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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纓沒笑,直白地說:“謝謝,但我不需要。”
馬修老師和維羅妮卡都很驚訝,前者驚訝中帶着不解,後者則是摻雜被冒犯的不悅。
陸長纓站起來,禮貌性地沖馬修老師笑了笑,用流利至極、毫無口音的英語說道:“關于您所提到的《貝奧武甫》,作為古英語文學的開山之作,我認為……”
陸長纓滔滔不絕談了十分鐘《貝奧武甫》的讀後感,從文筆風格到構思背景,再到對歐美文學的後續影響,直說得馬修老師連連點頭,最後說:
“乾得好,Lu小姐,看來你确實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或許我有些過度擔憂了。”
陸長纓則說:“雖然作為英語非母語人士,我的英語水平暫時還不能達到母語人士的水平,不過我一直在努力,請您将我與其他學生同樣看待,我不需要額外的照顧,更不需要占用維羅妮卡同學的課後時間來補習功課。”
陸長纓在“占用”上加了重音,馬修老師聳聳肩:“好吧,你确實不需要。不過,還是讓我們感謝維羅妮卡的付出——謝謝你,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的臉色有些僵,但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這不算什麽,無論怎樣,我都會在這裏,随時等着幫忙。”
陸長纓也笑了起來:“我會盡可能地不濫用您的幫助。”
兩人對視,目光對撞,彼此心中皆是了然
——這是個難搞的家夥。
馬修老師雙手下壓:“好了,女孩們,讓我們繼續上課吧,關于《貝奧武甫》,我還有一些要告訴你們……”
中午在餐廳時,陸長纓向白愛瑪打聽:“你知道維羅妮卡嗎?”
白愛瑪了然道:“所以,你和她選擇了同一門課?”
陸長纓咬牙切齒地微笑道:“對,維羅妮卡看上去非常善良,非常樂于助人,即使被幫助的對象并不需要。”
白愛瑪笑得前仰後合:“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将你列為新目标了!”
陸長纓郁悶地看過來,白愛瑪才努力忍住笑意解釋道:“維羅妮卡人不壞,當然,也不算好,你知道的,每個學校都會有一些人格外喜歡出風頭,不管是為了申請大學,還是只是為了滿足自己,他們總要想方設法讓自己看上去比別人更顯眼。”
陸長纓喊道:“我不在乎她是不是想要出風頭,我只希望她能離我遠一點,而不是把我當成塑造善良人設的道具!”
白愛瑪又好笑又同情:“聽起來有些困難,你知道的,同為十年級學生,在過去的一年半中,我們已經見識了許多次,她很堅持,也很頑強……”
這時,隔壁桌的女生忍不住探頭過來,插了一嘴。
“哦,你要倒黴了!她上學期每天都要表演扶我上校車,但天知道我只是崴了一下腳,而不是兩條腿被打斷!”
另外一個女生則說:“她一直在說我遭遇了嚴重的種族歧視,主動提出要替我向校方報告,可我是個白人!”
路過的男生說:“你們一定是在說維羅妮卡吧,你知道上學期我們被分到一個小組,關于環境保護的,維羅妮卡居然要求我們論證向非洲饑民提供糧食援助會嚴重破壞當地的野生動物保護!”
陸長纓:……她終于知道自己是被什麽樣的人盯上了。
“有什麽辦法嗎?”
陸長纓問道:“我是說,讓她別再把我當成目标,我不需要她的幫助。”
她強調道:“任何幫助。”
衆人互相對視一眼,三秒內作鳥獸狀散。
陸長纓:“喂!”
白愛瑪同情地拍一拍她的手背:“我的小可憐,維羅妮卡有着一顆锲而不舍的心,如果她認為你是弱者,那麽不論你是不是,她都會論證你是弱者。”
陸長纓:“……f*ck.”
但維羅妮卡只是一個開始。
首節生物課,陸長纓提前來到空無一人的教室,習以為常地挑了一個空位坐下時,忽然感到有什麽東西砸到了她身上。
她下意識伸手去拂,然而,觸感冰涼,還有種莫名的滑膩感。
有什麽東西在她背上爬了過去!
陸長纓覺得不對勁,立刻站起身,扭頭去看。
只見她肩膀上居然爬着一條蛇,細細長長,正在吐信子,最近時離陸長纓的臉不到五厘米。
等等,一條蛇?
一條活着的蛇?!
陸長纓深吸一口氣,先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脫下外套将蛇兜進去,放到桌上後,轉頭開始尋找是哪兒來的蛇。
就在她将蛇放下去的時候,教室內響起一陣遺憾的嘆息。
陸長纓敏銳看過去,是達倫。
但不止是達倫。
他站在另一個人的身旁,滿臉興致勃勃,在看向陸長纓時,眼神中沒有了過去的畏懼,而是重燃起不加掩飾的惡意。
陸長纓只看了他一眼,就毫不猶豫地将視線投向另一個人。
站在達倫身邊,更高大,更肥壯,也更白的一個家夥。
“你們扔過來的蛇?”
陸長纓開口問道,而對方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蛇?什麽蛇?我們什麽都沒看到!”
陸長纓輕輕咬了咬牙齒,沒發怒,反而也露出笑容。
“好,我明白了,是你們做的吧。”
達倫也笑起來,擡手指向教室後面的透明玻璃保溫箱。
“愚蠢的女人,你難道是第一次來生物教室上課嗎?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确實沒有來過,畢竟之前你只能在ESL的簡陋教室裏學習abc哈哈哈哈!”
陸長纓這才注意到保溫箱,盡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但還是馬上就意識到,這應該是生物老師養在教室裏的蛇,一條活的蛇。
雖然是教室,但某種程度上這裏屬于老師的地盤,只要不違反校規、不違背校董的意思,他們可以将教室布置成任何喜歡的模樣。
“是嗎?那為什麽在保溫箱裏的蛇會出現在我身上呢?”
達倫用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胖壯男生,一攤手,無賴道:“那誰知道呢?大概是它太喜歡你了吧!你知道的,東方女人總會吸引邪惡生物。”
胖壯男生大笑道:“大概因為你們本就是邪惡的存在,邪惡會吸引邪惡!”
陸長纓盯着兩個家夥,正打算做點什麽,但忽然有人進來,環顧一圈後揚聲問道:
“嘿,孩子們,有人看到我的蛇夫人了嗎?”
達倫大聲地說:“當然!新來的小姐非常喜歡您的蛇夫人,她甚至親手将它從保溫箱裏拿了出來!”
生物老師急道:“哦,你們可不能對我的蛇夫人太粗暴,她非常的內向膽小,非常的羞澀。好了,讓我看看吧,我的蛇夫人在哪裏。”
陸長纓很想将蛇扔到他們身上,但生物老師來了,她不得不暫時忍下這口氣。
“她在這兒。”
陸長纓笑着将衣服遞給生物老師,看了一眼達倫和胖男生,不緊不慢地說:“感謝他們的幫助,如果不是他們将蛇放在了我身上,我還不知道生物教室有這樣神奇的生物呢。”
生物老師接過衣服,先仔細檢查了蛇的狀态,再小心翼翼地将蛇放回保溫箱,才轉過身,皺眉看向陸長纓和兩個男生,沒好氣地說:
“聽着,我不在乎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這是我的蛇!我不希望再出現這種情況,否則,我就報告給傑弗裏先生和紀律委員會!”
達倫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而陸長纓卻站直了身體。
“我贊同,無論是向傑弗裏先生報告,還是紀律委員會,我非常願意配合,只要能夠證明我是無辜的受害者。”
生物老師看看陸長纓,再看看達倫。
“我明白了。”
他不客氣地對達倫和胖男生呵斥道:“從我的教室裏滾出去!”
達倫和胖男生悻悻離開,臨走前不懷好意地瞪了陸長纓一眼,擡手在咽喉處比劃了一刀。
陸長纓盯着他們,特別是那個陌生的男生,将他的長相仔細記在心裏。
——這事兒沒完,不管是對于哪一方來說。
“這位年輕的小姐。”
生物老師的聲音喚回陸長纓的思緒,她詢問地看過去,卻聽到對方說:
“你願意這學期幫忙清理蛇夫人的箱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