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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39章:誰在做夢(修)
維羅妮卡一直在跑。
精疲力竭,氣喘籲籲,關節生了鏽,胸膛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步都像最後一步。
她的腦子幾乎轉不動了,唯一殘留的念頭就是跑。
沒有路燈,深夜的公路像是通往地獄,時不時灌木叢中響起詭異的聲音,忽而有什麽東西振翅從她頭上滑過。
所有看過的恐怖片、聽說過的都市傳說在這時闖入現實,似乎就埋伏在前路,等待收割過路人的靈魂。
維羅妮卡膽戰心驚,硬撐着一口氣,一邊在胸口畫十字,一邊朝記憶中城市的方向跑去。
只要逃到有燈光的地方……
只要不被同性戀矯正學院的人追上……
維羅妮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公路看不到盡頭,夜晚也是。
荒無人煙的公路上,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維羅妮卡忽然陷入恐慌。
她是真的逃出了矯正學院,還只是在絕望中做了一個逃亡的夢?
極度恐懼與疲憊中,一輛消防車從對向車道疾馳而來,維羅妮卡反應遲緩,看着那輛車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她甚至與車上全副武裝的消防員對視,但什麽都沒發生。
就像一個夢……
維羅妮卡的雙腿越來越沉重,在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一場夢時,她的意志力幾乎消磨殆盡,最後只是慣性地移動雙腿。
死寂的幻夢中,忽然一陣撕裂般的摩托車轟鳴聲炸響。
如同之前的消防車,摩托車由遠及近,最後幾乎炸響在耳邊。
維羅妮卡麻木而不抱希望地回頭看去,然後,她看到了終身難忘的一幕——
那個讨厭的亞裔啦啦隊長坐在全校最不能惹的男生的摩托車後座,在深夜無人的公路上沖她疾馳而來!
确實是夢,但——
維羅妮卡喃喃自語道:“這一定是噩夢……”
Lu怎麽可能會和布萊克一起深夜出現在她逃亡的路上,還是同乘一輛老式摩托車,就算是做夢這也太過不可思議了吧!
維羅妮卡忽然想到什麽,朝周圍看去,她聽到有人在問:“你在找什麽?”
維羅妮卡下意識回道:“安德森……”
就算在她的夢中,那個大塊頭四分衛也不會讓女朋友坐在其他男人的摩托車後座上!
布萊克皺眉盯着正在四處張望的維羅妮卡,不快地問:
“你确定她的腦子沒被電壞嗎?”
“不确定。”
陸長纓同樣盯着維羅妮卡,她還穿着那套愚蠢的粉色制服,一向梳理整齊的栗色長發現在看起來像個炸毛栗子,滿臉的汗和土,前所未有的狼狽模樣。
“不過如果是真的,看來我們得需要關愛特殊學生。”
沒有找到安德森,維羅妮卡漸漸回過神來,重新看向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兩人,遲疑道:“你們是……真的?”
陸長纓反問:“不然呢?”
維羅妮卡愣愣地說:“在我的夢裏?”
陸長纓、布萊克:……
“看起來她的腦子确實被電壞了。”
布萊克擰了擰車把,冷淡地說:“我們該走了,就讓她繼續留在夢裏吧。”
陸長纓贊同道:“确實,我們不該打擾某人的酣睡。”
布萊克啓動摩托車,陸長纓回頭沖呆愣原地的維羅妮卡擺了擺手,笑眯眯說:“睡醒見~”
眼見摩托車要離開,維羅妮卡急了,連聲喊道:“別走!帶上我一起離開!”
她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緊緊追在慢悠悠滑行的摩托車後面。
“我醒了!我真的醒了!”
陸長纓扯了扯布萊克的衣服,低聲道:“看來你要多一個乘客了。”
布萊克頭也不回,嗤道:“這不是公共交通。”
陸長纓泰然自若地說:“那好,私營車輛的收費标準是多少?一百美元夠嗎?”
她還回頭去問維羅妮卡:“你帶錢了嗎?”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反應很快地說:“帶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裙子嗎?”
布萊克放在油門上的手一松,看向陸長纓的表情很複雜。
陸長纓笑容可掬地問道:“死寂先生,你還有什麽其他要求嗎?”
布萊克:“……從我的車上滾下去。”
一番混亂後,維羅妮卡終于坐上了這輛逃離矯正院的摩托車。
摩托車後座擠得像是馬戲團表演,維羅妮卡竭力地将自己塞進了空隙中,死死抱住陸長纓的腰,生怕從車上摔下去。
陸長纓甚至都不需要扶着什麽,就能穩穩坐在這輛超載的摩托車上,像夾在雙層漢堡之間的牛肉餅一樣嚴絲合縫。
太擠了,陸長纓艱難地喘氣,她的肺差點要變成壓縮包。
身前的布萊克似乎有些緊張,後背繃直,而且随着時間的流逝,他似乎越來越緊張。
陸長纓頂着風大聲地在他耳邊喊道:“別擔心!如果遇到巡警,我會為你作證!”
布萊克很想問她要作什麽證,證明他們剛剛在一家同性戀矯正學院點了一把火,還是作證他們幫助一名在押的同性戀嫌疑人逃跑?
但風太大,她離他太近,而夜色又太誘人。
空蕩蕩的公路,除了車燈照亮的一隅之地,周遭盡是黑暗,兩側的灌木和建築物像是凝固的死魂,電線杆偶爾一閃而過,如同窺視人間的瘦長鬼影。
布萊克身體伏低,緊握車把,他看着前方漫無邊際的漆黑,在心中無聲贊嘆——
多美的夜色。
城市的燈光在黑暗盡頭浮現,汽車漸漸多了起來,夜班出租車在街上游蕩,尋找乘客。
布萊克将摩托車停在路邊,陸長纓回頭說:“好了,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維羅妮卡還沒反應過來,布萊克不耐煩地說:“下去。”
維羅妮卡猛然一驚,像是被石頭砸了腳趾,噌地從摩托車後座跳了下去。
陸長纓終于能坐得寬松些,她才舒一口氣,維羅妮卡騰地又跳了上來。
摩托車忽地一重,布萊克皺起眉,聲音很冷地說:“下去!”
維羅妮卡瑟縮了一下,反而伸手抱住陸長纓的腰。
陸長纓被雙面夾擊,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欸?”
“我不能回家。”
維羅妮卡緊張地吞了下口水,小聲地說:“我父母會把我送回去的!那是地獄!”
布萊克無動于衷:“那是你的問題。”
維羅妮卡不可思議地喊道:“Fodssake,showsorcyto!(看在上帝的份上,對我發發慈悲吧!)”
布萊克嘲笑一聲:“去找你的上帝吧,你找錯人了。”
陸長纓掙紮着喘上一口氣,對維羅妮卡說:“帶上你的錢包,去找一家安全的酒店,然後想想辦法,如何讓你父母不再送你去地獄。”
維羅妮卡不高興地說:“沒用,你根本不知道我為此做了多少努力!”
布萊克索性下了車,支起腳撐,停穩摩托車後,毫不客氣地上手去扯維羅妮卡。
“馬上離開!”
維羅妮卡不敢和布萊克對抗,被迫從摩托車後座下來,跳腳道:“你太冷酷了!”
布萊克看也沒看她,重新坐回摩托車,擰動油門,打算甩下她後離開。
陸長纓回身沖維羅妮卡揮了揮手臂:“再見,如果還能在盧克森見到你的話。”
“等等,等等!”
維羅妮卡忽然意識到什麽,喊道:“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
摩托車上,陸長纓和布萊克的坐姿忽然有些僵硬。
維羅妮卡狐疑地問:“安德森知道嗎?”
不等令人回答,她接着追問道:“你們去了哪裏?同性戀矯正學院?你們在那裏乾什麽了?”
陸長纓和布萊克對視一眼。
她跳下摩托車,站在維羅妮卡身前,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維羅妮卡緊緊盯着陸長纓,懷疑道:“那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條公路上?”
陸長纓鎮定地說:“巧合,只是開車出城兜風,你不是也出現在那裏嗎?”
維羅妮卡下意識反駁道:“我是從那所地獄學院逃出來的!”
陸長纓若無其事地說:“那我們就是去參觀地獄,順便還救了一個從地獄逃出來的小可憐。”
維羅妮卡被噎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沒什麽底氣。
“只有你和布萊克……”
她懷疑道:“今晚闖入學院的該不會就是你們吧?”
陸長纓心裏一咯噔,正想胡扯,布萊克也走下了車,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約會。”
他看向維羅妮卡,冷靜而篤定,仿佛在說什麽不容置疑的事實。
“我們确實是在約會。”
維羅妮卡:!!!
陸長纓也:!!!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布萊克,他垂眸看她,忽然笑了起來,看起來比放火還要愉快。
“你覺得怎麽樣?”
布萊克用口型對她說:“我的,共犯。”
陸長纓冷靜下來,相比于夜闖學院、火燒小樓而言,腳踏兩條船簡直無足輕重。
兩害相權取其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