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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海軍本部的日常十七
布魯魯魯~布魯魯魯~布魯魯魯
電話蟲響了三聲,接通了。
庫贊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軍艦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他的頭發比之前長了一點,眼睛刻,他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真的沒睡呀,我只是試着打看看的?”他的聲音帶着一點沙啞。
星野唯坐在黃猿家的客廳裏,把電話蟲放在茶幾上,調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鏡頭只能拍到她的臉和身後的牆壁。好在房間黑黑的,她的狀态可想而知的差,她不想他擔心。
她試圖彎了彎嘴,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歡快:“睡不着。你也沒睡啊。”
庫贊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看不太清楚,最後知道說:“你瘦了。”
“沒有。”
“有。感覺下巴都尖了。”庫贊頓了頓,“西海那邊順利嗎?”
星野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順利啊。信號塔裝完了,在等補給。”
“等補給?”庫贊的語氣沒什麽變化,但星野唯知道他在注意她說的每一個字。
“嗯。物資不夠了,要等本部的船。”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你那邊呢?新世界還亂嗎?”
“還行。最近沒怎麽打。”庫贊靠在椅背上,“你什麽時候回本部?”
“大概……還要兩周。”星野唯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太久。她怕他看出什麽。
“兩周。”庫贊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數日子。
“你呢?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看情況。”庫贊頓了頓,“星野。”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星野唯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沒有啊。怎麽會?”
“你說話的時候不看我的眼睛。”庫贊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讓星野唯更加不安,“你每次有事瞞我的時候,都不看我的眼睛。”
星野唯擡起頭,看着屏幕。庫贊的臉離得很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真的沒事。”她說,“就是有點累了。西海這邊天氣熱,睡不好。”
庫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好吧。那你早點睡。別熬夜。”
“嗯。晚安。”
“晚安。”
兩個人都沒有挂。過了好幾秒,星野唯先按了挂斷鍵。屏幕暗下來,她的手指還在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把電話蟲放在茶幾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黃猿家的院子。隔壁卡普家的燈還亮着,隐隐約約能聽到他的大嗓門。夜風吹過來,帶着海水的鹹腥。她靠在窗框上,閉上眼睛。
她騙了他。她從來沒有騙過他。但戰國大将叮囑過,黃猿中毒的事情不能洩露。海軍少将在西海被人下毒,傳出去會引起軒然大波。新世界的海賊會趁機作亂,西海的局勢會變得更加複雜。
她知道戰國說得都對。但她讨厭騙他。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客廳。黃猿家的客廳很簡單,灰色的布藝沙發,黑色的茶幾,牆上挂着一幅抽象畫。沒有花,沒有裝飾,冷清得像一個不怎麽住人的地方。
她上了二樓,走進卧室。黃猿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比前幾天深了一點,但還是沒有醒。貝加龐克留下的醫療團隊住在隔壁房間,二十四小時輪班守着。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
“波魯。”她叫了一聲。
沒有回答。
“我剛才跟庫贊打電話了。他問我是不是有事瞞着他。”她的聲音很輕,“我說沒有。但是不對,我其實騙了他。”
沒有回答。
“波魯,你什麽時候醒?你醒了我就不用一個人扛着了。也不算騙人了吧。”
黃猿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很慢。
星野唯低下頭,。她沒有哭,只是把臉貼在他涼涼的指尖上,閉着眼睛,感受那微弱的起伏和溫度。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走出卧室,下樓。她渴了,她想去廚房倒杯水。
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她看到一扇門。那扇門在一樓走廊的盡頭,位置很隐蔽,被一個書架擋住了大半。如果不是她今天走路的方向不對,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停下來,看着那扇門。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不該靠近。她知道。這是黃猿的家,那扇門後面不管是什麽,都不關她的事。
但她的腳不聽她的。
她繞過書架,走到門前。門沒有鎖。她伸出手,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了。
裏面是向下的樓梯。很窄,很暗,只有牆壁上幾盞昏黃的夜明珠亮着。空氣很冷,冷得不像是在海島的夏天。她的呼吸在燈光下凝成白霧,一團一團的,像是冬天的氣息。
她不該下去。她知道。但她的腳已經踩上了第一級臺階。
一步一步,往下走。
樓梯很長,拐了兩個彎。越往下越冷,冷到她開始發抖。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節泛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下去,不知道
終于,樓梯到了盡頭。
她推開了門。
地下室不大,但很空曠。牆壁上嵌着幾顆夜光石,散發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正中央,放着一具透明的冰棺。
星野唯站在樓梯口,看着那具冰棺。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心髒要從胸口跳出來。她不該靠近。她知道。這是黃猿的秘密,她不該看。
但她的腳不聽她的。
她走過去,走到冰棺旁邊,低頭往裏看。
一個女人躺在裏面。
淺紫色的長發散在枕上,眼睛閉着,臉上沒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樣。她的面容很安靜,很柔和,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星野唯看着那張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很熟悉,仿佛曾經見過。
她見過這張臉。在夢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不記得了。
她的手伸了出去。她不想伸出去的。她告訴自己不要碰,不要靠近,不要管這件事。但她的手就是不聽她的。
她的手指觸到了冰棺的蓋子。涼的,很冷。那種從骨頭裏往外滲的、讓人手指發麻的刺骨的冰冷。
她用力推了一下,蓋子滑開了。冷氣從裏面湧出來,撲在她臉上,她的睫毛上瞬間就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不自主的伸出手,手指觸到了那個女人的臉。
嘶~她的全身都疼了一下,好冰啊!
人比冰棺還冰。
然後,一切突然發生了。不可預兆的。無法倒退的。發生了。
一股暖流從那個女人的身體裏湧出來,順着她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湧入她的身體。那暖流像是活的東西,它湧入她的血管,湧入她的骨骼,湧入她的大腦。
星野唯想縮手,但她的手不聽她的。她的手指死死黏在那個女人的臉上,怎麽都拿不下來。
那個女人的身體開始發光。那是一種奇怪的現象,女人從內部滲透出淡藍色的光。光芒越來越亮,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在融化,又像是在蒸發。一點一點,從指尖開始,化作光點,飄散在空中。
星野唯看着那個女人消失,看着那些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飛舞,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鑽進她的身體裏。
她的頭開始疼。尖銳的、像針紮一樣的刺痛,從太陽xue鑽進去,在腦子裏炸開。
她聽到了聲音。不是從樓上傳來的,直接從她的腦子裏傳出了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跟她說話。
“終于……找到你了……”
然後,她的意識斷了。
她倒在地上,冰棺的蓋子還敞開着,冷氣從裏面湧出來,在她周圍彌漫。冰棺裏空了。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銀白色的圓盤,在夜光石的微光中一閃一閃的。
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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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唯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她渾身冰冷,止不住的顫抖着。
後腦勺枕着硬邦邦的石磚,冷氣從地面滲進她的身體,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睜開眼睛,視野裏是昏暗的天花板,夜光石的微光在牆壁上晃動,像是水面的波紋。她盯着那些光看了好幾秒,腦子裏一片空白。
然後她坐了起來。
冰棺還在。蓋子敞開着,冷氣從裏面湧出來,在她面前形成一團一團的白色霧氣。她看着那具冰棺,心裏那個不真實的感覺越來越強。
剛才發生了什麽?她記得自己走了下來,記得自己打開了冰棺,記得自己摸到了那個女人的臉。然後——然後她的頭就疼的好像爆炸了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是涼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應該是凍着了,但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沒有任何異常。她把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什麽痕跡都沒有。
她站起來,走到冰棺旁邊,往裏看。
空的。
那個淺紫色長發的女人不見了。冰棺裏空空蕩蕩,只剩下白色的內襯,和被壓過的淺淺的凹痕。凹痕還保持着人形,像是剛剛還有人躺在那裏。但人不見了。
星野唯的手指抓住了冰棺的邊緣,指節泛白。她盯着那個空蕩蕩的冰棺,腦子裏翻湧着各種念頭。屍體呢?去哪裏了?她記得那些光點,記得那些像螢火蟲一樣飛舞的光點,記得它們一個接一個地鑽進她的身體裏。
但那不可能。那太荒謬了。屍體怎麽可能會發光?怎麽可能會消失?怎麽可能會鑽進別人的身體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涼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肩膀、自己的胸口。什麽都摸不出來。她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多出一個器官,沒有少掉一塊肉。她還是她。
但她知道,剛才那些不是夢。
她低頭看向冰棺底部。在那個人形凹痕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銀白色的圓盤,安安靜靜地躺在白色的內襯上。圓盤不大,比她的掌心還小一點,表面光滑得像鏡子,在夜光石的微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星野唯伸手拿起了它。
圓盤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輕的不正常。
它的溫度很奇怪,既不涼,也不熱。她把圓盤翻過來覆過去的看着,什麽都沒有,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标記、沒有任何文字。就是一個光滑的、銀白色的、像鏡子一樣的圓盤。
她把圓盤貼在耳邊,聽了一下。沒有聲音。她又把圓盤舉到眼前,對着光看。什麽圖案都看不出來。
她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這是那個女人的遺物。黃猿把這個女人放在冰棺裏,保存了這麽多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圓盤也是她的,她不該拿走,她應該把圓盤放回去,把冰棺的蓋子蓋好,然後上樓,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她的手不聽她的。
她把圓盤攥在掌心裏,攥得很緊。她說不上來為什麽,但這個東西讓她覺得……親切。好像它本來就屬于她。
她站在冰棺前,站了很久。夜光石的光在她臉上晃動,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只靜止的蝴蝶。她低頭看着空蕩蕩的冰棺,又看了看手裏的圓盤。
“對不起。”她小聲說。
她不知道是在對黃猿說,還是在對那個消失的女人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她把圓盤裝進口袋裏,轉身走上樓梯。她的腳步聲在窄窄的樓道裏回蕩,一下一下。到了樓梯口,她停下來,把那扇門輕輕關好,把書架推回原來的位置。一切都和之前一樣,就像是她從來沒有來過。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了。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裏。
她握着空杯子,站在廚房裏,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裏,照在兩家之間的綠籬上。隔壁卡普家的燈已經滅了,整個住宅區安安靜靜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下,上了二樓。
黃猿還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紫的,呼吸很輕很慢。貝加龐克的醫療團隊在隔壁房間,大概都睡着了。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涼的,但比她的熱多了,現在她才是冰涼的。
“波魯。”她叫了一聲。
沒有回答。
“我剛才去了你的地下室。”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看到她了。”
沒有回答。
“她不見了。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不是故意的。”
黃猿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很慢。
星野唯低下頭,她的手在發抖,她的心跳很快,她的腦子裏一團亂麻。
那個女人的臉還在她眼前晃,淺紫色的長發,緊閉的眼睛,蒼白的沒有血色的皮膚。
她是誰?她為什麽會在黃猿的地下室裏?她為什麽會消失?那些光點去了哪裏?
她想不明白。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白色的圓盤,放在掌心裏。在卧室昏暗的燈光下,圓盤的光澤更加柔和,像是一顆被磨圓了的月亮。
她翻來覆去地看,什麽圖案都看不到。她把它貼在額頭上,涼的。她把它貼在耳朵上,試圖找出什麽破綻,無奈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波魯,這個是什麽?你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昏迷的人怎麽可能回答呢。
她握着圓盤,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以為自己會睡不着,但她的身體太累了。從西海到本部,五天五夜沒有合眼,回來又只睡了一天。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