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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陸長纓挑眉道:“好吧,那就祝你在失敗時也能保持現在的良好心态。”
話畢,她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西蒙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輕笑起來。
“如此的,殘忍而迷人。”
陸長纓很快追上了久美子和樸寶淑,她們沒走太遠,就在附近。
久美子驚訝地看着陸長纓獨自走來,問道“陸醬,你不喜歡西蒙桑嗎?”
樸寶淑補道:“那可是盧克森最有錢的男生啊!天知道西蒙為什麽要來公立學校,他本應該在伊頓公學的。”
陸長纓铿锵有力地說:“我與資本家不共戴天!”
久美子、樸寶淑:……
人總不能,至少不應該,為了立場連錢都不要了吧。
看着對面兩個女生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陸長纓笑了起來。
“開個玩笑,”她說,“不過我确實對西蒙不感興趣,他看上去就是那種既沒有道德觀,也沒有貞操觀的家夥,我可沒打算和誰共享男友。”
樸寶淑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好吧……但為什麽不試試,你是單身,和他玩幾天也沒關系吧?”
久美子卻說:“忠誠是有價格的,有時只是需要一個合适的出價,西蒙桑支付得起任何高價。”
陸長纓:……
她斬釘截鐵地說:“不,我的愛情是無價的。”
久美子和樸寶淑看起來比陸長纓更加遺憾。
畢竟在她們的國家,長期以來形成了以外嫁為榮的風氣,要是能抓住一個有錢的白人丈夫,即使對方的年齡比她祖父都大,也會像打了勝仗一樣值得驕傲。
久美子和樸寶淑難免受到影響,盡管她們也會抱怨白人的傲慢,但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們會毫不猶豫地嫁給一位美國丈夫。
樸寶淑不甘心地說:“也許你會改變主意呢?綠卡,簽證,美國護照……這比愛情重要多了。”
久美子輕聲道:“愛情是廉價的,面包是昂貴的。”
陸長纓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嘿,我可沒禁止你們去追西蒙。”
樸寶淑聳了聳肩:“算了吧,那可不是一個會被女生追上的家夥,他只會主動去追逐感興趣的人。”
久美子難得認同樸寶淑的觀點,無聲地點了點頭。
陸長纓舉起雙手投降:“好吧好吧,讓我們停止讨論西蒙,不如還是聊一聊你的藝術課成績吧。”
樸寶淑:……
西八。
第二修正案研究中心。
陸長纓戀戀不舍地放下槍,遞還給布萊克。
“我真應該考一個槍證。”
布萊克接過槍,轉身放回貨架,淡淡地潑了一盆冷水。
“在紐約州,你沒有持槍資格。”
按照聯邦法律,禁止持學生簽證的外國人持槍,除非獲得狩獵許可證;而按照紐約州規定,僅有持有美國護照或綠卡的人才能合法持槍。
這也就意味着,除非陸長纓轉學到槍支管理寬松的紅州,否則她連考槍證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不是因為布萊克在槍店兼職,陸長纓別想在美國摸到槍。
“毫無疑問,這是歧視!”
陸長纓大聲嘆氣:“與你們美國人不同,我從不考慮将槍帶進學校。”
布萊克動作一頓,轉過身看向陸長纓。
“需要我感謝你對法律的尊重嗎?”
陸長纓欣然道:“不客氣。”
布萊克看上去快要被氣笑了。
“你該走了,”他不客氣地說道,“如果我沒記錯,華人家庭都有門禁。”
陸長纓面不改色地說:“你記錯了。”
布萊克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扯起嘴角。
“你忘了一點,我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揚基佬(Yankee),我在唐人街工作過。”
陸長纓若無其事地說:“至少不是全部華人家庭都有門禁。”
布萊克和另一個槍店員工打了聲招呼,走到門口,歪了歪頭,示意她過來。
陸長纓最後看了一眼滿牆的各類槍械,依依不舍地走出門。
“其實槍店招聘也沒必要把員工國籍限制得太死吧……?”
布萊克嗤了一聲,跨上摩托車,點火啓動,低沉的轟鳴聲響起。
“你該回家了。”
陸長纓戴上頭盔,熟練地坐上摩托車後座,松松圈住他的腰。
“你覺得由我來支付一半的油費怎麽樣?或者付車費,現金,無須繳稅。”
摩托車驟然啓動,疾速駛向公路,風聲中,布萊克的聲音随風飄到她耳邊。
“不怎麽樣。”
陸長纓啧了一聲:“即使是紐約的出租車司機都比你更有經濟頭腦。”
布萊克說:“我不是你的司機。”
陸長纓靠近他的耳邊,大聲地說:“如果一個事物的外形像鴨子,叫聲像鴨子,走路姿勢像鴨子,那它就是鴨子。”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不是司機嗎?”
布萊克:……
他不一定是司機,但她一定是他載過最糟糕的乘客。
曼哈頓車流如潮,擁擠而緩慢,在夜間看去,一片刺眼的紅色車尾燈。
一輛老式重型摩托車以與外形完全不符的靈活,在車流中左右穿梭,如一道潮水中的激流。
從夏末到初秋,滿地落葉,秋意濃重,白霜漸染。
陸長纓穿着從二手商店淘到的飛行員皮夾克,輕快地從摩托車後座跳下來,對布萊克說:“想要來點中式夜宵嗎?”
布萊克說:“我對從沸水中撈取古怪的動物器官沒有興趣。”
陸長纓說:“喂,那叫火鍋;還有,毛肚、百葉、金錢肚還有黃喉一點都不古怪。”
布萊克露出細微笑意,慢吞吞地說:“是的,只是牛的瘤胃,瓣胃,網胃以及主動脈血管,而已。”
他像是恍然大悟,補充道:“哦,對了,你們還吃羊的血液,豬的大腦和鴨的腸子。”
布萊克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I’scared.(我被吓到了)”
陸長纓:……
揚基佬只配吃點半生不熟的牛肉,根本不懂什麽叫五千年博大精深的飲食文化。
布萊克反而笑了起來,擰動油門,揚聲道:“明天見。”
他戴着羊皮手套,也是陸長纓在二手商店淘到的,算是一個小禮物。
陸長纓嫌棄地擺了擺手:“再見再見!”
如果不是看在槍店貨架上那些千嬌百媚的小可愛的份上,她一定會趁布萊克不備,把他愛車上的火花塞卸下來,讓這家夥推車穿過曼哈頓。
布萊克将頭盔上的護目鏡放下來,最後看了一眼陸長纓,乾脆利落地掉頭離開。
發動機轟鳴聲由近及遠,消失在嘈雜的車流中。
陸長纓搖了搖頭,下次她一定要把這家夥拽進黃老板的火鍋店,把全部品類的內髒點一個遍,再加雞爪豬蹄和鴨脖,看看這家夥是不是真的能被吓到。
但這晚之後,她沒再見到布萊克。
陸長纓沒有他的家庭住址和聯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就讀的大學名稱,而槍店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反過來詢問她是否知道他的曠工原因。
陸長纓忽然意識到,她對布萊克一無所知。
在他失蹤的這段時間裏,陸長纓最開始以為他出車禍了,找遍了紐約的警局和交通事故處理中心,甚至還去停屍間認屍,試圖從破碎的臉上拼湊出一絲熟悉。
之後她私下找到阿什莉太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連纏三天,終于磨到阿什莉太太松口,悄悄将此前學校登記的布萊克家地址告訴她。
但當陸長纓循着地址找到布萊克家時,只看到一棟貼着法院封條的破舊房屋,封條已經泛黃,顯然這裏已經很久沒人居住。
附近的鄰居也不知道布萊克一家搬到哪裏,随口道:“也許在收容所,也許在流浪,也許死了。”
陸長纓沒有放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得有個結果。
從深秋到初冬,當沿街商家開始為萬聖節預熱時,陸長纓終于得到了一絲線索
——布萊克涉嫌買賣快克而被警局關押。
陸長纓第一時間委托熟悉的唐人街律師,向監獄申請探視布萊克。
經過漫長繁瑣的申請流程後,隔着一道生鏽的鐵栅欄和模糊的玻璃隔板,時隔一月,陸長纓終于見到了布萊克。
他的頭發更長了,胡子拉碴,眉毛沉沉地壓在眼睛上,看起來頹廢而壓抑。
在看到陸長纓時,即使已經知道是她來探望自己,布萊克還是狼狽地轉開了視線,不肯與她對視。
“發生了什麽?”
陸長纓握着話筒,皺眉問道:“別告訴我,你真的碰那東西了。”
布萊克緊緊抿着嘴,簡短地說:“我沒有,從未。”
陸長纓松了一口氣,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被警察逮捕?”
布萊克看了一眼旁邊的獄警,向前傾身靠近隔板,用口型說:
“Dirtyp.(黑警)Fra.(栽贓)”
獄警敏感地呵斥道:“你在說什麽?!”
布萊克回到原位,平靜地說:“沒什麽。”
獄警狐疑地打量布萊克和陸長纓,在探視剛剛開始、距離結束時間還早得很的時候,他粗暴地将布萊克拽起來,強行終止了這一次的探視。
“探視結束!馬上回到你的監室!”
布萊克帶着手铐,被拽得踉跄站起來,在大門關閉前,他掙紮着回頭看了一眼陸長纓。
陸長纓則被要求立刻離開,她站在監獄門外,望着高壓電鐵絲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該死,她得想辦法把布萊克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