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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56章:驅逐小貓咪
黃老板決意将日料館改為火鍋店,緊急閉店裝修,又找同鄉訂購一批不鏽鋼火鍋,還花費重金請來一位川菜師傅,每天泡在廚房學習炒制鍋底。
而陸長纓卸下重擔,不必再去看店,迎來了遲到的假期。
“又要去圖書館呀?”
陳伯放下遙控器,對陸長纓說:“去玩嘛,你辛苦一夏天,很該放松的。”
陸長纓背起包,沖陳伯擺了擺手:“下次再說,我先走啦!”
陳伯搖搖頭,沖着另一個方向抱怨:“陳伯衡,你怎麽就不像阿陸一樣用功呀?”
陳安東不理他,從地上撈起籃球,頭也不回地說:“我去打球。”
陳伯喊道:“哎,我未講完話!”
房門晃了一晃,陳安東已經消失在門外。
陳伯咕哝道:“曬得同黑人一樣,墨水裏打滾,還要去打球……”
“喂!”
陳安東追上陸長纓,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側頭問道:“去玩滑板嗎?”
陸長纓聳聳肩:“我沒滑板。”
“我有!”
大概是回答得太急了,陳安東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
“我是說,我可以借給你。”
陸長纓有些感興趣,遲疑道:“算了吧,我沒學過,萬一弄壞怪可惜的。”
陳安東卻說:“買來就是要用,沒什麽可惜的,壞了修就好了。”
他話音一轉:“明天一起?”
兩人走到分叉路口,陸長纓沖他點點頭:“那就明天。”
陳安東短暫地笑了一下,馬上壓下去,語氣平淡地說:“哦,那好啊。”
等兩人分別後,他轉過身,到底沒能壓住臉上的笑意。
夏天的尾巴,室外不再炎熱到像火舌炙烤,絲絲涼意滲入空氣中,難得惬意時刻。
滑板公園的人不少,個個年紀不大膽子不小,踩着一塊滾輪木板就敢做出各種危險動作,醫院骨科看得喜笑顏開,而保險公司要心髒病發。
滑板愛好者們才不管這些,他們就要從九十度的斜坡一躍而下,別管中途是不是屁滾尿流地滾下去,但只要最後能站在滑板上就是絕招。
年輕的男男女女們大笑大叫,哪怕摔到骨折,只要折的地方不是頸椎,都無法影響人群興致。
陸長纓還是第一次來這座公園,處處都新鮮。
陳安東手臂夾着滑板,連夜擦得乾乾淨淨,連滾輪都抹一邊,最後再打上蠟,除了一些無法去除的劃痕,看上去簡直像剛從商店買回來。
“要試試嗎?”
陳安東将滑板遞給陸長纓,“你可以先從基礎滑行開始。”
陸長纓沒有接,反而說:“你的滑板,你先來。”
她興致勃勃地說:“我還沒見過你滑滑板呢。”
陳安東抿着嘴,眼睛一亮,含蓄道:“我只會一些基礎動作。”
話是這麽說,他已經飛快踩上滑板,右腳發力蹬地,一個流暢滑行接急轉,輕松穿過人群,帶板滑下三級臺階,然後他再次躍起,帶板躍過水泥短管障礙物,在飛躍中,他還控制腳下滑板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縱轉。
最後他從另一側返回,一個翹頭急停,停在陸長纓面前。
這一連串精彩的表現引起周圍人群的歡呼,在這座業餘滑板公園中,陳安東的表現堪稱大神。
陸長纓也不吝誇獎,沖陳安東豎起大拇指:“真厲害!”
陳安東輕咳一聲,從滑板上跳下來,“試一試嗎?”
陸長纓也不客氣,擡腳踩上去:“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她平衡和運動能力還不錯,很快就在滑板上穩住身體,開始試着控制滑板的速度和方向。
陳安東跟在旁邊,一路小跑,時不時輕聲提醒技巧要點。
陸長纓滑得越來越得心應手,轉頭玩笑道:“安東尼,其實你今天不是來玩滑板,是來練跑步的吧……”
話說到一半,她眼神一凝,忽然盯着某個方向。
陳安東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群街頭打扮的黑人年輕人。
“你認識他們?”
陸長纓停下滑行,一腳踩在滑板上,一腳踩着地面。
“不,但我想他應該認識我。”
那群黑人中的某個人長着成人的身高,卻有一張小孩的臉,青春期的急速發育讓他的身形看起來單薄得像是一張紙。
當黑人小子與陸長纓對上視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轉身就跑。
陸長纓立刻就追了上去,陳安東不明所以,抓起滑板也跟了上去。
一個地獄笑話,關于三角貿易嚴選黑人,而黑色幽默的是,這居然是真的。
陸長纓跑得不慢,但那個黑人小子跑得更快,像是非洲草原上逃命的羚羊,兩條腿又細又長,步距大步頻快,跑起來飛快。
陸長纓緊追不放,從滑板公園追到高樓林立的馬路,再到人跡罕至的小巷,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直到獵物耗盡肌肉中的糖原,被迫放慢速度。
而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一處偏僻而破敗的老社區。
道路兩側的雙聯公寓很舊,牆上覆蓋着一層又一層的塗鴉,風吹日曬下變得灰暗而肮髒。
草坪無人修剪,雜草叢生,最茂盛的幾乎有半人高,讓人忍不住忌憚草叢中是否藏着蛇或者其他長着尖牙的獵食者。
充當窗簾的床單從大敞的窗口耷拉下來,而更多的是釘死門窗的空屋。
有人坐在門廊,百無聊賴地看着路上的車來來去去;小孩子們在街上打鬧,追逐一個漏氣的籃球。
舉目望去,大都是黑人。
偶有白人出現,長着一張過量使用快克的頹廢臉,讓人下意識在心頭浮起whitetrash(白垃圾)。
死氣沉沉中,一個突兀出現的亞裔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陸長纓看着那個黑人小子一頭紮進某間雙聯公寓,大門嘎吱一聲,要倒不倒地晃晃悠悠。
但她沒繼續追,而是停了下來,仔細打量着這個陌生的社區。
不太對勁。
“別進去!”
陳安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喘息着說:“這是底層黑人社區,很危險。”
陸長纓頭也不回地說:“我知道。”
就算是黃吉瑞也能感受到這地方對外來者的排斥和敵意。
陳安東努力平複喘息,問:“他是誰?你為什麽要追他?”
陸長纓簡短地說:“他偷了我的錢,很多。”
陳安東皺起眉:“你應該去報警。”
陸長纓忍不住想笑:“安東尼,別開玩笑了,你可是個土生土長的紐約人。”
在紐約,警察的職業目标不是降低犯罪率,而是維護統治,讓人們覺得自己被保護,而不是真的去保護他們。
如果說社會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大河,警察的作用就是用篩網将河水表面漂浮着的連環殺手、銀行搶劫、暗殺總統之類的大件垃圾撈起,而其他垃圾就讓它們通過篩網,順着河水漂走,最終沉入漆黑如墨的河底。
至于一家唐人街餐館被搶走了幾十美元的小費?
別開玩笑了,偷偷摸摸殺幾個人都不一定會被警察注意到,更何況只是一起盜竊案。
陸長纓說:“警察可沒空來黑人社區抓盜竊犯,他們更樂意在富人社區一邊吃甜甜圈一邊開着警車巡邏。”
陳安東抿了抿嘴,沒有反駁。
“如果你不打算讓警察介入的話,我不建議你自己解決。”
陸長纓一攤手:“我還沒瘋呢。”
她看向不遠處,那個黑人小子正趴在門縫偷偷看過來,見她看過來,吓得連忙後退,因為太急,一時失去平衡,咚得一聲摔到在地,一只不合腳的鞋飛出門外。
陳安東:……
他不确定地看向陸長纓:“你确定是他偷了你的錢?”
陸長纓說:“我不确定,但如果不是他的話,又為什麽在看到我的第一時間就逃跑呢?”
陳安東認真地說:“或許只是因為他搶劫過和你長相類似的亞裔。”
陸長纓:……
聽起來讓人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
她又看了一眼那棟低矮破舊的雙聯公寓,看上去簡直像一戰前的建築,同時被敵軍和聯軍轟炸。
即使美國本土從未卷入過兩次世界大戰。
住在這種冬冷夏熱的破房子,看上去真是應了那句“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不過除了風雨之外,國王本人大概是沒有進來的雅興。
陸長纓嘆了口氣,好不容易逮住那個偷錢的黑人小子,但看起來就算把他丢進榨汁機,他也掏不出十美元。
她正要招呼陳安東離開時,一列車隊魚貫而入,帶隊的是警車,後面是一輛搬家公司的卡車,停在了黑人小子的家門口。
陸長纓腳步一頓,有些驚奇地看過去。
一名黑人警長從警車上下來,手扶在腰間槍套上,氣勢洶洶地走上臺階,直奔大門。
“你報的警?”
陸長纓不确定地問陳安東。
陳安東看着她,語氣複雜:“除非你覺得我能帶上電話亭沖刺跑,對了,中途還要往投幣口裏扔進一枚硬幣,并在知道目的地之前就告訴警察地址。”
陸長纓半開玩笑道:“說不定你是超人呢?”
陳安東:……
如果他是超人,他會立刻将某個人丢到太平洋的另一端。
這時,那棟破舊公寓裏忽然傳出吵鬧聲。
“不!不行,你們不能這麽做!我就要住在這裏!走開,別碰我!”
陸長纓一頓,這道女聲聽起來有些耳熟……
吵鬧聲越來越大,周圍鄰居紛紛走出家門,圍在附近。他們大都是底層黑人,衣着破舊,其中一些人有着明顯的吸食快克的痕跡。
這群黑人表情各異,憤怒的,擔憂的,煩躁的,害怕的……林林總總,像是一團陰燃的黑色火焰。
“你已經被驅逐了!這是搬家期限的最後一天,根據法官命令,你不能再留在這裏!”
黑人警長聲如洪雷,動作也同樣如雷霆版迅猛,硬生生将屋裏的全部人都趕了出來。
先是幾個驚惶不安的黑人小孩,然後是煩躁害怕的半大青少年,最後是黑人大媽,懷裏還抱着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兒。
“你們不能這麽乾!這是我的家!”1
“如果你想要你的家,那你就應該按時繳納房租!”
黑人警長不為所動,示意搬家公司的工人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