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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第166章:又起風波
陸長纓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對她說這種隐含種族歧視的話了。
她盯着瑪琳小姐,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直到對方被她看得不安,才說:
“你能再重複一遍嗎?”
瑪琳小姐皺眉道:“什麽?”
“缺乏教養?落後?”
陸長纓看着瑪琳小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可以理解為這是針對亞裔的言語攻擊嗎?”
久美子輕聲地說:“作為老師,真是太無禮了呢。”
樸寶淑遲疑了一下才小聲地說:“呀,怎麽能對學生說這種話呢?”
瑪琳小姐意識到不妙,她繃着臉,刻意強調道:“是你們太吵了!”
她擡腕看表,作勢要離開,臨走前吩咐道:“我不想提醒第二次,注意你們的言行,不要給其他人造成困惑,明白嗎?”
樸寶淑下意識就要答應,被久美子扯了一下後連忙閉嘴。
“你還沒道歉。”
陸長纓攔住了瑪琳小姐,模仿着她的英式口音,拿腔拿調地說道:
“随意對學生發表種族歧視言論,犯錯後逃避道歉,這就是你的教養嗎?”
瑪琳小姐的臉色難看,一陣紅一陣白,被堵得說不出話。
一旁的樸寶淑竊喜又畏縮,偏偏還有點躍躍欲試;久美子安靜地站着,雙手交握身前,視線在陸長纓和瑪琳小姐之間轉來轉去。
如果只是一個本土學生,她們會毫不猶豫地跟着陸長纓一起開罵;但當對方是一名據說很有背景的白富美老師時,就難免讓人瞻前顧後。
畢竟這裏是美國,而她們只是外國留學生,從心理上來說,先将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更何況,樸寶淑這學期好不容易升入regur課程,并選修了藝術課,她可不能得罪這位掌管她期末績點的老師。
“你在要求我道歉?”
瑪琳小姐終于開口,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輕蔑又嘲諷。
“只是因為我在正确地維護秩序,而不幸的是,另一方是黃種人。”
她雙臂環胸,輕聲細語地說:“為什麽你不去對警察說這種話,是因為他們的槍不會區分膚色嗎?”
陸長纓不客氣地說:“你在偷換概念,瑪琳小姐,還有,如果警察選擇性執法,那就不是一個道歉就能解決問題的。”
樸寶淑屏氣凝神地看着雙方針鋒相對,忍不住說道:“陸說得對。”
瑪琳小姐看都不看她,冷冷地對陸長纓說:“你确實有一條尖利的快舌,但你弄錯了一點,我可不是那群被你迷惑的年輕男孩,我有判斷能力。”
她上前一步,伸手要撥開陸長纓。
“讓開,別擋我的路。”
陸長纓擡臂架住她的手,牢牢擋住她的去路。
“這樣不太合适吧,瑪琳小姐,你還沒道歉呢。”
瑪琳小姐的臉色一變,忽然說:“你是在襲擊我嗎?或者,我可以認為你是在試圖控制我的人身自由?”
這話說得就很不對勁了。
久美子快步上前,溫聲道:“瑪琳小姐,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哦,雖然是老師,但也不能随便開這種玩笑呢。”
樸寶淑慢一拍反應過來,下意識就要罵“西八”,罵了一半硬生生換成“Exce”。
“這一點都不好笑呢,”她大着膽子說,“襲擊什麽的,也太嚴重了吧……”
瑪琳小姐用威脅性的語氣說:“你們是她的同夥?”
樸寶淑趕緊說:“當然不……”
“夠了。”
陸長纓盯着瑪琳小姐,嗤笑道:“別再拙劣地試圖轉移話題。如果你不能就種族歧視言論給出合理的解釋,我不介意再次向金伯利女士投訴——你還記得凱倫先生吧?”
瑪琳小姐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說:“你是在威脅我?!”
陸長纓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瑪琳小姐狠狠瞪着陸長纓,忽然笑了起來。
“你盡可以向任何人表達你的事實,這是你的自由。不過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家族長期資助盧克森,并在校董會有一席之位——我可不是凱倫那個可憐蟲。”
她上前一步,俯身在陸長纓耳邊輕聲地說:“你想被趕出盧克森、撤銷學簽嗎?”
瑪琳小姐後退一步,恢複正常音量。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話畢,瑪琳小姐繞過陸長纓,揚長而去。
直到看不到瑪琳小姐的身影,樸寶淑才說:“呀,怎麽能就這麽讓這個壞家夥走了!”
久美子幽幽地說:“剛剛你為什麽不攔住她呢?”
樸寶淑理直氣壯地說:“我這學期有藝術課!”
久美子冷笑一聲,轉而關切地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陸長纓:“陸醬,你還好嗎?”
陸長纓搖了搖頭:“我在回憶什麽時候冒犯過這位藝術小姐,但似乎除了萬聖節南瓜和成績單上的F,我似乎和她沒有課堂之外的交際。”
樸寶淑滿不在乎地說:“白人不總是這樣嗎?有色人種光是存在就是對他們的冒犯,如果不是因為現代法律,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剝下我們的頭皮去領取賞金。”
久美子捂着胸口驚呼:“啊,這聽起來實在太殘忍了……”
樸寶淑不客氣地說:“得了吧,美國人只是剝頭皮,但你們日本人可是會把美國人做成刺身。”
久美子一秒收起柔弱表情,低頭擡眼,陰森森地看向樸寶淑,粗聲粗氣地說:
“喂,你這家夥是想打架嗎?”
樸寶淑一挽袖子:“阿西吧,難道我會怕你嗎?!”
陸長纓:……
她單手扶額,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真是受夠了,這兩個家夥只會在面臨種族主義者時才會一致對外吧。
原本以為瑪琳小姐只是針對陸長纓,但沒想到,在幾天後的藝術課上,樸寶淑提交的美術設計作業被當衆評價為terrible(糟糕)和uable(無法接受)。
瑪琳小姐用兩只手指提起樸寶淑的畫作,彬彬有禮地說:
“抱歉,但誠實來說,我不認為你有藝術鑒賞和創作的基本能力,或許你并不适合留在我的教室。”
樸寶淑懵了,當時只敢唯唯諾諾地道歉,課後氣到發瘋,當着陸長纓和久美子的面尖叫起來。
“呀!我要殺了她!該死的老女人!她一定是嫉妒我比她更年輕!”
久美子涼涼地說:“除了更晚出生,難道你還有什麽地方比她更優秀?美貌,還是財富?”
樸寶淑怒道:“喂,你到底是哪邊的,怎麽能說這種讓人喪氣的話呢?!”
久美子雙手合十:“斯米馬賽,我只是不習慣說謊呢。”
樸寶淑氣得倒仰,陸長纓開口道:“好了,實話或謊言現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決。”
她看向樸寶淑,問道:“你想怎麽處理,向教務處申訴成績嗎?”
樸寶淑洩了氣,嘟囔道:“教務處的家夥們才不會在乎,他們只會聽信老師的一面之詞,然後說一些冠冕堂皇但沒用的廢話……”
陸長纓又問:“那你打算換課嗎?”
樸寶淑遲疑道:“算了吧,換課要監護人簽字,我可不想向父母解釋為什麽會被老師針對……”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久美子插話道:“別管她了,她是——”
她換成日語:“‘內弁慶’(窩裏橫),沒有和老師對抗的勇氣呢。”
樸寶淑不服氣道:“難道你就敢和美國老師對抗嗎?!”
久美子溫柔一笑:“我很尊重老師,所以不會在成績單出來之前與任課老師發生任何沖突呢。”
她又補充了一句:“即使非常憎恨,我也不會讓對方知道呢,這不是基本的禮貌嗎?”
樸寶淑:……
這個虛僞的家夥!
“嗨,姑娘們,你們似乎聊得很開心?”
西蒙笑眯眯地湊過來,随之而來的是定制古龍水的氣味,輕佻而暧昧,如同他本人。
“介意我加入嗎?”
久美子雙手交握身前,微微躬身示意,而樸寶淑一秒變淑女,輕聲細語地說:“怎麽會呢~”
陸長纓不客氣地說:“你打擾到我們了。”
“是嗎?”
西蒙笑容加深,轉頭看向久美子和樸寶淑,問道:“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樸寶淑還想說什麽,久美子已經當機立斷地扯着她站了起來。
“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忙哦,要先離開了,下次再會~”
樸寶淑低聲說:“我不忙!”
“不,你很忙。”
久美子笑容不改,手如鐵鉗,硬生生将樸寶淑拽了出去。
臨走前,她還回過頭,悄悄沖陸長纓比劃了一個要加油哦的手勢。
“你的朋友們很有趣。”
西蒙坐在陸長纓對面,嘴角彎彎,藍色的眼睛滿是笑意。
“我不會随便和什麽人做朋友。”
陸長纓話音一轉:“但你打擾了我們。”
西蒙懶洋洋地趴在桌上,仰頭看她,目光不加掩飾。
“難道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陸長纓說:“不,再明顯不過。”
西蒙端詳着她的神色,遺憾地宣布道:“但你看起來絲毫沒有動心,真冷酷啊。”
“我更願意稱之為清醒。”
陸長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對西蒙說:“把你的玫瑰花留給下一個獵物吧,你在我這裏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只是浪費時間。”
西蒙笑容變淡了些,旋即又重新笑起來。
“我不這麽覺得,有挑戰性才足夠有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