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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
秦臻很少感覺這麽疲憊,好像怎麽睡都睡不夠,身子重得一直往下掉。
身下的床墊也很硬,怎麽調整姿勢都不舒服。
奇怪,沈屹的床墊不也是自己挑的嗎?
念頭剛起,意識便被人從一片虛無中撈起。
“秦臻!秦臻!”
吵死了,是誰?
家裏人誰敢在她睡覺的時候打擾她?
沒睡好讓秦臻火冒三丈,擡手就想把被子捂在頭上,卻抓了個空。
“秦臻!秦臻!”
呼喊的聲音更吵了,這人居然還敢上手掐她。
秦臻氣得直接從床上彈起來,眼前是陸閑的大臉,胡子拉碴。
幸好旁邊一人眼疾手快把手橫在兩人中間,才避免秦臻一頭撞上去。
陸閑抓着秦臻的胳膊,指尖都陷進布料。
“醒了?哪裏不舒服嗎?還記得我嗎?”
秦臻還沒從自己怎麽又離開沈屹大床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但聽陸閑這麽問,心裏也有了大概猜想。
“我剛才……信號丢失了?”
“是,和沈屹一樣,只能看見生命體征平穩,但是搜不到信號。”一旁的向寒誦松了口氣,靠着秦臻坐下,“可把老陸吓壞了,試了各種辦法,怎麽都弄不醒你。”
陸閑揉着本就亂糟糟的雞窩頭,還在嘴硬。
“我沒被吓壞啊,我只是在琢磨,你如果還不醒,我們乾脆上電擊得了。”
秦臻還記得他剛才慌亂的眼神,好心沒揭穿他。
冷靜下來,她想起離開執念空間的瞬間。
“那……周小蓮呢?”
秦臻當然知道NPC不可能來到現實世界,但還是忍不住想問她的去向。
向寒誦搖搖頭:“她畢竟是NPC,不過能游到河對岸,我想……她一定沒有遺憾了。”
等秦臻在同事協助下摘完儀器,陸閑又完全恢複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手插兜靠着門框,曲着一條腿,沖樓上示意。
“上樓聊聊。”
今天陽光不錯,秦臻将窗簾全部拉開,又把床推到窗戶邊,讓沈屹也能曬到太陽。
陸閑沒有搭把手,只是靠着窗玻璃嚼着棒棒糖,眯着眼睛去看天上的太陽。
見秦臻忙得差不多了,他才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
“見到他了?”
“嗯。”秦臻手上沒停,繼續按摩着沈屹大臂的肌肉,“離開執念空間後,我和他都出現在記憶中的家裏。應該是沈屹意識誕生的過渡區域。”
“啧。”陸閑皺着眉,抱怨得很大聲,“怪不得技術科怎麽都搜索不到他的信號。不過你是怎麽進去的?那麽多同事都在執念空間遇到過沈屹,也在結束前想帶他一起離開,但從來沒人進入過這片區域。”
秦臻停下動作,認真思考幾秒,剛要開口。
對面的陸閑朝她豎起手瘋狂搖晃:“先說好,你可別說什麽因為我是他心愛的妹妹這種話,我年紀大了聽不得。”
秦臻猛翻一個白眼:“臨近執念空間結束的時候,神婆不是把混合着我的血的雞血塗抹在紅蓋頭上嗎?我還記得她說的是以血為契,與君同路。”
秦臻聳聳肩,以前她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但自從入職執念清零事務所以後,已經什麽都信了。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
“昂……行,知道他在哪裏就好。”
陸閑語氣低沉,嘴裏含着的棒棒糖小棍滾來滾去。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陽光透過頭發,在他臉上投射下無數線條。
秦臻靜靜看着他,心裏忍不住為沈屹被這麽多人惦記着感到欣慰。
只是沒等她沉浸在這樣的氣氛太久,陸閑猛地拍拍臉,清脆的“啪啪”聲聽起來就疼。
“OK,今晚上就吃冒菜!”
雖然大概知道陸閑是哪種風格,但秦臻還沒适應。她壓下已經翻了一半的白眼,心中默念:“這是領導,要尊重領導”。
“弄完了來我辦公室一趟。”
秦臻以為是要聊怎麽把沈屹弄出來的思路。走進陸閑辦公室時,他正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已經全面電子化的年代,還有人拿着鋼筆在紙質筆記本上“唰唰”寫着字。
陸閑手指扣着腦袋頂,眉頭皺得能夾住蚊子腿,嘴裏還時不時“啧”一聲。
秦臻探頭看過去,第一行正中幾個大字。
“執念清零事務所一季度工作總結?”
“……”
她吸氣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過于明顯,陸閑擡起那張滿是怨氣的臉:“機密文件,員工不要随便看,坐那邊兒去。”
秦臻順手端走桌上的一盤車厘子,往嘴裏丢。
“是有新思路了嗎?”
“什麽?”
陸閑從密密麻麻的字裏擡起頭,眼神都有些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