來一個打火機。
她接過去,蹲在墓前的鐵桶旁,把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去,火苗蹿起來,舔着桶壁,灰燼往上飄,又被風吹散。
她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看着那堆灰燼,只是看着。
紙灰被風卷起又放下,像想念,明明輕得抓不住,卻沉得搬不動。
她的膝蓋壓在潮濕的泥地上,許多年想說的話,慢慢說出來:
“對不起哦,奶奶,現在才來看你。”
“本來我回國就想來的……”她的話說到一半,聲音開始模糊不清,斷斷續續的,“拖了幾個月……奶奶你別怪我。”
眼淚砸在面前的泥地上,一點又一點,她沒擦,任由它掉着。
“我現在……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我跟之前的同事一起開了個公司,是不是很意外,其實我也沒想到……奶奶你要是還在,肯定會說‘我們家念念真厲害’……”
她學着奶奶的語氣,學不像,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你以前總說,女孩子要讀書,要工作,要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她停下來,好像在想奶奶還說過什麽,“我不知道我現在算不算做到了,你要是有什麽想對我說的……你就來夢裏,好嗎?”
奶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江嶼深站在她身後,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村子裏的習俗多,沒有結婚的人不能一起祭拜,更不能跪拜。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那裏。
他的目光從阮念身上移到那塊石碑上,碑上刻着幾個字,簡簡單單的,像奶奶這個人一樣。
其實,他第一次體會到家的感覺,便是去阮念家裏,吃奶奶做的飯菜。
很久了,但是他記憶猶新。
他在心裏說:奶奶,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念念的。
我想,我們不久後就要結婚了,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一只白色的蝴蝶從旁邊的草叢裏飛出來,扇着翅膀,在他肩頭停了幾秒。
翅膀一開一合,像在說什麽。
然後它飛走了,飛過阮念的頭頂,飛過那片灰白色的墓碑,飛進了山坳的霧氣裏。
像無聲的肯定。
……
下山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陽光從山的那邊照過來,把濕漉漉的山路曬出了一層薄薄的白氣。
剛走到村口,阮念就看到謝叔正張羅人卸貨。
“哎喲慢點慢點!”他站在一輛貨車旁邊,手舞足蹈地指揮着,“這是雞蛋,我得賣呢!別給我弄碎了!輕拿輕放!”
阮念和江嶼深被堵在路上,路太窄,那輛貨車橫在中間,只留了一條不到半米寬的縫隙。
兩個人只能乾看着,等着貨卸完。
奇怪?
阮念盯着謝叔的背影,“怎麽覺得他今天一直奇奇怪怪的,為什麽要給我們雞蛋?他既然做這個生意,拿去賣錢不好嗎?”
她想了想:難道是因為前些年收了我太多錢,心裏有愧疚?
阮念在國外那幾年,每年會交兩萬塊錢讓謝叔在固定的節日給奶奶“寄物資”。
他到底有沒有做,她無從查證,但謝叔和奶奶是舊相識,她願意相信他會按約定兌現承諾。
“可能是看你挺不容易回來一次,給些見面禮吧。”江嶼深說。
“得了吧!你不知道他多摳!每次我奶奶來給爺爺燒紙,都給他帶糕點和牛奶的,上次說從他家門口拔了兩根剛出土的小蔥,就兩根!被他追着罵,而且拔之前還問了他老婆呢!”
阮念看着謝叔指揮卸貨時那股子神氣活現的勁兒,總覺得謝叔周圍有股神奇的力量,迫使他假裝這麽做。
江嶼深抿了抿唇,皺眉:“可能人也會變。”
“都這麽大歲數了還會變嗎?這簡直是脫胎換骨啊。”
一個穿着工裝的年輕司機從駕駛座跳下來,手裏拿着一沓送貨單。
他小跑着到謝叔面前,把單子遞過去:“來簽收一下!一共一百箱,下單人是李荟,簽收入是謝龍,沒錯吧?你對一下手機號。”
阮念聽到“李荟”兩個字,腳步已經邁出去了。
江嶼深趕緊伸出手,但沒拉住。
“謝叔。”阮念走過去,指了指那堆箱子,“這些雞蛋,是誰讓你送的?”
謝叔一個勁地忙乎,沒看到他們在旁邊站着。
然後快速看了一眼江嶼深,又看了一眼阮念,支支吾吾:“這……老板要求保密,我不能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