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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86章:第一次認識
陸長纓最近的工作邀約驟降。
一根中指的破壞力遠比想象中要更嚴重。
好萊塢是個奇怪的地方,可以接納罪犯瘾君子,也可以接納一個小學肄業、十三歲和男人私奔、用道具槍指着別人腦門時不慎走火的花瓶,但他們唯獨無法接納一個敢于反抗不公的女人。
對他們來說,這就好像珠寶匣中的漂亮玩偶突然有了自我意志。
導演們願意以恐怖玩偶為主題拍一百部不重樣的驚悚電影,但你猜怎麽着,他們不會樂意讓瘋女人成為哪怕一部電影的主角。
經紀人戴利氣急敗壞,隔着長途電話怒吼:“沒有床|戲,沒有裸|露,沒有脫衣服,只是讓你和男人接吻!甚至只有一個人!”
“一個陌生男人。”
陸長纓舉着話筒,聲音聽起來淡定得多。
“何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試鏡的這個角色在劇本沒有吻戲。”
“這不重要!!!”
戴利咆哮起來:“導演讓你乾什麽你就乾什麽,明白嗎?!這不是你那該死的中學排演該死的沒人看的兒童劇!如果你想留在好萊塢,就記住這一點——導演永遠都是對的!”
陸長纓眯起眼睛,手指不緊不慢地繞着電話線。
“戴利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戴利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女演員不需要問題!你所需要的一切只是服從!見鬼,除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和身材,你以為我是看中你的大腦了嗎?!”
陸長纓繞着電話線的動作一頓。
“戴利,如果你需要一個能和随便什麽人接吻的藝人,你應該去紅燈區找專業人士。”
她一字一頓地說:“你找錯人了。”
戴利氣得呼哧帶喘,緩了好半天才平複下來,咬牙切齒地說:“你想要違約?”
陸長纓說:“如果你所謂的好萊塢是靠床|戲和裸|戲構建起來的,那麽是的,我要違約——解除合同,我不乾了。”
“你休想!!!”
隔着橫跨北美的電話線,陸長纓幾乎都能看到戴利跳腳的模樣。
“想要解除合同?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戴利大概是真氣狠了,也不裝高貴的valley口音了,下意識用老家紅脖子土話罵人,一禿嚕出來一大串,笑死,根本聽不懂。
陸長纓将話筒拿遠,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這通電話是戴利打過來的,反正他支付高昂的長途電話費,想打多久都沒問題。
發了一通火,戴利終于冷靜下來:“你想要什麽?”
陸長纓将話筒拿回來,說:“我想要的很簡單——尊嚴,人格,自我,而不是一個人肉道具。”
戴利似乎哼笑了一聲:“你在開玩笑嗎?即使是英格麗·褒曼都不敢提這種要求!”
陸長纓并不意外,只是說:“那麽好萊塢并不适合我。”
“你只是太容易得到這一切。”
戴利放軟了語氣:“你根本不知道進入好萊塢有多難,我每天都能收到無數個人簡歷,多得可以裝滿一個大號紙箱,而你猜怎麽着,那些簡歷都被扔到垃圾箱了。即使我出門買一杯咖啡,侍應生也會趁機将寫着聯系方式的小紙條壓在杯底遞給我,無論男女。”
陸長纓遲疑了一瞬,謹慎地問:“你也和男招待上床?”
戴利喊道:“當然不!我只是想告訴你有多少人想要搭上我進入好萊塢,他們甚至願意為此付出一切。而你輕易就獲得了這個機會,卻毫不珍惜。”
陸長纓插話道:“在被要求和陌生人接吻之前,我還是很珍惜的。”
戴利不理她,繼續說:“你已經如此幸運,為什麽不能珍惜這份上帝的恩賜呢?”
陸長纓握着話筒,沉吟道:“按照你們的話來說,大概我的拒絕也是上帝的計劃?”
戴利:……
陸長纓勸道:“算了吧,看在你沒有投入太多成本的份上,而且也從中小賺了一筆……”
戴利悲憤地說:“這點提成甚至不足以負擔我支付的長途電話費!”
陸長纓假裝沒聽到,繼續說:“你知道的,我們亞裔一向很保守,如果被我父母看到我在電視上和男人接吻甚至上床,他們會打飛機沖到美國的。順便提醒一句,他們都接受過軍事(民兵)訓練,擅長使用槍械和迫擊|炮,你不會想要認識他們的。”
戴利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狐疑道:“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陸長纓斬釘截鐵地說:“我很認真。”
戴利陷入了糾結中。
一方面,他真的非常希望親手将陸長纓這塊原石打磨成璀璨的鑽石;但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不想面對憤怒父母的槍口,以及炮口。
這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最後,戴利勉強說:“好吧,我會考慮你的建議,這段時間我不會再給你安排工作,但解約想都不要想,我是絕對不會把你讓給其他經紀人。”
陸長纓松開繞在手指上的電話線,聳了聳肩。
她也不打算和另一個經紀人簽合同,好萊塢這攤渾水真不是人混的。要麽成為一個人人鄙夷的蕩婦,即使死了還有人津津有味地探讨小報流傳的豔史;要麽做一個沒有工作機會的貞潔烈女,即使面對的是女導演,也難以避免她指使攝影師對準演員的裙底大拍特拍。
挂斷電話前,戴利咕哝了一句:“反正現在也不會有人找你工作……”
陸長纓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沒有了場外因素乾擾,陸長纓将全部時間都花到考試沖刺上。
感謝AP微積分、生物和歷史,雖然當時學得她生不如死,但在習慣大學難度的考題後,再去回過頭去做高中試卷,輕松得讓人心曠神怡。
唯一的困擾是交通不便。
她在圖書館花了太多時間,常常錯過公交車運營時刻表,要麽忍痛打車,要麽冒險步行回家。
雖然路程不到十公裏,但紐約晚上的牛鬼蛇神實在太多。
不止是小偷、搶劫犯、露陰癖、瘾君子之類的常見物種,還有一些更奇形怪狀的家夥。
“小妞,想要賺錢嗎?”
陸長纓将書包背在身前,像任何一個防心很重的紐約人那樣,警惕地掃了一眼對方,一言不發,加快腳步。
“別誤會,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我是好人。”
對方加快腳步,追着陸長纓不放,喋喋不休道:“有沒有人告訴你很漂亮?其實你沒必要同時打幾份工,你值得更輕松更富有的生活。”
這家夥像牛皮糖一樣緊追不舍,陸長纓猛地停下腳步,模仿黑人大媽的語氣,粗聲粗氣地說:“嘿,你到底想要乾什麽?我警告你,你不會想要給自己惹麻煩的!”
對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個漂亮的亞裔女孩出口就是地道的布魯克林口音,還是那種看起來剛為了最後一份特價烤雞而在超市和人扯着頭發打了一架的。
“呃,我只是想說,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些有錢客人,非常紳士的那種,在床上不會玩任何花樣,只要一次你就能支付這個月的全部賬單。”
……靠,拉皮條的。
他還熱情建議起來:“或者SugarDaddy(糖爹),年紀很大,沒太多精力,但有很多很多的錢,他們甚至願意為你支付大學學費,試試吧,機會難得!”
“別擋我的路。”
陸長纓言簡意赅,擡腳就要繞開這個上街推銷的老鸨。
這年頭真不容易,華爾街在找錢,國會在找選票,五角大樓在找蘇聯核|潛艇,而老鸨要親自出門找姑娘。
到手的雛雞要飛,皮條客急了起來,上前試圖拉拽陸長纓,嬉皮笑臉地說:“別走,我知道你只是害羞,試試吧,那些坐在帝國大廈裏的上等人也沒高貴到哪裏去……”
“松手!”
陸長纓從兜裏掏出彈簧刀,用力磕了一下後,甩出刀刃後朝向對方。
“別弄錯了,我可不是那些被你哄騙的傻女孩。”
皮條客在街頭混跡多年,能活到這個年紀還沒暴斃暗巷全憑的是足夠識時務。
他舉起雙手,一邊後退一邊說:“嘿,冷靜點,我沒強迫你做什麽,我們聊得很愉快,不是嗎?”
陸長纓舉着刀,冷聲道:“滾!”
她早就意識到,當一個年輕女性獨自出行時,能保護她的不是口頭的報警——以紐約警方的辦案效率,受害者都巨人觀了,警察還在悠哉悠哉地吃甜甜圈。
一把刀,哪怕只是巴掌長的小刀,也足以吓退黑暗中那些躍躍欲試的家夥。
當然,如果換成槍就更好了,可惜她沒資格考槍證,如果将來申請到的大學位于槍支管理寬松的州,那她就有機會像個西部牛仔那樣往腰上一左一右挂兩個槍套。
不過,現在有一把刀就夠了。
皮條客忌憚地看了一眼陸長纓和她的刀,不甘心道:“你真的可以考慮考慮,我的客戶都是上流社會的紳士,出手大方,你不會失望的……”
“她不需要。”
忽然一道男聲從後方傳來。
伴随着車門輕啓的咔噠聲,路燈下,有人低着頭從車裏走下來,燈光在他華麗的金發上鍍了一層潤澤的光彩。
他擡頭看過來,淺色的藍瞳如極地海水般冰冷澄澈。
皮條客嘬了嘬腮幫子,難掩羨慕地說:“原來你已經找到了……”
陸長纓看向來人,頓了頓才說:“卡爾先生。”
卡爾走到陸長纓面前,垂眸看着她,一貫的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上車。”
陸長纓卻沒有動,反問道:“西蒙又逃走了?”
她笑起來:“卡爾先生,你不能總試圖讓我當你的誘餌。”
卡爾雙手背在身後,金發背頭,西裝革履,站姿挺拔,克制而疏離。
“與西蒙無關。”
陸長纓反問:“那與誰有關?卡爾先生,別告訴我,你在路上遇到任何一個步行的女孩都願意停車載她一程,我還沒見過梅賽德斯牌的出租車。”
卡爾微微皺眉:“我只是想要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