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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灰狗巴士(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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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突然卡住。

“你沒有美國護照!”

白愛瑪不可思議地看向陸長纓,帶着最後一絲希望問道:“但你有綠卡,對嗎?”

陸長纓遺憾道:“抱歉,也沒有呢。”

白愛瑪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誰往她臉上砸了一拳。

陸長纓差點沒忍住笑,但白愛瑪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了,像是一只歡欣雀躍捧着堅果回樹洞過冬的松鼠,但卻發現整棵樹都被伐木工人鋸倒了。

白愛瑪癟着嘴,委屈巴巴地說:“現在我不想參加選美比賽了……”

陸長纓好笑又好氣,終于松口:“雖然我不能和你一起參賽,但我可以陪你去洛杉矶。”

東海岸的冬天太過漫長,或許西海岸的陽光可以驅散陰霾。

作出決定後,陸長纓告訴陳伯和林嫂,她打算陪白愛瑪去洛杉矶參加唐人街小姐選美比賽,陳伯有些遲疑,擔憂道:“你們兩個年輕女孩,不安全吧?”

而林嫂卻爽快地說:“去嘛,我在你這個年紀時,一個人坐集裝箱來美國,又坐車從舊金山到紐約,沒什麽大不了的,趁年輕就該多出去長長見識。”

既然林嫂都這麽說了,陳伯便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囑咐陸長纓一定要舍財不舍命,人家要錢就給他,錢財乃身外之外,只要活着總能賺回來,但命只有一條,千萬要守好了。

陸長纓笑着答應下來,畢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而美國不僅有菜刀,還有槍。

私下沒人時,陳安東對陸長纓說:“我陪你去。”

他一貫的高瘦,留着大衛鮑伊同款鲻魚頭,有着嶺南血脈所特有的英挺眉眼,垂眸看人時,莫名讓人心中一動。

陸長纓忽然很鄭重地喊他的名字:“陳伯衡。”

陳安東詢問地看向她,陸長纓一本正經地說:“你該喊我姑姑。”

陳安東脫口而出:“你瘋了嗎?”

陸長纓耐心解釋道:“我爸和你爺爺平輩論交,算下來我和你爸媽也是平輩,所以,我是你的長輩,不是你的妹妹。”

陳安東:……

他看上去像是吃了一桶大蒜素、又被拉到陽光下暴曬的吸血鬼。

陸長纓拍了拍這團人形灰燼,同情地說:“去找個女朋友吧,你要是和我在一起算亂|倫的。”

陳安東扭頭就走,步速快極了。

正值聖誕假期,手頭寬裕的美國人成群結隊出去度假,機票價格漲到天上,連廉航的紅眼航班都敢叫出幾百美元的高價,簡直是在合法搶劫。

陸長纓和白愛瑪一合計,決定乘坐灰狗巴士。

雖然去往洛杉矶的灰狗巴士要走七十多個小時,但正值假期,窮學生的時間不值錢,用時長換廉價是筆劃算買賣。

而且路上還可以趁巴士換乘的時間,簡單游覽當地。這趟橫跨北美東西海岸的路線,乘客還能欣賞沿途草原、荒漠、高原等不同風景,某種程度上也算“自駕游”。

“我們得多帶點食物和水,不是每個停靠點都有價格合适的餐廳和便利店。”

白愛瑪很有經驗地打包行李,指揮陸長纓帶上再穿一次就可以扔掉的舊衣服,将現金分別縫到不同的衣服內襯,再抽出鞋墊,塞一疊應急鈔票,還有最重要的撲克牌。

當陸長纓問她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時,白愛瑪驕傲地說:“我從五歲時就跟着父母坐灰狗巴士去洛杉矶探親,我認識紐約-洛杉矶這條線上的每個巴士司機!”

果然,當她們拿着紙質車票登上灰狗巴士時,那位胖乎乎的司機熱情朝白愛瑪打招呼,熟稔地說:“又要去探望你的洛杉矶姨媽?她可真幸運!”

白愛瑪站在車門和司機寒暄,抽空沖陸長纓眨了眨眼,意思是你看,我說過的。

陸長纓笑了起來,拎着行李找到自己的座位。

車上還算乾淨,配備了衛生間,搭車的人不少,基本滿員。坐在隔壁的年輕白人小夥在看到兩個亞裔女生時,眼前一亮,但他才湊過來,正要開口搭讪時,白愛瑪已經粗聲粗氣地說:“閉嘴!我們對你沒興趣!”

白人小夥讪讪地坐回位置,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随着灰狗巴士啓動,平穩地沿着公路行駛,陸長纓靠着車窗,看着曼哈頓漸漸消失在身後,慢慢放松下來。

或許這趟洛杉矶之行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路向西,七十多個小時漫長的路途中,陸長纓和白愛瑪聊天,和陌生乘客聊天,看書,看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在地圖上标記每個抵達的停靠點,和半個車廂的人湊在一起玩撲克,氣得司機大聲咆哮:“該死!都給我坐回你們的位置上!”

灰狗巴士并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一輛車從紐約開到洛杉矶的長途客車,而是将長途客運拆分成多個短途客運,乘客需要提着行李換乘另一輛車。

不斷的相識,又不斷的分別。

下車時,陸長纓的通訊錄上增加了數名剛認識的朋友的家庭住址和聯系電話,約好要互相寫信,有機會還要來拜訪。

原本輕裝簡行的行李也不斷增重,火雞胸肉漢堡,芝士拉絲的奶酪餡餅,還有硬得可以當兇器的長條法棍,自家種的檸檬和鱷梨,墨西哥特辣玉米片……

陸長纓送出去一大堆中式點心,幾乎将提前準備的食物都送光,但吃的東西反而越來越多。

墨西哥女孩咬了一大口蜜三刀,意猶未盡地點評道:“不夠甜,如果噴上奶油,再撒上一把糖針就更完美了。”

陸長纓:……這和空口吃糖漿有什麽區別啊!

當然,旅途不只有好的一面。

淩晨三點,當乘客們睡得正香時,被工作人員大聲叫起來,這趟巴士到站,他們得換下一趟車了。

而下一趟車的發車時間在兩小時後,冬夜寒冷刺骨,偏偏車站大廳不明原因地鎖了門,乘客們只能瑟瑟發抖地等在室外。

又冷又困,白愛瑪凍得原地直蹦,鼻端一團團白霧。

陸長纓也很困,還尿急,但上一趟巴士已經開走了,下一趟還沒來,而車站又鎖着門,她總不能衆目睽睽之下像個男人一樣對着牆根随地小便吧。

實在等不及,陸長纓和白愛瑪說了一聲,沿路去找開門的快餐店或便利店。

在陌生的城市中七拐八拐,她好不容易才循着燈光找到一家開門的肯當基,借用衛生間後順便買了漢堡薯條炸雞當早午餐。

當陸長纓提着紙袋要返回灰狗巴士車站時,卻站在十字路口,對着陌生的街道犯起了難。

剛剛急着找衛生間,根本沒來得及注意路标,現在該朝哪個方向走?

寂靜無人的深夜,陸長纓踟蹰着,不知該去往那個方向。

就在這時,她看到路邊有一個年輕的黑人女孩,打扮濃豔,穿着暴露,瑟瑟發抖地裹着假皮草,腿上只穿着一雙勾絲長襪,大概是出來攬客的流莺。

此時路邊沒有第二個可以詢問的人,距離開車時間還有不到一小時,如果錯過這趟車,她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洛杉矶了。

猶豫之後,陸長纓還是謹慎上前,詢問對方灰狗巴士站的位置。

黑人女孩很熱情地告訴她車站的方位,還要親自帶着她過去,被陸長纓婉拒了,她寧願多繞一些彎路,也不想被當作肥羊帶進可能的陷阱。

當陸長纓要走時,那個黑人女孩卻突然攔住了她,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

一個全世界通用的手勢。

陸長纓愣了一下,将口袋裏的零錢和硬幣都拿給她,黑人女孩也不嫌錢少,将錢緊緊攥在手心,又指了指她手裏的快餐。

陸長纓将一個漢堡送給了她,黑人女孩高興地笑了起來。

燈光下,她的臉灰白發青,咧嘴笑時露出缺牙的齒列,露在外面的手臂滿是針眼。

陸長纓鬼使神差地問:“能和我聊聊你的故事嗎?”

在對方狐疑提防的視線中,她将剩下的快餐都遞了過去,食物換來了故事。

女孩出生于底層黑人家庭,生父因暴力犯罪和販|毒不斷入獄,生母不斷地和不同男人生下孩子,她被CPS帶走,在不同的寄養家庭中流離失所,最終在十七歲時被趕出福利系統,從此在街頭流浪。

她的父母均有吸|毒史,她的兄弟姐妹和歷任男友也是,最後她也變成了他們。

她嘗試過不要去碰快克,那些可愛得像是糖果的小玩意,但這太難了,當她認識的每個人都在吸食的時候,一切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她最終還是被吞沒了。

黑人女孩只有十九歲,但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肚子裏還懷着第三個。

她放下警惕,向陸長纓抱怨道:“我太容易懷孕了,不過幸好我很會生孩子,不需要去醫院,我還可以在浴缸裏生,不會弄髒床墊。”

看着她一臉的驕傲,陸長纓不知該說什麽。

直到回到車站,陸長纓的腦海中還在不斷回想起這一幕。

幸好,只差一點,她今天遇到的人就會變成米妮。

當灰狗巴士行至中部,車上的乘客不再只有東海岸人士,越來越多的加入了西部美國人,他們對彼此的地域歧視就如同歐洲人對美國人的歧視——粗魯無禮的西部人VS惺惺作态的東部人。

陸長纓提着行李下車,和白愛瑪在車站餐廳吃飯時,聽到身後一桌乘客的聊天。

“我說過的,那幫東部人都是娘炮,他們甚至看到槍都要開始尖叫!”

“就是如此,我父親無論去哪兒都要帶着他的槍,哪怕他躺在手術臺上,他的上衣口袋裏也依舊放着兩把槍。”

“東部人可做不到,他們聽到槍聲就要開始尿褲子了!”

哄笑聲中,有人快活地說起一個關于東部人的老笑話:一個來東部旅游的西部人習慣地帶上他的手|槍去逛百貨商店,然而當保安看到他腰間的槍套時,驚慌失措地按下警鈴,所有人都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當東部男人和女士們争奪避難位置時,那個西部人鎮定自若地掏出槍,對趕來的警察說——

“好了,歹徒在哪裏?”

陸長纓差點沒把喝了一半的可樂噴出來。

當灰狗巴士抵達終點站時,陸長纓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從車上走下來,正值清晨,陽光傾瀉而下,整座城市都籠罩在金色的光輝中。

這裏是天使之城。

這裏是,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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