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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軍艦從風車村碼頭啓航的時候,馬奇諾站在岸邊揮手,路飛騎在村長肩膀上舉着他的風車,風車被海風吹得刷刷轉。
星野唯靠在船舷上,看着港口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條線。
然後一個拳頭從她後腦勺的方向砸過來,她偏頭躲開,卡普的第二拳已經到了面門。
“老夫看那個老頭越想越來氣!你那天為什麽攔着我!”
“因為您太任性了,像個小孩子一樣啊。”
“耶,你這丫頭,越來越不把老子當回事了!”
軍艦在兩人的交手之中微微晃蕩,甲板上的海軍們面不改色,該擦炮臺的擦炮臺,該綁纜繩的綁纜繩。博加特端着一杯咖啡從旁邊走過,對面前打得砰砰響的兩個人視若無睹。
這種場面,習慣了。
船開了幾天,卡普變着花樣找她打架。
早上天沒亮,甲板上就響起了拳腳相撞的悶響。打到日出,卡普才心滿意足地去吃早飯,吃到一半忽然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說“那個老頭的表情你看到沒有”。
博加特在旁邊默默喝咖啡,心想您比路飛還要像小孩子,真是難為星野小姐了。
除了應付卡普,星野唯剩下的時間全泡在船艙裏。她從科學班帶出來的筆記攤了一桌,古代光腦擱在手邊,被她拆了外殼,露出裏面層層疊疊的紋路,真是奇怪,不知道時候時候開始,可以把那渾然天成的外殼拆了下來。
那些紋路非常漂亮,研究幾天後才發現,能量回路的結構跟現代科技完全不是一個邏輯,有幾處連接方式甚至違反了她學過的所有基礎公式。她咬着筆帽,對照筆記一行一行地比對,在紙上畫了十幾張草圖,又全部塗掉。
光腦在被路飛的血浸過之後,那天閃了一道藍光。之後再也沒有過動靜。她試過用自己的指尖血滴上去,毫無反應。想查閱相關記錄,手頭的筆記上沒有相似案例。于是她只能摸着石頭過河,先搞懂它的基本構造。
深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燈還亮着,海圖壓在胳膊底下,手裏還攥着筆。
跑。
她在跑。
霧很濃,濃到連腳下的地面都看不清楚。
前面有東西。她看見了,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在霧裏若隐若現。她跑得更快,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霧氣的邊緣……
輪廓又遠了。永遠在前方,永遠夠不着。
她想喊,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霧忽然翻湧起來,像活的一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淹沒了她所有的視線。
星野唯猛地睜開眼睛。
後背上全是冷汗。她坐直身體,揉了揉額頭,看了一眼舷窗外。天還是灰蒙蒙的,離日出大概還有一刻鐘。桌上那枚古代光腦靜靜地躺着,表面冰涼,紋路暗淡。
這個夢,她做了不止一次了。從拿到光腦那天開始,隔三差五就會夢見。永遠是濃霧,永遠是追趕,永遠看不清楚前面的是什麽。白天不想的時候沒事,一睡着就自己跑出來,跟她腦子裏釘了一根針似的。
她呼了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披上外套走出船艙。甲板上已經有海軍的腳步聲了,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
卡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船頭了,回頭看了她一眼,眉毛一挑。“臉色這麽差?做噩夢了?”
“沒有。”星野唯走到船舷邊,海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閉上眼睛,見聞色鋪開,方圓數十裏的海面一片平靜,只有幾條魚在船底游過。
卡普哼了一聲,沒有追問。他把手插進口袋裏,擡頭看着越來越亮的天空,忽然開口。
“快到馬林梵多了。”
海平線上,一片建築的輪廓正緩緩浮出水面。海軍本部,馬林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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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艦靠港的時候,碼頭上只有幾只海鷗歪着頭曬太陽。
星野唯提着工具箱走下舷梯。去東海修信號塔跑了五天,曬黑了一點,頭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
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掃了一眼碼頭。庫贊不在,意料之中。前幾天通訊時他說有巡航任務,還要兩天才回來。她拎着工具箱,準備直接回科學部交報告。
一雙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深紅色西裝,筆直褲線,棱角分明的一張臉——薩卡斯基。
星野唯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轉身。
“跟我來。”
星野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路過的海兵紛紛往旁邊讓,腳步都快了幾分。她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畢竟是少将,在碼頭上硬頂不是聰明的做法。
三號訓練場。
星野唯一進門就看見正中央站着一個人。身形瘦高,深藍短發,戴着暗紅色般若面具,腰間佩着劍。那人的站姿端正得像一把立在原地的刀。鬼蜘蛛。
星野唯還沒開口,鬼蜘蛛已經上前一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星野小姐,非常榮幸能和您比試,請多指教。”
星野唯抱着工具箱,回頭看了看堵在門口的赤犬。她确認了好幾秒,這兩個人确實不是在開玩笑。然後她把工具箱往懷裏抱緊了些。
“庫贊不在,赤犬先生你把我帶到這裏來乾什麽?我還要回科學部交報告。”說完她繞過赤犬就要走。
一只手攔在她面前。深紅色的袖口紋絲不動。
“本部有些傳言。我需要親自确認。”赤犬的聲音波瀾不驚,像在陳述一份任務簡報,“放心。我在這裏,鬼蜘蛛不會真的傷了你。”
星野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是科學班的人,在貝加龐克手下分析數據、修正能量公式,編制都在技術崗。
結果一下船就被拉到訓練場,被一個戴面具的劍士鞠躬喊“請多指教”。她深吸一口氣,抿緊嘴角,再次繞過赤犬。
“我沒興趣……”
身後傳來利刃出鞘的銳響,星野唯接着扔過來的劍,皺起了眉。
八柄劍。鬼蜘蛛身後展開八條蜘蛛般的黑色肢體,每只手裏攥着一柄雪亮利刃,劍光從八個方向同時劈來,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星野唯沒有回頭。她右手松開工具箱,身體向左轉了半圈。第一劍擦着耳邊劈過,被她側身避過,只差一寸。
第二劍、第三劍緊跟着落下。她從武器架上順手抽了柄佩劍,劍尖自下而上斜掠,精準點在鬼蜘蛛腕口的刀锷上,借力将三柄劍同時帶偏。她沒有後退,只在原地轉了半圈。裙擺揚起的瞬間,第四劍貼着她肩側劈空。
赤犬眯起眼睛。武裝色纏繞在劍身上,薄而均勻,沒有一絲霸氣溢散的痕跡。見聞色也穩得驚人,鬼蜘蛛從她左後方死角劈過去的那一刀,她根本沒回頭,劍尖已經提前遞到了那個位置。
星野唯架開第七劍,借後坐力滑開三步,把工具箱擱在牆邊。她擡起頭,臉上僅剩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你打完了嗎?我……”
第八劍。更快,更沉,裹着武裝色的黑光,當頭劈下。
星野唯握緊了劍。她的表情終于變了,眉頭壓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浮現出一種被無理取鬧逼到極限的怒意。
她手腕一翻,劍身上武裝色的黑芒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薄的鋒銳。劍尖劃出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線,點在鬼□□身上。
叮。很輕。
鬼蜘蛛虎口劇震,一柄劍脫手飛出,釘在訓練場牆壁的靶心上,嗡嗡作響。劍身布滿細密裂紋,從刀鋒蔓延到刀背,只要再稍加一點力就會碎成碎片。
“我說了不想打。”星野唯把劍放回武器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又不是戰鬥部隊的人。修信號塔的報告還沒寫,貝加龐克先生那邊還等着東海的報告。你們海軍都這麽不講道理的嗎?”
鬼蜘蛛沉默地收回剩下的七柄劍,再次朝她鞠了一躬。這次鞠得比剛才更深。
“好可怕啊。”
聲音從訓練場門口傳來,慢吞吞的,拖着慣常散漫的尾音。
波魯薩利諾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條紋西裝的口袋裏,茶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沒人知道他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
他歪着頭走進訓練場,步伐不緊不慢,擋在了星野唯和鬼蜘蛛之間。
“薩卡斯基,趁別人丈夫出門的時候,把人家老婆拐到訓練場來。”他頓住腳步,側頭看向赤犬,茶色鏡片後面的目光帶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但語氣裏沒有半分溫度,“你想乾什麽壞事啊?”
赤犬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我只是确認事實。”
“确認事實?”黃猿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慢悠悠地攤了攤,“她是科學班的人,貝加龐克那邊等着她的數據。我的研究員,什麽時候輪到別的部隊來調了?”
赤犬沉默了一瞬。科學班歸波魯薩利諾管,他确實沒提前打招呼。
黃猿沒再看他。他低頭掃了一眼星野唯,工具箱沒壞,人也不像受傷。他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很輕,收回來得也很快。
“走了。”
星野唯抱起工具箱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黃猿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越過茶色鏡框看了赤犬一眼。很短,很冷。
“以後我的研究員不在借調範圍。記住了,薩卡斯基。”
門在身後合上。
當天晚上,赤犬在走廊上截住了剛從港口回來的庫贊。
庫贊披着大衣,頭發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看到赤犬朝他走過來,他腳步頓住,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你夫人。”赤犬開門見山,語氣硬得像在宣讀軍令,“她的戰鬥能力我親眼确認了。讓她加入作戰序列,精英中将的隊伍,或者單獨帶隊。她的實戰能力……”
“不行。”
庫贊的語氣忽然變了,他斬釘截鐵的拒絕了。他站直了身體,大衣從肩上滑下來一截,他沒有管。
赤犬皺起眉頭看着他。
“她有這個能力。”
“我說了,不行。”庫贊把手從大衣口袋裏抽出來,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她是我老婆,不是海軍的人形兵器。她喜歡待在科學部,那她就待在科學部。你缺戰鬥力,自己去招。”
赤犬沉默了好幾秒。走廊裏只有海風灌進來的嗚咽聲。
“她的戰鬥能力不輸給在役中将。如果有一天需要她上戰場……”
“那一天我會站在她前面。”
庫贊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還是懶洋洋的,但赤犬的腳步頓住了。兩個人都站在原地,隔着幾步的距離對視。少将銜,平級,誰也不必對誰低頭。
赤犬先移開目光。他轉身走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恢複安靜。庫贊靠在牆上,仰頭看着天花板上的燈管,長長地呼了口氣。
他往家的方向走去。到樓下的時候,看見波魯薩利諾正靠在隔壁門口,手裏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