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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
那些尖銳的肉須在觸碰到河水的剎那全都灰飛煙滅。
波瀾起伏的水面下是一片無聲的安靜,無數張層層疊疊、年紀不一的女性面孔圍了上來,将秦臻團團圍住。
她們的嘴唇開開合合,卻依舊沒有聲音。
秦臻伸出手臂試圖往對岸的方向游去。
突然,她的整個身軀都被一股力量輕柔地擡起,秦臻垂眼一掃,那是無數雙手,有大有小,都穩穩托舉在她身下。
每往前幾寸,就有無數雙手消散成泡沫,又有新的手從深處湧上來填補空缺。
一張臉從層層疊疊的虛影中擠了出來,湊到秦臻跟前。
她梳着麻花辮,笑容腼腆。
是照片裏的女孩,是秦婷!
秦婷臉上的輪廓還帶着些嬰兒肥,嘴角上揚。
秦臻下意識伸手想去觸碰她的臉,指尖卻劃過一片虛無。
水波中秦婷只是笑着舉高胳膊,将秦臻用力往前推,推向前方。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水下,她們像海中魚一般靈巧,勇往直前。
耳邊漸漸響起河水拍打石頭的撞擊聲,聲音逐漸清晰時,秦臻忽然能聽到混雜在水中的一聲聲堅定的女聲。
“快逃……”
“不要回頭……”
“離開這裏……”
眼前有一束亮光顯現,秦臻奔着那絲光亮而去。她手一撐,人從水面鑽了出來。
秦臻大口喘着氣,往來時的方向看去。
河面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對岸是一片濃霧,濃霧後什麽輪廓都看不清。
“來。”
秦臻回過頭,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她笑着握住那只手,被向寒誦一把拽起來。
在向寒誦的身後是大片的花田,刺眼的陽光正當空,偶有幾聲鳥鳴傳來。
秦臻牽着周小蓮的手,往前踏出一步。
【謝謝你成功逃離甘家坨】。
這是秦臻記憶中最後聽見的溫柔聲音。
好像睡了很久,秦臻睜開眼,入目是淺粉色的牆面,玻璃櫃子裏擺滿了一整排的娃娃。
她還是很困,翻個身将臉埋進絲綢的枕頭裏準備睡個回籠覺。
混沌的腦子慢半拍地回憶起剛才的畫面。
向寒誦……花田……
她從床上彈起來,自己不是剛脫離執念空間嗎?怎麽在家裏睡覺?
難道是幻覺?
她用力抓揉着床單,觸感無比真實,确實是自己的寝具。
再看向那排娃娃,秦臻眨眨眼,終于看出來哪裏不對勁。
自從沈屹離奇消失後,她明明把最後得到的那個生日娃娃放在了床上。
可此刻,那個娃娃還靜靜坐在櫃子末端,沖她甜甜笑着。
沈屹?!
秦臻掀開被子,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腳向外奔去。
她的卧室在長廊的盡頭,而沈屹的卧室在另一頭。
不過是幾步就能抵達的距離,秦臻卻覺得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沈屹的卧房門沒關嚴實,露着一條縫。
卧室裏很安靜,剛才還迫不及待的心情被這道門給徹底擋住。
秦臻站在門口,遲疑着久久不敢推開。
腦子裏滿是那一年沈屹突然告訴她,不許在他不在時,随意進出他的卧室。
“臻臻……”
門後傳來一聲模糊的呓語。
秦臻不會聽錯沈屹的聲音,她終于鼓起勇氣推開門。
床邊靠着一個身影,背對着秦臻。那頭黑發柔順服帖地垂在後脖頸處,随着主人的動作而微微起伏。
她慢慢走到床邊,在男人的身側停下。
那人手裏捏着一個淺藍色的發圈,真絲布料已經失去光澤,幾根細絲被勾出來,在陽光下蜷曲着。
秦臻記得,那是她第一次頭發長度夠紮馬尾時,沈屹為她戴上的。
聽到聲音,沈屹微微擡頭,看過來的眼睛裏蒙着一層空洞的霧氣。
他的視線明明落在秦臻臉上,卻又像穿過了她,迷失在更混亂的平行世界裏。
“臻臻……”
秦臻跪下去,輕輕抱住沈屹。
“沈屹,是我。”
近在咫尺的眼睛裏焦點渙散,但是溫柔的情緒卻洶湧而來。
臉頰被對方火熱的掌心捧住,沈屹呢喃着秦臻的小名,慢慢靠近。
呼吸交錯之間,沈屹突然僵住。
長時間的一動不動後,他試圖松手,卻被秦臻一把按住手背,壓在她的臉頰上。
外界的一切都褪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秦臻不允許他逃避。
“為什麽停下來?”
沈屹沒有回答,只是喉頭上下滾動得厲害。他掙脫開秦臻的手,順勢把人抱起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