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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驅逐小貓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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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将租客的全部家當都從屋子裏搬出來,不管是一塊色彩豔麗的桌布,還是彈簧老化的舊床墊,亦或是圖案磨損的髒書包,以及冰箱裏僅剩的開封罐頭。

黑人大媽将嬰兒塞給最大的女孩,沖到門口喊道:“嘿,你們最好給我動作輕一點,那可是我花了足足三美元買回來的花瓶!”

她又沖到另一邊,尖叫起來:“別動我的十字架!那是我祖母留給我的!”

搬家工人臉上帶着一種見慣的麻木,默不作聲地将玻璃花瓶丢到荒草叢生的地上,凋謝的郁金香滾落出來,不一會兒就被來來往往的人踩成爛泥。

“看來你即使抓到他,也拿不回你的錢了。”

看着眼前的混亂一幕,陳安東淡淡地說。

陸長纓不解地問道:“他們這是在乾什麽?”

她一直住在唐人街,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陳安東輕聲地說:“驅逐,他們被房東驅逐了。”

美國的居住成本不算便宜,每年都要繳納房産稅,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不是所有人都能負擔得起。如果想要聚族而居減低居住成本,這條路從法律上就被堵死。有的州規定一間房子最多只允許一個親戚短期居住,有的州則規定最低租住面積,違者就準備面臨天價罰款吧。

至于租房居住,美國法律非常保護私有財産,賦予房東驅逐權,能夠通過法律程序強制驅逐不受歡迎的房客。

而随着租房成本日益上漲,越來越多的房客因為拖延房租而被趕出門。

今天陸長纓見到的就是房客被驅逐。

黑人大媽被禁止再進入公寓,她只能在外面趴着窗戶,焦急地喊道:“小心!別弄碎了我的盤子!那可是一整套的!”

搬家工人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手一松,盤子哐當落地,砸成了碎片。

他聳聳肩,漫不經心地說:“抱歉,東西太多了。”

黑人大媽氣得破口大罵,如果不是窗戶尺寸太小,她就要擠進去,痛毆這個該死的家夥!

另一個搬家工人見狀,胳膊似乎無意般掃過臺面,一盞漂亮的臺燈摔在了地上。

黑人大媽尖叫起來:“你這個sonofbitch!你完了!我要殺了你!我要@#¥%*!”

搬家工人沖窗戶吐了口痰,嬉皮笑臉地說:“你才完了,你要帶着你的小黑鬼們去街上乞讨了。”

鄰居們圍在外面,氣氛壓抑,有人幫忙哄嬰兒,有人将地上的鍋碗瓢盆收起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這一幕。

黑人警長緊張地握住槍套裏的手柄,喊道:“退後!都退後!”

陳安東皺起眉:“我們該走了。”

陸長纓最後看了一眼和搬家工人對罵的黑人大媽,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這裏已經不适合待着了。”

她可不想在警察和當地居民的沖突中被流彈擊中,那就太倒黴了。

陳安東稍微松了口氣,兩人快步離開這個破敗而危險的社區。

在路過一個快餐店時,陸長纓對陳安東說:“跑了這麽遠,我請你喝一杯可樂吧。”

陳安東看了她一眼:“我只要冰鎮的。”

陸長纓笑起來:“我會讓他們在冰塊裏加可樂調味的。”

兩人坐到窗邊的座位,陸長纓不止點了兩杯可樂,還有薯條、炸雞腿和漢堡,過量醬汁從面包胚上流淌下來,看起來頗有食欲。

陸長纓端起可樂就灌,冰涼液體一線入喉,渾身都蹿上一股涼意,燥熱瞬間一掃而空。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要将烈日和郁氣一起清空。

陳安東端着杯子沒喝,只是看着她,似乎覺得很有意思。而在陸長纓看過來時,他又匆忙将杯子舉到臉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這家夥,總是奇奇怪怪的。

陸長纓移開視線,以免陳安東被看得不自在,真不知道他一個香蕉人怎麽沒學會美國人那種特有的滿不在乎的開朗。

這時,從道路另一頭走過來一群人,肩背手提,像是逃難的難民。

陸長纓難免多看幾眼,結果就在人群中看到那個偷錢的黑人小子和黑人大媽。

他們用床單和窗簾将東西裹起來,扛在肩上或者抱在懷裏,行李沉重,烈日下腳步遲緩,像是在旱季乾涸的草原上尋找水源的象群。

她下意識站起來,快步走出快餐店,陳安東在後面喊道:“你要去哪?”

陸長纓沒有回答,只是說:“我很快就回來!”

與此同時,一個背着過大包裹的黑人小孩踉跄着摔倒,象群短暫停下了腳步。

“把貓放下來!然後去替你弟弟拿着包!他根本背不動!”

偷錢的黑人小子緊緊抱着貓,說什麽都不肯放開,黑人大媽大步走過去,用力拉開他的手臂,小貓摔在地上。

黑人小子還想去抱,而小貓已經因為受驚而竄進路邊草叢,看不到身影。

“別管它了!”

黑人大媽喊道:“快點走!我們得早點到收容所!否則就沒有床位了!”

黑人小子看着小貓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語,快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他轉身,将壓倒小弟的包裹從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上拿過來。

黑人小孩喊道:“喬利,我能背動!”

黑人小子搖搖頭,沒說話,用騰出的手抱起包裹。

這一次,他懷裏不再是小貓了。

象群重新啓程,他們得在收容所關門前抵達,最好有一張床位,要是能再來一份麥片就更好了。

“等等!”

這時,後面忽然傳來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

黑人大媽氣勢洶洶地轉過頭,防禦性地先喊道:“嘿,我們只是路過,可什麽都沒乾!”

當看清來人時,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說:“是你?那個唐人街餐館的服務生?”

黑人小子下意識就想跑,但當他聽到一聲細細的貓叫時,要邁出的腿硬生生停了下來。

陸長纓快步走上前,懷裏抱着那只小貓。

“還給你們。”

黑人大媽低頭看了一眼小貓,臉部肌肉抽搐幾下,然後她決然地說:“這不是我們的貓!”

黑人小子急道:“媽媽!”

黑人大媽轉頭沖他吼道:“閉嘴!我連你們都快養不活,可沒錢再多養一只寵物!”

然後她對陸長纓說:“帶走它,随便你帶到哪兒去,我不在乎,就算是廚房也無所謂!”

陸長纓攥住小貓掙紮的四肢,免得它一個飛蹬後逃走。

黑人小子不敢說話,眼睛死死盯着小貓,淚水盈上眼眶,他用力咬着嘴唇。

黑人大媽像是沒看見,對陸長纓說:“我們要走了!我忙得很,沒空閑聊,或許過幾天我會去你們餐館吃飯,不過你別指望我會給你小費啦!我太窮了!”

她看上去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剛剛發生的驅逐事件的影響,哪怕她現在要帶着孩子們,背着全部家當,去一家不知道有沒有空床位的收容所,也依舊生命力旺盛,即使罵人也是中氣十足。

黑人母親像是直接從非洲大地生長出來的,即使遠在美國,她們身上也有一種厚重而堅韌的力量,哪怕身處絕境,她們也能罵罵咧咧地掙出一條血路。

像野草,像母象,像燃燒的大火。

陸長纓沒有提起黑人小子在餐館搶錢的事,畢竟在底層黑人看來搶劫是正當行業,他們才不在乎錢的來源,哪怕富蘭克林的臉上沾着血,也照樣拿去買罐頭買雞蛋。

指望黑人大媽聽到兒子偷錢就暴跳如雷,不如指望她得知後的第一反應不是“你這個小黑鬼竟然敢把偷來的錢藏起來!你的小弟弟已經窮得連奶粉都喝不上了!”

道德法律對吃不飽肚子的人來說是一種苛求。

陸長纓抱着貓,只是說:“我會把它送到那家餐館。”

黑人大媽繃着臉,用大嗓門來掩蓋情緒。

“我才不在乎!如果你要把它做成菜的話,我只會想嘗一口!”

黑人小子終于忍不住了,喊道:“媽媽!”

黑人大媽轉身要走,順便踹了一腳他,催促道:“別浪費時間了!我們必須走了!”

當她背對着所有人時,快速側過臉,将眼淚抹在衣領,仿佛只是擦掉額頭的汗。

“我會把貓養在餐館,如果你們想念它,可以來看它。”

黑人大媽腳步一頓,而黑人小子騰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陸長纓。

她意有所指地說:“除了看貓,別做多餘的事。”

黑人小子驚喜極了,連聲道:“我保證!我發誓!我,我……上帝證明!”

黑人大媽狐疑地看了看陸長纓,又看了看黑人小子,咕哝道:“随便吧……反正我可沒空閑逛……我得養活六個孩子呢……”

日子總得過下去。

象群再次啓程,在這座鋼鐵森林中,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我以為你會指責他們。”

陸長纓身後忽然傳來陳安東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他從快餐店走了出來。

陸長纓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說:“我看上去像是很喜歡以一敵多的人嗎?”

陳安東嘴角帶着細微的笑意:“或者請他們吃一頓飯。”

陸長纓挑眉:“好想法,不過我可沒辦法請他們吃每一頓飯。”

她頓了頓,氣呼呼地說:“再說了,那個小黑鬼搶走我幾十塊錢,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陳安東說:“喏,至少你得到了他的貓。”

陸長纓卡着小貓腋下,将它舉起來端詳。

這不是一只名貴的品種貓,也不怎麽漂亮,尖嘴猴腮,毛發粗糙,渾身上下灰突突的,而且還不怎麽聰明,被人捏住命運的後脖頸,還敢沖人哈氣。

“哈——”

陸長纓一手抓着貓,眼疾手快将手指塞進它嘴裏,小貓直接愣住,呸呸呸往出吐。

“色厲內荏。”

陸長纓點評一句,忽然又問:“黃老板不吃貓吧?”

陳安東忍不住又要笑,勉強忍住笑意:“取決于你。”

陸長纓立刻替黃老板下了決定:“他的火鍋店招耗子,正缺一只貓來看場子!”

她擡手點一點小貓頭,又被哈了一聲。

“沒素質,罵得真難聽。”

陸長纓想了想,張口哈回去:“哈啊——汪!”

小貓:?

罵就罵吧,怎麽還摻一句外語,這人怎麽比咪還沒素質。

陸長纓心滿意足地将懵逼小貓抱回懷裏,對陳安東說:“好了,撤吧,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陳安東要笑不笑的:“你的戰利品,很獨特。”

陸長纓聳聳肩:“能彌補一點損失算一點,我總不能搶人家孩子吧。”

她抱着貓腳步輕快,陳安東踩着滑板跟在旁邊。

“需要我提醒一句,美國已經廢除奴隸制度了嗎?”

“這麽重要的消息,你一定忘了通知三|K黨……”

在黃昏的紐約街頭,兩個年輕人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橘紅的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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