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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72章:分手之後(補完)
“你竟然和布蘭登分手了?!”
白愛瑪不可思議地問道:“但為什麽?難道只是因為他拒絕在結婚前上床?”
“他是個摩|門。”
陸長纓痛苦地解釋道:“我不能想象自己要一直生到絕經,更不能想象我男朋友的終極夢想是擁有一群妻子。”
摩|門教義中多偶是榮耀,即便經過現代改良,也依舊沒有放棄這一觀念。在他們看來,時機成熟時上帝就會恢複一夫多妻制。
但大清已經亡了,一夫多妻這種糟粕想都不要想!
白愛瑪沉默了。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
“我已經認識了布蘭登兩年,在此之前,我從沒聽說過他是個摩|門。”
陸長纓沒精打采地說:“我也希望如此,但……”
她想到布蘭登的姨媽,想到那群從大到小的八個孩子,想到他對婚前性|行為和避孕的抗拒。
還有他的金發,與瑪西娅一樣,是天生的金發。
在白種人中,很多人出生時是金發,但随着年紀的增長,發色會漸漸變深,能夠在成年後依舊保持金發的寥寥無幾。
但在摩|門教徒中,天生金發的比例高得驚人,而這也被他們視作上帝的祝福。
白愛瑪還在勸:“去和布蘭登談一談吧,或許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他是那麽愛你……”
“沒有誤會。”
陸長纓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
“如果不是因為是摩|門,像他這樣漂亮又受歡迎的白人男孩,又為什麽要和我約會呢?”
她苦笑着擡起頭:“一個打扮過時、保守的窮留學生。”
白愛瑪喊道:“嘿,別這麽說你自己!”
陸長纓只是搖了搖頭:“好聚好散吧,我不想再自取其辱。”
她已經見過了瑪西娅的生活,那讓人絕望。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成為下一個瑪西娅,更不能是主動的。
雖然她從未像喜歡布蘭登這樣喜歡過什麽人。
也許之後她也沒辦法再喜歡上誰了吧……
白愛瑪嘆了口氣,主動抱住了陸長纓,安慰道:“沒關系的,你還會遇到更好的男孩。”
陸長纓下巴壓在朋友的肩膀上,眼睛有些熱,喉嚨像是哽了硬塊,但她沒有哭。
“我不會再談戀愛了。”
陸長纓哽咽着宣布:“我人生的唯一目标只剩下大學錄取通知書。”
白愛瑪被逗笑了。
“別這樣!”
白愛瑪捧着陸長纓的臉,而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倔強地不肯掉眼淚。
“只是分手而已。”
白愛瑪很有經驗地勸道:“你得多和不同的男孩約會,多談幾次戀愛,然後你就會發現,初戀失敗根本不算什麽問題!”
“真的嗎?”
陸長纓悲傷地說:“但我還是很喜歡布蘭登,如果他不是摩|門的話,我會很願意和他結婚的——雖然不是現在。”
“那可不行!分手就是分手!”
白愛瑪開始翻通訊錄,“我認識幾個單身的男孩,他們都很帥——好吧,可能比不上布蘭登——”但你得試一試,換一個口味!
陸長纓無可無不可,沒精打采地看白愛瑪打電話搖人。
而原本正拿着話筒撥號的白愛瑪卻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了洗衣店外。
陸長纓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是布蘭登。
他站在街上,不知在Chatown偌大的街區中找了多久,才找到了這家位于窄巷的小洗衣店。
布蘭登看起來有些……陌生。
一向整潔的衣服變得皺巴巴,金發軟塌塌地垂在額前。
外在的變化還是其次,布蘭登的眼神絕望極了,像是突然從天堂墜入地獄,而他卻毫無頭緒,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黑色的岩漿吞沒。
無能為力。無路可逃。
布蘭登安靜地站在店外,即使看到了陸長纓也沒有貿然走進來。
渴望卻退縮,是因為害怕事情會變得更糟。
仿佛是被主人親手實施安樂|死的小狗,他知道發生的一切,但他什麽都無法改變。
白愛瑪于心不忍,用胳膊肘戳了戳陸長纓。
“去和他談談吧。”
她勸道:“雖然分手,但你們還會在盧克森見面,難道要讓全校的學生都去讨論你失戀的原因嗎?”
陸長纓沒說話,走出了店,站在布蘭登面前。
“對不起。”
她還沒說話,布蘭登搶先開口,卻是在道歉。
“我很抱歉,全部都是我的錯,但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甚至沒有問陸長纓為什麽要分手,明明前一分鐘他們還在接吻,她卻毫無征兆地要求分手,甚至連挽回的機會都不給他,決絕到幾乎殘忍。
布蘭登已經不再去尋求原因,他唯一乞求的只是不要分手。
“Please……”他卑微地請求着,“Please.”
陸長纓沒什麽反應,只是說:“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熟悉的雪佛蘭。
陸長纓坐在副駕,目視前方,而布蘭登側身坐在主駕,貪婪而渴求地注視着她。
“你想要我皈依嗎?”陸長纓突然問道。
布蘭登一愣,反應很快地說:“你也可以不皈依!”
陸長纓無動于衷,又問:“你能為我放棄信仰嗎?”
布蘭登看起來困惑極了。
“我不明白。”
陸長纓搖了搖頭:“你不需要明白。”
布蘭登急躁地說:“我對你的愛與信仰無關!”
陸長纓則反問:“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未來不能結婚,也不能生育呢?”
她給出了最極端的假設。
“沒有婚姻,沒有孩子。”
布蘭登怔住了,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陸長纓搖了搖頭:“這就是答案。”
她拉開車門,布蘭登在背後喊她的名字。
“但我愛你!”
陸長纓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但還是沒有回頭,心如鐵石。
“這從來不是問題”
一切都結束了。
整個暑假,陸長纓都在打工。
她重新開始在日料店的後廚刷盤子,不用擔心會被什麽人看到後舉報到移民局。
那副新買的橡膠手套終于派上用場,陸長纓安靜地刷着小山般高的碗碟,大腦徹底放空,什麽都不用想,機械重複的動作反而讓人放松。
陸長纓自覺窩在後廚很舒适,其他人卻不這麽覺得。
先是毛姐,趁着沒客人過來陪着她聊了一會兒天;接着是梅姐,安靜地站在她身旁,放下一瓶自制的檸檬花茶;然後是黃吉瑞,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臉色。
陸長纓被盯得不耐煩,問他來乾嘛,黃吉瑞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和那個黃毛番鬼掰了?”
陸長纓一瞪眼睛,黃吉瑞意識到不妙,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習題冊。
“我我我……這道數學題怎麽做?!”
最後黃老板也溜達過來了。
“最近挺好的吧,沒什麽事吧……哈哈,我就是來看看,看看……”
陸長纓沉默地看着他,黃老板的聲音越來越低,讪讪地走了。
已經走出後廚了,黃老板忽然又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店裏缺個送外賣的,你也別蹲在後面洗碗了,出去走一走,也散散心。”
外送員的收入比洗碗工要高一些,但不算穩定,取決于客人打賞的小費金額。有的人豪爽,一單就給五美元;有的人吝啬,連一美分小費都沒有。
陸長纓也不在乎,路上的風景比結果更重要。
她從沒去過紐約那麽多的地方。
從上東區到皇後區,再到布魯克林區,還有要繞着走的哈林區,在抵達美國近一年後,陸長纓開始更了解她所生活的這座巨大都市。
有一次餐館接到五十份外賣的訂單,陸長纓一個人拎不動,索性将黃吉瑞拉來做苦力。
他兩只手提滿了袋子,炎日下曬得滿頭油汗,苦哈哈地說:“小費分我一半呗。”
陸長纓斷然道:“你自家的生意還要收小費呀?不如去問問你老豆同不同意給你發工資。”
黃吉瑞:……這還用問!
他自打出生以來,就是家裏頭一號小奴隸!現代家庭奴工制度的受害者!
地鐵轉公交再轉步行,當來到訂單上的地址時,陸長纓腳步忽地一頓。
那是一座熟悉的教堂。
草坪依舊,只是沒有了節慶的鮮花氣球和燭臺白蠟。
也沒有了身邊的人。
黃吉瑞走到前面,見她沒有跟上來,回身問道:“你不要小費了?”
“怎麽可能!”
陸長纓重新邁動腳步,三步并兩步跟上了他,一齊走進了教堂。
教堂裏面正在舉辦什麽活動,來的人不少,陸長纓找到下訂單的主辦方聯絡人,将五十份外賣交給了對方。主辦方很大方,在餐費之外還給了十美元的小費。
黃吉瑞黏在陸長纓身邊,死皮賴臉地說:“師姐,我的好師姐,見者有份,也給我分點兒呗~”
陸長纓見這傻小子曬得臉都紅了,就說:“走,我請你吃哈根達斯冰淇淋。”
黃吉瑞果斷道:“我要三個球!”
陸長纓爽快地說:“沒問題,再給你加一瓶冰鎮櫻桃可樂。”
櫻桃可樂是可口可樂公司最近推出的新口味,一經上市供不應求,全紐約的人都想嘗一嘗巴菲特最喜歡的飲料,一小罐可樂的價格水漲船高。
黃吉瑞大喜過望:“師姐,我就知道,還是你疼我!”
當兩人朝教堂外走去的時候,陸長纓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她。
她轉頭看去,是布蘭登。
他看上去瘦了很多,蒼白而冷淡,像一道安靜的幽魂。
“布蘭登……”
“我送你回去。”
同時開口,布蘭登看了一眼旁邊假裝自己不存在的黃吉瑞。
“你們。”
陸長纓拒絕了,布蘭登急促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要幫忙,畢竟這裏離Chatown實在太遠了,開車會比公共交通更快。”
黃吉瑞聽了就心動,今天太熱了,和一群出汗後的鬼佬坐在密閉車廂裏簡直是種不人道的酷刑。
他小聲地用中文對陸長纓說:“師姐,要不答應他吧……”
陸長纓瞪了他一眼,擡手指向教堂外:“出去等着。”
黃吉瑞蔫頭蔫腦地走了。
這裏只剩下了陸長纓和布蘭登,她看着他,金發綠眸,即使現在也依舊會讓她心動。
然後陸長纓說:
“我們分手了。我們不是朋友。”
布蘭登像是被再次打碎了,在被打碎過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