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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東海的日常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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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東海的日常三

第二天一早,星野唯背着帆布包來到廣場的時候,卡普已經在等着了。

他靠在酒館門口的柱子上,打着哈欠,眼角還挂着眼屎。博加特站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把劍,面無表情。路飛蹲在臺階上,手裏還攥着昨天那根木棍,看到星野唯就蹦了起來。

“姐姐!來了!”

“嗯。”星野唯走過去,朝博加特伸出手,“博加特先生,劍借我用一下。”

博加特看了她一眼,把劍遞了過去。

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這位庫贊的夫人,借劍做什麽?看她那雙手白白淨淨的,不像是握過劍的樣子。庫贊那家夥之前提起他老婆的時候,光顧着炫耀夫人對自己非常好,也沒說她會劍術啊。

博加特面上不動聲色,腳步卻不自覺地跟近了些。

四個人往山上走。路飛跑在最前面,木棍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杆槍。卡普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裏,步伐懶洋洋的。

到了采石場,星野唯放下帆布包,抽出長劍。

博加特的目光落在她握劍的手上。那姿勢非常的标準,他微微眯起眼睛。

幾塊半人高的大石頭散落在山坡上,是他昨天找村民打聽好的,沒人要的廢石,正好用來修廣場。

星野唯站在第一塊石頭面前,舉起劍,手腕一轉。

博加特的瞳孔猛地一縮。

劍氣。

無形的劍氣從劍尖斬出,貼着石頭表面切了進去。石頭紋絲不動。路飛趴在旁邊,瞪大眼睛看着。幾秒後,那塊大石頭沿着一條筆直的線滑開了,上半截砸在地上,切面光滑得像鏡子。

路飛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劍氣一道接一道地斬出,橫平豎直,在石頭上切出整齊的縫隙。星野唯收劍入鞘,伸手一推,石塊像積木一樣從主體上脫落,碼成一堆。大小一致,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路飛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

“姐姐好厲害!”

星野唯笑了笑,轉身走向下一塊石頭。劍氣所過之處,巨石化作方磚,滿地碎屑。

博加特站在原地,表情還是那張面癱臉,但心裏已經翻江倒海了。

庫贊,你說“我老婆很厲害”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這叫什麽?這叫“很厲害”?這劍氣水準放在本部都能當劍術教官了,你就用三個字打發了?

他面無表情地想着,默默決定下次見到庫贊的時候要好好跟他探讨一下什麽叫準确描述事實。

卡普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翹着二郎腿,手指伸進鼻孔裏挖着。挖了半天,掏出一小團,搓了搓,彈飛了。他看着星野唯劈石頭,一言不發。

博加特看這邊沒有需要幫忙的,轉身走進林子。他找了幾根粗壯的藤蔓,用力拽下來,拖到空地上,蹲下來把藤蔓一條一條搓開,再編成繩子。手指翻飛,動作又快又穩,繩子編得比賣的都結實。

但編着編着,腦子裏還在想那道劍氣。

揮劍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這種程度不是天賦兩個字就能解釋的,那是日複一日練出來的,庫贊那家夥到底從哪兒娶到這麽一位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庫贊身上解釋不清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五塊大石頭全變成了規整的石塊,碼了整整三大摞。

星野唯把劍收好,擦了擦汗。博加特抱着編好的藤蔓繩子從林子裏走出來。兩個人蹲下來,把石塊一塊一塊碼整齊,用藤蔓捆緊。博加特的繩子編得好,捆得也結實,每一道結都打得死死的。星野唯力氣大,把繩子拽得繃緊,石塊之間連縫隙都沒有。

捆了三捆,藤蔓還剩不少。博加特把剩下的編成了一根寬寬的背帶,墊在石塊

“卡普先生。”博加特站起來。

卡普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把三捆石頭摞在一起,彎下腰,把背帶套在肩膀上,直起身。三百多斤的石頭,在他背上輕得像一袋棉花。

路飛眼睛一亮,跑過來抓住卡普的褲腿往上爬,卡普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路飛很快就爬到石塊頂上,騎在最上面那塊石頭上,雙手攥着藤蔓,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我是獅子王!”他在石頭頂上大喊,聲音在山間回蕩。

星野唯笑的握起拳頭微微擋住嘴,博加特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

卡普邁開大步往山下走,步伐穩穩當當。路飛坐在石頭頂上,迎着風張開雙臂,開懷大笑的張開嘴巴,那缺少的門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星野唯走在後面,一邊走一邊留意路邊的灌木叢,看到野果就摘,塞進帆布包裏,不一會兒,包裏就裝滿了紅紅紫紫的漿果。她又摘了幾根野蔥,準備回去拌沙拉。

博加特走在最後面,腰間挂着那把劍。他的目光從那堆石頭移到星野唯身上,又移開。

他想起庫贊以前說過的話,“我老婆很厲害的。”

當時他覺得庫贊在秀恩愛。現在覺得,庫贊還是說得太保守了。不,準确地說,那家夥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他大概覺得“很厲害”三個字已經足夠概括一切了,完全沒考慮過聽的人會産生多大的認知偏差。

博加特面無表情地想:下次本部開會的時候,如果有人問庫贊夫人是什麽樣的人,他一定替庫贊好好回答,就兩個字——劍豪。

回到廣場的時候,村長已經拄着拐杖等在那裏了。他搬了一把藤椅,放在陰涼處,舒舒服服地坐下來,翹起腿,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瓜子,嗑開了。

“老頭,你倒是會享受。”卡普把石頭卸在地上,喘了口氣。

“你管的着嗎?”村長吐了一片瓜子殼,“打的時候痛快,修的時候就知道累了。誰讓你非要在這兒打架的?不休好不讓你走。”

卡普哼了一聲,沒接話。他蹲下來,開始把石塊從藤蔓裏解出來。

村裏的年輕人們早就等在廣場邊上了。看到石頭運來了,紛紛走過來幫忙。有人搬石塊,有人和水泥,有人填土,有人砌臺階。

幾個上了年紀的工匠蹲在地上,用尺子和墨線量着地面,喊着“這邊再高一點”“那邊往下壓一壓”。廣場上很快熱鬧起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此起彼伏。

星野唯蹲在廣場邊緣,拿着砌刀,一塊一塊地把石塊壘起來。她的手很穩,砌出來的牆面平整得像鏡子。博加特在旁邊遞石頭,兩個人配合得默契。卡普負責搬最重的石塊,一只手拎一塊,來回走得飛快。

博加特遞着石頭,餘光掃了一眼身邊這位把砌刀用出劍勢的女人,默默在心裏給庫贊的“很厲害”又加了一條注腳。

不僅會劍術,還會砌牆,而且砌得比專業工匠還平整。

……庫贊,你到底還有什麽沒說的?

路飛也跑來幫忙。他搬不動大石頭,就搬小石頭,一次搬一塊,搖搖晃晃地走到施工的地方,放下,再跑回去搬下一塊。跑了十幾趟,渾身是汗,但臉上一直在笑。

馬奇諾帶着村裏的婦女們在酒館門口擺開了案板。有人洗菜,有人切菜,有人生火,有人揉面。炊煙升起來,肉香飄過來,乾活的人肚子開始咕咕叫。

星野唯砌完一排石頭,擡起頭看了看酒館門口那些忙碌的身影。人越來越多了。修廣場的人多,幫忙做飯的人也多。她看了一眼案板上那些食材,僅僅只有幾只雞,幾籃蔬菜,一大盆面粉。

不夠。這麽多人,肯定不夠。

她放下砌刀,站起來,跟博加特說了一聲:“我去去就回。”

博加特點了一下頭,目送她往山上走去。

現在他一點都不會懷疑她能不能打到獵了。會劍氣的女人上山打獵,那不是打獵,那是單方面碾壓。

不到半個時辰,星野唯扛着一頭處理好的野豬回來了。野豬很大,少說有一百多斤,被她扛在肩上,像扛了一袋棉花。另一只手裏還拎着兩只野兔。豬毛已經處理乾淨了,肉色鮮紅,可以直接上火烤。

博加特看了一眼那頭野豬,又看了一眼星野唯的表情,她神色如常,連呼吸都沒亂。

好了,現在又多了一個信息:體力也強得離譜。

下次見面他一定要跟庫贊好好談談。什麽叫“很厲害”?你這個形容詞庫是只有這三個字嗎?

馬奇諾看到她扛着野豬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星野小姐!你還特意去打獵了!”她迎上去,接過野豬,沉甸甸的壓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太好了,正愁肉不夠呢。謝謝你!”

星野唯把野豬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上的灰,笑了。“這有什麽好謝的。大家吃得飽,活才乾得快。”

她頓了頓,又說:“也怪我。要不是我和卡普先生在這兒打架,廣場也不會壞,大家也不用忙這一整天。添麻煩了。”

馬奇諾擺了擺手,笑着說:“說什麽呢。廣場本來就舊了,早該修了。你們這一架,打得正好。”

星野唯知道她是客氣,但心裏還是暖暖的。她轉身回去繼續砌石頭。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從頭頂移到西邊。廣場的地面一塊一塊地恢複平整,裂縫被填滿,坑窪被補平。新砌的石板和舊的地面接在一起,顏色稍微淺一點,但再過幾天曬曬太陽就看不出區別了。

傍晚的時候,最後一塊石頭嵌進了地面。幾個工匠蹲在地上檢查了一遍,站起來拍了拍手。

“好了。比原來還結實。”

村長從藤椅上站起來,拄着拐杖走過去,用腳踩了踩新鋪的石板,點了點頭。“行了。收工。”

大家歡呼了一聲,把工具扔在地上,跑去馬奇諾那邊搶吃的。卡普把最後一塊石頭放下,直起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博加特把手裏的砌刀放在一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路飛已經累得坐在臺階上起不來了,但手裏還攥着一塊沒吃完的烤肉,不肯放手。

馬奇諾把烤好的肉端出來,招呼大家開飯。乾活的人們三三兩兩圍過來,端着盤子,拿着烤肉,喝着果汁,坐在臺階上、石頭上、草地上。笑聲和碰杯聲混在一起,在廣場上回蕩。

路飛不搬石頭了,開始在廣場上到處跑。村裏沒有其他小孩,他就追着那些乾活的大人跑。

這個叔叔手裏拿着烤肉,他跑過去嘴巴一張。

“啊……”那個叔叔就笑着撕下一塊肉塞進他嘴裏。

他嚼着肉又跑向下一個伯伯,那個伯伯手裏拿着飯團,他又“啊……”一聲,飯團也到手了。

幾個大人被他追得滿廣場跑,但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故意跑慢一點讓他追上,故意把肉舉高一點讓他跳起來夠。

星野唯端着一杯果汁,站在酒館門口,看着路飛跑來跑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僵住了。

兩個小孩。垃圾山,她原本昨天說好了今天要去的。

她把杯子放下,快步走到案板前。馬奇諾正在切肉,看到她過來,以為她還餓。

“星野小姐,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不用不用,我包點肉,帶走。”星野唯已經開始往油紙裏塞烤肉了,塞了好幾塊,又塞了幾個飯團,又拿了一罐果醬,把油紙包塞進帆布包裏。

馬奇諾看着她忙活,沒有多問。星野唯拎起帆布包,朝卡普那邊喊了一聲:“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沒有人問她去哪。卡普正被村長拉着驗收廣場,博加特在幫忙收拾工具,路飛還在追着大人跑。星野唯轉身走出廣場,快步往村外走去。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暖橙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馬奇諾回頭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笑了笑,繼續切肉。這個姑娘,心裏裝着很多人呢。

星野唯跑出村子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夕陽把整座山染成橘紅色,樹影被拉得老長,像是誰在大地上畫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黑線。她顧不上看風景,沿着小路跑了一段,拐進林子裏,腳下生風。

“糟了,糟了,糟了。”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裏念叨。

昨天說好了今天去的。結果修廣場修了一整天,回過神來天都快黑了。那兩個小鬼肯定等急了。不對,說不定已經生氣了。七歲的小孩能有多少耐心?

她越想越急,腳下又快了三分。

林間的路不好走,樹根盤錯,灌木叢生。但她跑得飛快,腳尖點着地面,身子在樹乾之間穿過去,像一陣風。跑到一半,她索性閉上眼睛,見聞色霸氣無聲地鋪展開來。

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樣。

樹木的呼吸,草叢裏的蟲鳴,遠處溪水的流淌,全部化作了清晰的感知。她能“聽”到松鼠在樹洞裏翻身,能“聽”到鳥巢裏的雛鳥張嘴等着喂食,能“聽”到兩只鹿在遠處的山坡上慢悠悠地吃草。

然後她聽到了兩個小小的聲音。

在更深的山裏。

不是垃圾場的方向。

星野唯猛地睜開眼睛,腳步頓了頓。

不對。他們應該在廢舊垃圾場那邊等她才對。怎麽跑到深山裏去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山裏晚上有野獸,兩個六歲的小孩在林子裏亂跑,萬一出了什麽事—。

她不敢往下想,調轉方向,朝那兩個聲音傳來的方向全力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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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一個小時前。

廢舊垃圾場邊緣的小山坡上,艾斯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拿着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畫着什麽。薩博坐在旁邊,膝蓋上攤着一張從垃圾堆裏撿來的舊報紙,正借着最後一點日光認真地看。

“喂,薩博。”艾斯把手裏的樹枝一扔,皺着眉頭往山下看。

“嗯?”

“她怎麽還不來?”

薩博放下報紙,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沉到山後面去了,只剩下西邊天際那一抹快要熄滅的橘紅色。“應該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吧。”

“能有什麽事?”艾斯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她自己說的,今天來看我們的。說話不算話。”

他噌地站起來,抱着胳膊,嘴巴抿成一條線,腳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那顆石子飛出去,打在樹乾上,彈了回來。

薩博看着他的樣子,笑了一下。“你不是昨天還說不稀罕她來找我們嗎?”

“誰、誰稀罕了!”艾斯的耳朵尖有點紅,聲音更大了,“我就是讨厭說話不算話的人!”

“是,是,是。”薩博把報紙疊好,塞進口袋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再等一會兒吧。她說了會來,應該就會來的。”

艾斯哼了一聲,重新蹲下去,下巴擱在膝蓋上。那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眉毛皺成一團,看起來很兇。但薩博看得出來,他不是在生氣,只是在擔心。

艾斯這個人就是這樣。高興的時候撿到一塊廢鐵都能笑出聲,不高興的時候就用發火來掩飾,認識他這麽久,早就摸透了。

又過了一刻鐘。

山路上還是沒有人影。天又暗了一層,林子裏已經開始有夜鳥叫了。

艾斯站起來,又蹲下去,又站起來。反複了幾次之後,他終于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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