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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纓反問:“我想多了?”
黃老板肯定道:“想多了!”
見陸長纓還是一臉懷疑,他趕緊對田姐說:“行了,你也別走了,換上衣服,晚上接着乾吧。不過我事先說好,晚上九點打烊,你自己想好要怎麽回家,別指望讓我開車送你。”
田姐驚喜極了,忙說:“不用您送,不用您送,我走回去就行!”
黃老板轉過頭,輕嗤一聲:“還走回去,也不怕半路被人搶了……”
田姐不敢反駁黃老板,生怕他改主意,悄悄沖陸長纓感激地笑了笑,小跑着去換衣服。
陸長纓眼尖,注意到她內裏的衣服都濕透了,顯然這一路走得很辛苦。
下午沒客人,黃老板想了想,出去了一趟,把黃吉瑞從家裏提溜來了店裏。
黃吉瑞才剛睡醒,套了件外套就出門,路上睡眼惺忪地抱怨:“乾嘛啊,這麽冷的天氣,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黃老板看他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虛虛踹了兒子屁股一腳,罵道:
“這個點了還睡!也不看看人家小陸,你睡覺的時候人家掙了三十六美元的小費!”
黃吉瑞嘀咕一句:“爸你還算得挺清楚的,連客人給了多少小費都記住了……”
黃老板瞪他一眼:“她還從我這兒掙了九美元的工資呢!”
黃吉瑞嘁了一聲:“加起來也就才四十五美元,我還當掙了多少錢呢。”
黃老板快被這個兒子氣死,還多少錢,四十五美元都不算多嗎?!
來到餐館,他一拉開門,一把将黃吉瑞踹進門,由于用力過猛,加上鞋底沾了雪,走在店門口的瓷磚上打滑,差點沒摔個大馬趴,險險地抓着門框站住了。
黃吉瑞也被吓了一跳,一邊去扶,一邊說:“你踹我乾嘛,你看,差點摔了吧。”
黃老板氣得不行,進門就大喊:“小陸!小陸!”
陸長纓聞聲走出來,問道:“乾嘛?”
黃老板指着黃吉瑞,氣都沒喘勻就說:“給我好好收拾這臭小子!”
黃吉瑞吓一跳,叫屈道:“爸,我可是你親兒子!”
黃老板冷笑道:“也就是親兒子了,要不然我早把你攆出去當holess,去救助站搶床位,也省得天天頂嘴氣我!”
黃吉瑞頂嘴道:“holess就holess,每個月政府還發好幾百美元,比你給的零花錢都多,還不需要看考試成績……”
黃老板氣得要心梗,指着黃吉瑞“你你你”了半天,轉頭就對陸長纓說:“小陸,就交給你了!家教錢我翻倍!”
陸長纓看了一出父子大戰的好戲,欣然道:“沒問題,您就瞧好吧。”
黃吉瑞大驚失色,轉身要跑,被陸長纓揪着脖領拽了回來。
“跑什麽跑,你爸都發話了,你就老老實實地過來吧。”
黃吉瑞嘴硬道:“放開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氣,我可是學了兩年拳了!”
陸長纓滿不在乎地說:“是嗎?那你倒是動手啊。”
黃吉瑞捏緊了拳頭,恐吓道:“我一拳打下去,你就要變豬頭!”
陸長纓翻了個白眼:“你一拳打下去,我不一定會怎麽樣,但我可以保證,你一定會很慘。回頭見了師父,你別說是我打的就行。”
黃吉瑞氣得要跳腳,被陸長纓硬生生拽到了桌邊,壓着雙肩摁坐下去。
她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套數學試卷,又拿出筆和草稿紙,往黃吉瑞手裏一塞,吩咐道:“行了,寫吧。”
黃吉瑞低頭一看題目,下意識就問:“這不是課本的題目?”
陸長纓說:“課本上的題目實在太簡單了,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天天給初中生講一元一次方程。這試卷上都是我回憶的國內考題,每一道題都經典。你寫吧,只要這張卷上的題你會做,在美國升高中的考試就不是問題了。”
黃吉瑞喊道:“這一定超綱了!你應該按美國的要求來,而不是中國的!”
陸長纓也不和他吵,轉頭問黃老板:“您說行不行?”
黃老板一直豎着耳朵偷聽,聽到陸長纓的話,他立刻就說:“沒問題,就按難的來!”
他對黃吉瑞威脅道:“你要是不聽小陸的話,我就把你的游戲機賣了!”
想一想,感覺還不夠,黃老板又加上一句:“還要斷了你的零花錢,以後別想給老子跑去玩街機!”
黃吉瑞敢怒不敢言,委屈又忿忿,瞪了一眼黃老板,又悄悄瞪了一眼陸長纓,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筆,在寫第一道題之前,又說:“我要是不會寫怎麽辦?”
陸長纓很耐心地說:“我教你啊,你爸付錢請我做家教不就是乾這個的嗎?好了,快寫,別找理由了。”
黃吉瑞癟着嘴,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比劃,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平時摳門,這會兒倒是大方起來了……”
黃老板心裏冷哼一聲,心想那是他想大方嗎?還不是這個小陸太精明,要不然他還不想付這個錢呢!
不過說起來,小陸教學生确實有一手,才教了幾個月,上學期黃吉瑞的成績單就好看了不少,雖然沒能達到每科A+,但至少沒再出現F,就連D也很少見,黃老板心裏還是很滿意的。
下午沒客人,店裏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陸長纓暴躁講課和黃吉瑞小聲抗議的聲音。
黃老板很是惬意,見田姐沒事找事乾地擦桌子,也沒冷嘲熱諷,只是讓她去外面把地掃了。
田姐很聽話,拿起掃把就出去了,将門口的雪掃得乾乾淨淨。
雪還在下,過一會兒地面又落上一層薄薄的積雪,不等黃老板吩咐,她就出去把雪掃掉,一下午進進出出,還要被黃老板抱怨把店裏的熱氣都放跑了。
當路燈亮起時,雪終于停了。
晚飯時客人依舊不算多,但因為有了田姐分擔,陸長纓清閑多了,不必時時刻刻都忙成瘋狂陀螺。
黃老板還笑話道:“你還讓她留下來,看吧,晚上才拿了二十塊小費,虧了吧?”
陸長纓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還行,雖然小費拿得少了些,但家教費用補上了,一天算下來也有一百塊的收入呢。”
聽到這話,黃老板的臉黑了下來。
哼,都怪黃吉瑞這個笨蛋,一張卷子居然整整花了三小時的時間都沒做完,明天還要繼續做,繼續讓小陸輔導。
他賺錢這麽難,他倒是好,給他老子的錢包開閘放水。
黃老板氣哼哼地坐回前臺,撥弄算盤時格外用力,這時門口一聲響,有人推門進來。
黃老板當了一天的領位,這會兒也沒心情再伺候客人,頭也不擡地問:“吃什麽?”
然而,來的卻不是吃飯的客人。
“我在你們店門口摔傷了腿,你必須要賠償我!”
此話一出,黃老板撥弄算盤的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向門口穿着體面的白人老頭。
“你自己摔倒的,憑什麽找我要賠償?”
白人老頭很生氣地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沒有及時掃雪,我也不會摔倒!”
黃老板争辯道:“那也不是我推倒的你,下雪不都是這樣,要是覺得路滑,你有本事找老天要錢,誰讓它今天要下大雪。”
白人老頭更生氣了,用力将拐杖敲在地上。
“你是在推脫責任嗎?!”
黃老板此時英語也流利起來,與鬼佬對線毫不畏懼。
“什麽責任,你做人要講道理,又不是我害得你,你找我要什麽錢?要是我倒水結冰害你摔倒也就算了,可天氣這麽差,你自己走路滑倒,怎麽能怪我們店?你還是趕緊走吧,自己上醫院去看病,別想着敲詐我們!”
白人老頭大喊:“我要去起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