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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深的視線緩緩下滑,她手裏握着一個他看不明白的東西,黑色的,金屬反光。
江嶼深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聚攏。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眼前的人在他面前倒了下去,如同一棵被風突然吹斷的樹。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具下墜的身體。
她的頭靠在他臂彎裏,眼睛微微睜着,像還在辨認他是誰。
江嶼深想叫一聲“媽”,可二十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叫過,這個音節該怎麽發音呢?
她嘴角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她的眼皮垂下去了。
“咚——”
“婉婉!”江烨的聲音如同被撕碎了一樣吼道!
“你做了什麽!”
“救護車!先叫救護車!”
“江烨,你還是人嗎!”
落在地上的那把槍抵住了江烨的頭。
江烨跪在幾步之外的地板上,擡着頭看他,那一瞬間空氣裏只有呼吸聲。
“別沖動。”柯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是隔着很遠的水面,“你先別沖動!大嶼,我剛才報了警,警察馬上就來!你要是在這裏乾了什麽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嶼深沒有動,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她的臉側向一邊,嘴角還挂着一點沒有收回的弧度,像睡着了一樣。
周圍開始雜亂地跑動。
警笛聲從遠處逼近,越來越響,刺穿了別墅區的寧靜。
警察沖進門,江嶼深看到一塊白色的布蓋住了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江烨反抗着被帶走,他卻沒有反抗。
經過柯瑞身邊的時候,柯瑞伸手拉他,他對此毫無知覺。
他沒有回頭。
他的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洞的白。
他只顧跟着警察走出去,走到門口,陽光刺在臉上。
他想哭,但他的眼睛很乾,像所有的水分都被那聲槍響蒸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還抱着她。
她還在懷裏,很輕,現在他手裏什麽都沒有了。
目光落在遠處,又收回,落在自己鞋尖上,那上面沾了一滴紅色的痕跡,他彎下身輕輕用指腹擦拭。
他該哭的。
因為他徹底失去了母親,可他曾經擁有過嗎?
……
-
大概過了半個多月,阮念才終于等到了江嶼深回國的消息。
江嶼深沒有跟她說,是柯瑞發的消息,說人已經上飛機了,大概淩晨到。
阮念不知道他回來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她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會哭,可能會發瘋,可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甚至想過他可能不會來找她。
她沒有給江嶼深發任何消息,只是把家裏的燈開着,把空調調到合适的溫度,然後坐在客廳裏等他。
她坐了很久,樓下賣水果的小商販按滅了喇叭,電視換了三次電視劇,卻沒有一次看得進去。
晚上十一點多,門外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音。
阮念從沙發上站起來,江嶼深正好推開門走進來,站在玄關。
他還穿着那件離開之前的外套,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沒有刮,頭發也長了一些,有幾縷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他站在門口,手裏拎着一個袋子,沒有換鞋,也沒有往裏走。
就這麽站在那裏,像是在确認自己是不是走對了門。
阮念看着他,喉嚨裏像堵了什麽東西。
你還好嗎?
事情處理完了嗎?
別難過了,你還有我呢。
以上,任何一句話,好像都不合時宜。
短短十幾天,他經歷的那些事,不管誰來勸,都會适得其反。
或許只有陪伴,能幫他慢慢走出來。
“累了吧?”阮念的聲音輕輕地,“洗個澡,睡覺吧?”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又說,“要抱抱嗎?”
這轉移注意的方式太過直白,像是在說:我知道了一切,你好可憐,需要抱一下安慰安慰嗎?
怎麽這麽笨。
江嶼深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客廳的茶幾上,落在窗臺上。
他的鼻子動了動,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家裏好香,你把栀子花搬過來了?”
可是,客廳裏沒有任何植物,現在更不是開花的季節。
阮念渾身開始冒汗,江嶼深的狀态有點不對。
她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關于精神分裂症的科普——幻嗅。
患者會聞到并不存在的氣味,通常是應激狀态下觸發的,比如:壓力、恐懼,或者某種強烈的情緒。
阮念的指尖掐進掌心,刺痛讓她勉強站穩,但是聲音卻在發抖:“你……你聞到栀子花的時候,一般都在想什麽?”
江嶼深看着她,睫毛動了動,微微扯了扯唇,聲音卻是輕飄飄的:“……想你啊。”
“每次聞到栀子花,都在想你回來了沒有,想你在做什麽,想你會不會和我一起吃飯。”
江嶼深擡起眼,然後說:“你回來那天我很高興,做了三個菜,後來菜涼了,我一個人吃完,因為飯吃到一半你就消失了,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很響,我蹲下去撿,再站起來的時候,客廳就空了。”
“念念,我不想一個人吃飯,我是不是好可憐?”
“……”阮念的嘴唇在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