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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纓盯着布萊克看了一會兒,見他真的不打算走,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興致勃勃,看上去比她這個受害人更積極。
“我最後提醒你一次,這與你無關,私人恩怨。”
布萊克率先朝不遠處的三層小樓走去,扔下一句:“這也與你無關,私人興趣。”
陸長纓:……去他的私人興趣!
她追上去,一把抓住布萊克的胳膊,在他下意識反抗時順勢扭到身後,強行限制他的行動。
“要麽聽我的,要麽滾回去。”
布萊克像是感受不到胳膊上傳來的關節反折的疼痛,烏黑眉毛沉沉壓着眼睛,反而露出笑。
“你可以更用力。”
陸長纓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松開了手。
……X的,遇上瘋子了。
她不再理會布萊克,躲在陰影中,快速靠近同性戀矯正學院所在之處。
與其說是三層小樓,倒不如說是一座遠離人煙的莊園,庭院鋪設大片草坪,沒有林木也沒有灌木,一眼望去空蕩蕩的,任何外來者想要靠近小樓都會格外明顯。
門衛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看電視,桌上放着對講機,時不時從中傳出巡邏人員的閑聊。
“誰帶了打火機?”
“現在橄榄球賽的比分是多少?”
“我沒吃晚飯,誰有漢堡?面包也行。”
門衛習慣性地忽略對講機中的聲音,随手抓起一大把薯片塞進嘴裏,被正在播放的夜間檔肥皂劇逗得哈哈大笑,薯片殘渣掉到三層肚皮上。
他沒注意的是,窗外人影一閃而過。
對于同性戀矯正學院的工作人員來說,今天是個與平時毫無差異的工作日。
令人厭煩,百無聊賴的工作日。
兩個工作人員從辦公室出來,縮着脖子,臉色青白,顯然被罵得夠嗆。
“都是你的錯,你應該說服那個黃種老頭!”
“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嗎?如果你抓住那個女孩,我們就不會空手回來!”
“我去抓?她能掰斷手腕粗的木頭!”
吵吵鬧鬧,兩個工作人員從樓梯走下來,與巡邏人員走了個照面。
手電筒的光在他們臉上一閃而過,左邊的工作人員下意識擡手遮臉,不快道:“嘿,我可不是那些想逃跑的同性戀!”
右邊的工作人員則熟稔地打招呼道:“怎麽樣,今晚抓住幾個?”
巡邏人員放下手槍,先不急着回答問題,而是找他們要了支煙,又要了打火機。
火光一閃,他深深抽了一口,舒爽地吐出一口煙霧。
“還是老樣子。”
巡邏人員叼着煙,含糊不清地說:“那幫娘炮除了夾着屁股尖叫以外還能乾什麽?不過那些女孩倒是總想乾點什麽,但她們只是女人,所以什麽也做不了。”
兩個工作人員都放松地笑起來。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我就知道,同性戀是癌症,你總不能指望一個癌症病人還能做出什麽事。”
另一個工作人員反駁道:“不,是艾滋病,只有同性戀會傳播艾滋。”
被反駁的工作人員也不生氣,反而壞笑着說:“那你得小心,別被那些家夥咬你一口。”
另一個工作人員不快道:“那我就拔掉他們的牙,全部。”
巡邏人員抽完一支煙,戀戀不舍地摁滅煙頭,告別道:“我得去乾活了。”
兩個工作人員也不挽留,繼續下樓。他們的宿舍就在一樓,方便進出,還能起到阻攔樓上學員逃跑的作用。
“院長很不高興。”
工作人員之一又提起道:“要是沒讓那個亞裔女孩入學的話,他就得退回學費。”
工作人員之二抱怨道:“他寧願流血也不願意退錢。”
工作人員之一說:“這不是問題,反正現在同性戀病毒在紐約蔓延,越來越多的家夥跳出來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學院總不會缺少學員。”
工作人員之二則說:“但這與我們無關,他只在乎要如何才能不退學費,答案就是我們還要再去勸那個女孩入學,該死的資本主義!”
抱怨聲中,有人從一樓的樓梯拐角下悄悄探出頭。
是維羅妮卡。
她穿着一身古怪的粉色病號服,像是從廣告畫報中走出的經典款家庭主婦——據說是為了喚醒她們正确的女性意識。
不是指在華爾街或白宮工作的職場女性,而是照顧家庭、養育子女的傳統主婦,親切溫柔,一切以家庭為先,既能使用新款家用電器,也知道如何買到新鮮便宜的蔬果,是最完美的妻子和母親。
即使維羅妮卡不是同性戀,她也不符合要求——野心勃勃,像個男人。
治療師要求維羅妮卡用毛巾擦乾淨全屋的地板,她差點跳了起來,喊道:“我的目标是進入議員辦公室,但不是以清潔工的身份!”
治療師溫柔地将一雙粉色膠皮手套遞給她:“親愛的,你得動作快點,否則就趕不上晚飯了。”
那天,維羅妮卡果然沒吃上晚飯,之後的每一天都沒有。
黑暗中,維羅妮卡朝外面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
只要逃出這扇門,再逃出鐵藝大門,逃到公路攔下一輛車,那她就能徹底逃出這座可怕的學院了!
這地方簡直是噩夢,竟然要逼着一個直女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維羅妮卡簡直要被逼瘋了。
她要怎麽解釋才能讓這裏的治療師相信雖然她從不和男生約會,但也對女人不感興趣,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學生會競選。
想到這裏,維羅妮卡神情黯淡。
上帝,她已經錯過了競選演講,沒有自己這個強勁對手,那個可惡的啦啦隊長一定不費吹灰之力就贏下了競選吧。
如果不是因為是父母親自開車送她來這裏的話,維羅妮卡簡直要懷疑這是什麽啦啦隊長的陰謀,比如說阻礙競争對手無法參加選舉之類。
巡邏人員的手電筒燈光照過來,維羅妮卡連忙躲回去,将自己往黑暗中藏得更深了些。
然而,她的躲藏似乎沒發揮用處。
“什麽人?”
手電筒的燈光一定,巡邏人員忽然大聲喝道:“出來!我已經看到你了!”
維羅妮卡渾身一震。
她之前已經多次嘗試逃走,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被抓回來關禁閉。為了防止她再逃走,治療師要求她的室友們一旦發現她不在床上,必須馬上報告他。
順便說一句,這座同性戀矯正學院的安排同一性別的人住在一間宿舍。
當然,她不是說按性別劃分宿舍有什麽問題,但如果治療對象是同性戀,卻又将同一性別的人關在一起——
太古怪了,這到底是在矯正同性戀,還是制造多人約會?就像電視上那些無聊的戀愛節目。
維羅妮卡不是同性戀,但她很懷疑,看某幾個室友對視時眼神拉絲的模樣,她們大概已經在這間矯正學院裏找到了新伴侶……
這到底是矯正,還是加重?
趁着室友們都睡着了,維羅妮卡再次逃了出來。
但沒想到,她才跑出來沒多久,就被巡邏人員發現了。
“出來!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維羅妮卡渾身一僵,想到了前幾次逃跑被發現後受到的懲罰——她被關在一間五平米的密閉房間,沒有窗戶,沒有燈,沒有聲音,也沒有時間概念。
完全是一場噩夢。
如果不是維羅妮卡足夠頑固足夠倔強的話,她就會像其他被吓破了膽子的學員一樣不敢再逃跑。
但即便如此,當巡邏人員的手電筒照過來時,維羅妮卡像是陷入了假死狀态的兔子一樣,內心極度驚懼,卻一動都不敢動。
正當手電筒要照到她時,那道牢籠般的光柱忽然一晃,巡邏人員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別跑!馬上停下來!我已經看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