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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79章:灰狗巴士(修)
米妮回家了。
她像一顆跳跳糖般蹦上拖車,一把扯開門,沖着車廂裏喊道:“我回來了!”
車裏空無一人,米妮愣了一下,轉身問後面的陸長纓和布萊克:“西蒙在哪裏?”
布萊克抿着嘴,不發一言。
陸長纓勉強笑起來,輕聲道:“他回家了。”
米妮恍然大悟:“哦,我知道,所有人都要和家人一起過聖誕,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她又期待地問:“那西蒙什麽時候會回來?”
“他不會回來了。”
布萊克突然開口,米妮還不能理解,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吵架了嗎?你趕走他了?能不能別讓西蒙走?我喜歡他……”
布萊克別過臉,陸長纓走到米妮面前,單膝蹲下,與她平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時我們會同行一段,但最後總要分別。”
米妮似懂非懂,眉毛緊緊皺起來,臉蛋皺成一團,雙手不安地絞着衣角。
“可是我喜歡西蒙……”
米妮可憐巴巴地說:“他會給我講睡前故事,我還沒聽完阿裏巴巴與四十金融詐騙犯的故事呢。”
陸長纓:“……他還給你講了什麽故事?”
米妮掰着指頭數道:“愛麗絲夢游仙股,信托王子,賣原始股的小女孩,海的做空女兒……”
壓抑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陸長纓深吸一口氣,溫柔地對米妮說:“忘記那些吧,我會帶給你一些真正的童話書。”
米妮不解道:“為什麽?我覺得西蒙的故事都很有趣呀。”
……看看西蒙乾的好事,他在一個純潔善良的小女孩心中種下了邪惡的華爾街種子,簡直是犯罪。
陸長纓斬釘截鐵地說:“因為我們需要尊重安徒生和格林兄弟。”
米妮遺憾地說:“那好吧……你要記得每天都要給我讀故事呀。”
“她不會來了。”
布萊克忽然打斷了米妮的話,轉身看向陸長纓,重複了一遍。
“你,不要再來了。”
米妮被吓到了,淚眼汪汪,快要哭出來,陸長纓當機立斷,一把将布萊克扯出了車門,回頭沖米妮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別擔心,甜心,我們出去談談。”
拖車外的空地,從車窗裏可以看到他們,但聽不到說話聲音。
陸長纓站在布萊克面前,開門見山地問:“你怎麽了?”
布萊克垂下眼簾,平靜地說:“你不應該再來。”
陸長纓皺眉問:“為什麽?”
布萊克看向另一邊,并不看她,只是說:“你不該來這裏。”
陸長纓匪夷所思地說:“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任何事,值得被你這樣對待。”
“你沒有錯。”
布萊克終于看向她,眼神中有種難懂的沉郁。
“你不屬于這裏,你也不該屬于這裏。”
陸長纓一怔。
布萊克聲音沙啞:“所以,別再來,別讓我再看到你。”
漫長的沉默後,陸長纓輕聲地問:“布萊克,你要和我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布萊克看着她的眼睛,他平時總皺着眉,像是有太多的憤怒與不平需要壓抑。然而,他現在卻舒展了眉眼,甚至是寧靜的。
“我不愛你。”
他說:“從未。”
最開始,陸長纓沒有動,大概是某一刻冬風有些大,吹動了她臉側的長發。
長發飄起,輕柔地拂過布萊克的手臂。
陸長纓忽然有些狼狽地轉開視線,胡亂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陸長纓轉身,快步朝拖車營地外走去,匆匆走出幾步,又像是想到什麽,腳下一頓,她偏過頭對布萊克說:“替我向米妮告別。”
說完這句話,這一次,她是真的離開了。
布萊克看着陸長纓的背影,愈行愈遠,直到再也看不到。
他想起之前在寄養家庭外看到的那一幕,西蒙俯身,以從未有過的珍重姿态去親吻她,而她安靜地仰起頭,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
當時代廣場人群的倒計時歸零,水晶球降落底座,新年鐘聲響起,新的一年開始了。
“拜托,一起去洛杉矶啦!”
白愛瑪抓着陸長纓的胳膊,撒嬌地搖來搖去。
“我們可以一起報名參加MissChatown的比賽,代表紐約,這很酷欸!”
MissChatown,唐人街小姐,或華埠小姐,由在美華人組織的華人選美比賽。
在這個選美盛行的年代,官方選美比賽總在有意無意地排擠其他膚色的候選人,将美麗的标準定義為白人,而華人族群想要通過舉辦自己的選美比賽來定義什麽是屬于東方的美麗。
再加上長久以來美國人對唐人街的印象充滿刻板歧視,黃禍,間諜,貧民窟,黑|幫,妓女……
組織方想要通過選美比賽來改變公衆形象,讓公衆看到談吐得體、禮貌優雅的華人小姐,以此來扭轉大衆刻板印象,塑造唐人街的正面形象,并帶動旅游業和零售業的發展。
而這一招也确實奏效。
當五十年代舉辦首屆唐人街小姐選美比賽時,舊金山市長親自為獲勝者加冕,并在市政層面放寬鞭炮禁令,允許華人族群用自己的方式慶祝新年。
不久之後,華人小姐選美比賽被擴展為了全美選美比賽。報紙上那些穿着旗袍的華人佳麗沖讀者露出溫婉微笑,蜂擁湧入唐人街的西人游客證明了這一策略的成功。
“我們全家都會收看每年的選美比賽。”
白愛瑪一臉憧憬地說:“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唐人街小姐!”
陸長纓心情複雜地說:“我記得你上次告訴我你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時尚雜志編輯。”
“這不重要!”
白愛瑪一揮手,“總之,你得和我一起去參加比賽,我可不想一個人去洛杉矶!”
她忍不住抱怨道:“為什麽紐約沒有選美比賽呢?舊金山、西雅圖、芝加哥……甚至連夏威夷都有預選賽,只有紐約,我們只能以個人身份報名,我恨這個!”
這是個歷史遺留問題,誰讓紐約唐人街向來派系林立,商會、堂口、同鄉會各自為戰,沒有統一的組織管理,承辦選美比賽純屬無稽之談。
因此,現在的紐約華人女孩想要參加唐人街小姐選美比賽的話,要麽以個人身份報名,要麽去其他城市參加預選賽。
由于比賽賽程将近兩個月,而白愛瑪也不覺得作為個人參賽方能參加春節的總決賽,再加上她的姑媽住在洛杉矶唐人街,趁着聖誕假期,正好參加洛杉矶的地區預選賽玩上一把。
白愛瑪慫恿道:“來吧!你可是啦啦隊長!”
陸長纓沒精打采地說:“算了吧,我對穿着高叉泳衣上臺被人評分這種事沒興趣。”
白愛瑪盯着陸長纓看了一會兒,語出驚人:“你是不是和誰分手了?”
猝不及防,陸長纓險些失去表情管理,極力鎮定地反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白愛瑪聳聳肩:“直覺吧,你現在看起來就像之前和布蘭登安德森分手後的樣子。”
陸長纓盡量若無其事地說:“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吧,你知道的,我不僅要準備期末考試,還要準備AP考試,我簡直像是一只被塞進了榨汁機的檸檬。”
白愛瑪感同身受,同情地說:“我的小可憐,期末總是這樣,幸好已經放假了。”
陸長纓悄悄松一口氣。
白愛瑪繼續說道:“難怪你最近常常失蹤,神出鬼沒,我還以為你去和神秘男友約會了呢……對了,說起來,自從和安德森分手後,你還沒找到新男人嗎?要知道你已經空窗了半年!”
陸長纓嘴角一抽,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幸好白愛瑪沒有繼續揪着這個話題,而是再次提起選美比賽報名。
“來吧,你也不能總待在紐約,去洛杉矶看看不好嗎?說不定你還會在日落大道上遇到波姬小絲和哈裏斯福特呢。”
陸長纓說:“我想你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白愛瑪眨了眨眼:“什麽?”
陸長纓說:“選美比賽的參賽要求。”
白愛瑪反駁道:“我沒有忘記,我一向記得很清楚——年齡在十八歲到二十六歲之間,未婚未育,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華人血統,持有美國護照或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