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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也确實被轉移了注意力,沒有再繼續揪着矯正學院不放,而是不可思議地問陸長纓:
“你背着安德森在和布萊克約會?”
陸長纓:“……我以為這在美國很常見。”
維羅妮卡看上去快要跳起來了:“這一點都不常見!”
作為基督教國家,美國社會在某種程度上還是相當保守的,盡管色情文化産業發達,但大多數人依舊秉持着傳統宗教價值觀,比如忠貞。
在這一點上,美國人甚至比他們的歐洲表親還要更加保守。
維羅妮卡喊道:“你不是中國人嗎?難道你們不是一輩子只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嗎?!”
陸長纓嘴角一抽,艱難地說:“……抱歉,我在美國學的。”
一旁傳來布萊克低低的笑聲。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愉快,全然不在乎他一句話弄出了多少麻煩。
陸長纓不客氣地瞪着他,布萊克笑得更開心了。
這家夥簡直像一頭獨自捕獲成年大角斑羚的獅子,接下來一周都不需要再去狩獵了。
維羅妮卡看看陸長纓,再看看布萊克,最終她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維羅妮卡對上陸長纓的目光,有些別扭地說:“但如果你們被其他人發現的話,就不關我的事。”
陸長纓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說:“謝謝?”
維羅妮卡嘟囔道:“看在你們搭了我一程的份上……”
她轉身走向路邊,伸手去攔出租車,看來自己得找一家安全的酒店了。
布萊克也回到摩托車,示意陸長纓上車,這裏離唐人街還有不近的一段路。
陸長纓坐上車,卻不急着走,而是示意布萊克将車停在維羅妮卡面前。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還回去上課嗎?”
維羅妮卡低頭看地,手指撕扯着粉色制服的裙角。
“誰知道呢……如果我的父母堅持要把我送回去的話,或許我會去找個工作,攢錢讀大學。”
無論如何,她絕對不會再回到那個該死的矯正學院,被迫承認自己是同性戀。
說不定因為這次的出逃,他們會對她使用電擊——就算戰犯也沒有受到這種折磨!
陸長纓說:“別擔心,說不定事情會好轉呢。”
維羅妮卡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了解我母親……”
那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不幸的是,她将所有希望都押注于維羅妮卡的身上。
維羅妮卡咕哝道:“我寧願去死也不會去矯正學院……”
陸長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別太悲觀,你父母總不能将你送進一家不存在的學院吧。”
維羅妮卡不解地看向陸長纓,就在這時,一輛出租車停靠在路邊。
陸長纓沒多解釋,潇灑地沖維羅妮卡揮了揮手,示意布萊克開車離開。
“睡個好覺。”
臨走前,陸長纓留下一句話:“你的噩夢已經結束了。”
摩托車一騎絕塵,只留維羅妮卡獨自愣在原地。
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布萊克将陸長纓送到唐人街,夜深人靜,摩托車的轟鳴聲引來游蕩的混混,不過在看清來人後,他們便又散了開。
布萊克原本還有些緊繃,手扶在腰間,見狀愣了一下。
陸長纓跳下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有我在,不會出事的。”
空無一人的街上,她張口雙臂,轉了一圈。
“這是我的地方。”
布萊克垂眸看她,嘲道:“你聽起來像是黑手黨教父。”
陸長纓反駁道:“我可不是長得像沙皮狗的老馬龍白蘭度!”
布萊克嗤笑一聲,擰動車把,調轉車頭就要離開。
陸長纓在他身後說:“今天多謝,你擁有我的友誼(Youhaveyfriendship.)”
這本該是非常嚴肅,非常具有《教父》美學的一句話。
布萊克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
“我更願稱之為——‘約會’。”
陸長纓:……?
等等,這不是他們用來糊弄維羅妮卡的借口嗎?
摩托車已經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公路,眨眼間便在無人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陸長纓呼出一口氣。
好吧,至少他們在共犯這件事上達成了一致。
當陸長纓回到公寓時,一家人都沒睡,正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歸來。
“打911啦,現在都未返屋企,邊個知道有冇出事?”
“唔得唔得,番鬼警察都係racist,打了更糟呀!”
“別吵,我去找她。”
随着陳安東的聲音,房門被猛地從內一把打開,陸長纓準備敲門的手有些尴尬地定在原地。
“……我回來了。”
陳安東皺眉看她,陳伯林嫂從後面一把擠開他,連聲地問:“去哪裏了呀?怎麽才回來?”“受傷咗咩?安全不安全呀?”
陸長纓被林嫂拉進門,上下檢查身體,她連忙說:“沒事,我很好,沒受傷。”
陳安東抱臂站在一邊,沒說話,視線從陸長纓被風吹得淩亂的長發掃到皺巴巴的衣服。
他的眼神忽然一凝,停在衣服下擺被火星燎到的地方。
陳伯擔心道:“安東尼說你去找兩個騙子算賬,好危險的呀!”
陸長纓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說:“我是想去找他們算賬的,但那兩個家夥跑得太快,沒抓到人,唉,真是讓人生氣。”
不等陳伯追問,她又說:“回來的時候遇到白愛瑪,她和男朋友吵架氣哭了,我就去陪她了,剛剛才哄好。”
陳伯不疑有他,放下心來,反而安慰陸長纓:“沒追上就沒追上吧,現在騙子太多了,還好我們沒被騙錢也沒被騙人,算是運氣好啦。”
林嫂也說:“下次別那麽沖動,你一個小女孩去追兩個男人,多危險,萬一出事怎麽辦?”
陸長纓乖巧地說:“陳伯,林嫂,不會再有下次的,我記住了。”
夜已深,陳伯林嫂等到現在早已困得不行,見她安全回來便各自回房間去睡覺。
怕吵到他們,陸長纓端着水盆去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洗漱。
當她披着濕漉漉的長發回來的時候,意外看到陳安東站在門口,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陸長纓壓低聲音,搶先道:“如果你是想詢問關于如何加入拳館的話,明早直接跟我去晨跑。”
陳安東低聲說:“我不是要問這個。”
陸長纓想了一下,又說:“你想問馬王爺到底有幾只眼睛?”
她打了個哈欠,端着水盆繞過陳安東,“下次吧,今天俗語小課堂不開課。”
陳安東忽然說:“我遇到白愛瑪了。”
陸長纓腳步一頓。
“她和男朋友手拉手去看電影。”
陳安東平淡地補了一句:“很開心。”
陸長纓:……!
她鎮定自若地編瞎話:“哦,那是因為我的安慰見效了,畢竟小情侶嘛,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很正常。”
陳安東沒說話。
正當陸長纓要進屋時,他在她背後忽然開口,似笑非笑。
“剛剛是騙你的,我沒遇到白愛瑪。”
陸長纓:……
如果不是怕吵醒陳伯林嫂,她真想把水盆像扣籃一樣扣在陳安東的腦袋上。
第二天早晨。
陳伯一如往常,大清早打開電視機收聽晨間新聞。
陸長纓一邊咬着抹了果醬的吐司,一邊使勁用眼神威脅陳安東。
他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眼神,若無其事地将冷牛奶倒進麥片碗。
陳伯端起滾燙的白粥吸溜一口,對年輕人的早餐點評道:“剛睡醒就吃這麽涼,胃要受不了的,年輕不懂愛惜身體,等你們老了就知道後悔了……”
這時,電視機傳出的新聞主播的聲音插入了早餐聊天。
“就在昨天深夜,一家位于紐約郊區的同性戀矯正學院發生起火事件……”
陸長纓咬着吐司的動作慢了下來,豎起耳朵去聽電視機的聲音。
陳安東注意到了,攪拌麥片的勺子一頓,若有所思,同樣去聽電視機的新聞。
“……幸運的是,大火并未造成人員傷亡,不過而消防員在起火的建築物內發現了電椅,據稱是用于矯正同性戀傾向的厭惡療法,此外,消防員還在火災現場發現一名因長期反複電擊而陷入昏迷的年輕男性,經醫生初步診斷,電擊很有可能對他造成了永久性傷害……”
陳伯看看陳安東,再看看陸長纓,奇怪道:“你們怎麽都不吃了?”
他擡頭又望向牆上挂着的老式挂鐘,更奇怪了:“今天不上課嗎?”
陸長纓像是被驚醒,抓起沒吃完的吐司,又拿起挎包,匆忙道:“要遲到了!”
陳安東端起麥片碗一飲而盡,擦了擦嘴,同樣拿起外套朝外走去。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電視機。
黑白屏幕上,火災現場中那塊“電休克治療室”的招牌格外顯眼。
與此同時,在一處中産社區中,一對打扮體面的白人夫婦呆坐在電視機前,不敢置信地盯着彩色屏幕上那棟熟悉又陌生的建築物。
“……該同性戀矯正學院疑似非法行醫,經警方初步調查,學院并未獲得任何紐約州醫療經營牌照,經營者及治療師均未持有美國執業醫師資格證書,極有可能是無證非法行醫機構……”
新聞主播的話未落,電視機前的女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慘叫一聲。
“維羅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