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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二十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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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海軍本部的日常二十四

馬林梵多的廣場上,篝火燒得正旺。

十幾堆篝火沿着廣場中軸線一字排開,火焰舔着壘成塔狀的木柴,火星子噼裏啪啦地往上竄,在夜色裏碎成一片金紅色的暖陽。

烤肉架上的肋排滋滋冒油,油脂滴進炭火裏,濺起一簇簇火苗,海風裹着孜然和胡椒的味道從長桌那頭吹過來,混着木柴燃燒的松脂香。

星野唯端着盤子從人堆裏擠出來,盤子裏摞着三塊烤肋排。庫贊跟在她後面,手裏提着兩杯麥酒。

她把盤子舉過頭頂,側着身子從兩個正跳圓圈舞的海兵中間穿過去,庫贊伸手指在她後領上輕輕拽了一下,把她拉到長桌旁邊的空位上。

“差點撞到人。”

“我能躲過的。”她坐下來,拿起肋排咬了一口。骨頭邊上烤得微焦,肉是帶筋的那種,咬下去很有嚼勁。她眯起眼睛,用濕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

庫贊把麥酒放在她面前,在她旁邊坐下。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吃東西要搶着吃才香啊。”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庫贊寵溺的看着星野唯。

篝火對面,卡普站在一堆木柴旁邊,袖子卷到胳膊肘,正拿手刀對着一個半人高的酒桶比劃。周圍的年輕海兵圍了一圈,有人起哄,有人舉着酒杯等着接酒。

卡普大喝一聲,手刀劈下去,桶蓋咔嚓裂成兩半,深紅色的葡萄酒湧出來,濺了他一褲子。他渾不在意,抓起一個杯子直接伸到桶

戰國站在稍遠一點的篝火旁邊,手裏捏着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年度總結,對着火光眯着眼看了半天。他咳嗽一聲,旁邊幾個正在搶烤肉的将校趕緊站直了。

鶴從他背後走過去,把那張紙抽走,随手塞進篝火裏。紙張蜷縮着燒成灰,周圍爆發出一片起哄聲和掌聲。

手風琴的聲音從廣場那頭飄過來,調子輕快得讓人坐不住。

星野唯把第三塊肋排的骨頭扔進盤子裏,端起麥酒喝了一大口。酒的苦味壓在舌根上,她皺了皺鼻子。庫贊把她手裏的杯子拿走,換了自己的那杯果酒。

“這杯度數低。”

“我沒醉。”她的臉頰被篝火烤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臉紅了。”

“是熱的火烤的。”

庫贊沒接話,用手背貼了貼她的臉,。燙的。他把她的手握住,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她歪過頭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領口。

“啊,真涼快啊!天然的空調,降暑的神器大人。”

“你呀!”庫贊伸手刮了刮星野唯的鼻頭。

兩人親親熱熱的打鬧着。

另一邊,手風琴的節奏變了,換成了更快的舞曲。長桌邊上的人陸陸續續放下盤子,湧進篝火之間的空地。年輕的将校和文職女兵手拉手圍成一個大圈,踩着節拍轉起來。鞋跟磕在石板地上,笑聲和叫喊聲攪在一起。

“請跟我跳舞吧,美麗的小姐姐!”有人拉星野唯的袖子。她擡頭一看,是卡普手下的一個中尉,臉已經喝得通紅。她笑着擺手,中尉不依不饒,最後還是被庫贊瞪了一眼,縮着脖子跑回去了。

“去年在香波地和人偶娃娃跳了三圈,今年不跳了?”庫贊側過頭看她。

“今天想跟你坐着。”

她把腦袋從他肩膀上移開,端起果酒又喝了一口。

廣場上的笑聲一波高過一波,篝火映在每個人的眼睛裏,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暖烘烘的。

星野唯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多,只有幾顆很亮的釘在天上。馬林梵多的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帶着鹹腥味。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去拿點甜點。”她把空盤子拿起來,“你要不要?”

“太甜了,不要,你吃吧。”

她從長桌這頭走到那頭,繞過跳舞的人群。甜點擺在最後面,是後勤部烤的水果餡餅,摞了滿滿三大盤。她伸手去夠最上面那塊的時候,餘光恰巧掃到了廣場角落。

動作停住了。

角落裏是堆放空酒桶的地方。幾個半人高的橡木桶歪歪斜斜地摞着,旁邊堆着撤下來的長條桌和折疊椅。光線被酒桶擋住,只有一小塊地方能看清。

一個穿着普通海兵制服的身影正從酒桶後面走出來,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步伐很快,肩膀微微縮着。

星野唯的手指停在餡餅盤子上方。她認人的能力從來不是光靠看臉。那個人走路的姿态,左腳落地比右腳輕一點,那是因為剛從龐克哈薩德調來本部的時候,她在實驗臺前站太久,右腿靜脈曲張做過一個小手術。

莉娜。

餡餅在她指間被捏碎了一角,她放下碎片,在桌布上蹭了蹭手指,轉過身。

莉娜沒有往慶典中心走。她沿着廣場邊緣,貼着建築物的陰影快速移動,帽檐壓得更低了。她的海兵制服不太合身,袖子長了一截,袖口被她攥在掌心裏。

她低着頭,縮着肩,和周圍那些喝得東倒西歪、大聲說笑的海兵形成鮮明反差。

星野唯往她的方向邁了一步。

這時突然出現了一群人,剛剛回航的海軍士兵們朝着放滿美食的桌子沖去,等人群消失後,星野唯發現莉娜已經消失了。

她靜默了幾秒鐘,回頭朝着庫贊所在的位置看了看,順着人群躲避着熟人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拐過辦公樓拐角之後,她确認四周沒有人,才加快腳步,沿着建築物的陰影往住宅區的方向跑,幾乎是小跑着沖進家門。

門在身後關上。她靠在門板上喘了兩口氣,心髒砸在胸腔裏,每一下都撞得生疼。然後她直起身,大步走進卧室。

把衣櫃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那裏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衣褲。是之前做實驗時的新材料做的試用裝夜行裝,面料啞光,行動沒有聲響。

她脫掉裙子和開衫,換上黑衣黑褲,從抽屜最底下抽出一條黑色面巾。然後是武器櫃,她和庫贊的佩刀并排挂在牆上,那也是她使用實驗室新材料做的樣品。

她摘下自己的那把,手指握住刀柄往外抽了一寸,刀鋒在月色下泛出一層冷光。

她把刀挂在腰間,推門出去。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她是從住宅區後窗翻出去,落地的聲音很輕,鞋底在泥地上印了一個淺淺的坑。馬林梵多的巷子裏很安靜,所有人都在廣場上,只有遠處傳來的打鬥聲和喝令聲。她貼着牆壁快速移動,繞到廣場西側的倉庫後面。

從倉庫拐角能看到角落的場景,莉娜正快步躲避着追蹤,眼見就要被圍住,她正要上前。

星野唯蹲在倉庫拐角的陰影裏,把面巾蒙上。手指摸到腰間刀柄的纏繩,握緊,調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這時,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動作快到她甚至沒來得及回頭。那只手收緊了,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把她的肩膀轉了過去。

條紋西裝,茶色墨鏡,如此熟悉又陌生。黃猿背對着倉庫的牆壁站在她身後,鏡片後面那雙半耷拉的眼睛罕見地沒有笑意。

他的手還壓着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

“別去。”

他的聲音也異常沉穩,沒有平時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尾音沒有上揚,也沒有加“好可怕啊”的口頭禪。就僅僅只有兩個字。

星野唯從面巾上方看着他的眼睛,左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讓開。”

“你這可不明智啊。”

黃猿沒有動。他歪了一下頭,語氣放緩了些,像是大人在勸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你已經救過她一次了,不是嗎?”

星野唯的身體僵了一瞬。

黃猿把她僵硬的反應看在眼裏,他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半截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半閉着的眼睛裏沒有戲谑,不再懶散,只有一層很薄、很淡的澀意,像是隔夜的茶水在杯底留下的那一圈印子,苦澀而斑駁。

“我可不能再當做沒看見了耶!!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她聽。

上一次在鬥獸場,他裝作沒聽到休息室裏的動靜,裝作沒認出那個笑得很高興的女人的聲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這一次他不能再當做沒有看見了。在他眼皮底下,他不能讓她去,因為薩卡斯基在,因為整個廣場的将校都在,因為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條。因為——

他不想再聽到她驚慌失措的聲音,沖進一個房間,看見她歪在沙發上,不知道是活着還是死了樣子,即便最後發現只是僞裝的聲音,他的心至少在那幾秒中幾乎停頓。

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把手從她肩膀上移開,擋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身形不算是魁梧,,他的身材一直都是修長優雅的,但此刻往那裏一站,就是一道牆。

星野唯拔刀了。

刀鋒出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布帛被撕裂前那半秒鐘的沉默。她沒有用自己慣用的招式,而是下意識的身體微側,刀尖斜指地面,兩腳分開,重心下沉。

黃猿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姿勢,這個起手式。他太熟悉了,九年前他在羅傑的船上見過,那個滿頭金發的男人站在船頭,就是用這個姿勢,一刀劈開了他的衣角。

雷利。

她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刀光已經逼近了他的喉嚨。黃猿側身閃過,指尖在刀背上輕輕彈了一下,震偏了她的攻擊路線。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擊,只是盯着她的動作看。她的第二刀緊跟而至,角度刁鑽,速度比上一刀更快,刀刃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低鳴,又是雷利的劍路。一模一樣,連手腕翻轉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黃猿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幾乎沒動,只是眼底有一點光閃了一下。像是終于找到了一直在找的東西,又像是發現了一個自己早就猜到但一直不願意确認的答案。

沫。

是沫。

是那個他愛了快十年,是那個多次救了他,是那個和他立場對立好不容易才在同一個陣營的女人。是那個讓他找了十年、放走了十年的威廉姆斯·莉娅。

他出手了。

光在指尖凝聚,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他不再用勸說的姿态,出手的力道比剛才重了十倍。光速踢掃過來的時候,星野唯側身躲過,但餘波震裂了她身後的倉庫牆壁。碎石飛濺,打在她的肩膀上,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黃猿站在三步之外,他的手還舉着,指尖的光還沒散。茶色鏡片後面的眼睛緊緊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身影。

“別逼我。”他說。

星野唯撐着刀站起來。面巾被碎石劃破了一角,露出些微的白皙的脖頸。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握緊刀柄,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黃猿沒有想到的事。

她猛地把刀收進鞘中。

刀鋒入鞘的脆響還沒落下,她的右手就松開了刀柄,,疾步上前,眨眼間就站到他的面前,她擡頭看他,五指張開,掌心對着他的方向,猛地往前一壓。

空氣靜止了一瞬。

然後黃猿的視野開始扭曲。一種來自骨髓深處的震顫從他脊椎底部炸開,沿着脊柱直沖大腦。那不是物理攻擊,不是他花了十幾年學會應對的任何一種攻擊方式。

那是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意志碾壓——如同一個活着的、呼吸着的龐然大物壓下來,把他的意識一寸一寸往黑暗裏摁。

霸王色霸氣。

高階。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茶色墨鏡從鼻梁上滑落,摔在地上,鏡片磕在石板上,裂出幾條細紋。他擡頭看她的臉。那半截面巾上方露出了一雙眼睛,他熟悉的那雙總是彎着的眼睛,但此時那雙眼睛裏含着淚,眼尾泛紅,可是瞳孔深處的東西堅定得可怕。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從面巾後面傳出來,悶悶的,有些發顫,“還有,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但是,我必須要去。”

黃猿的意識在往下墜。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她把他的肩膀扶住,輕輕地、很穩地把他靠着放在牆壁。她彎着腰,動作很小心,像是怕他磕到頭。他迷迷糊糊地想說話,嘴張不開。

她站起來,轉身朝着莉娜那裏沖去,只見面前是一片狼藉,地上躺滿了昏迷的黑衣人。星野唯皺着眉頭,最後順着地上遺留的血跡找了過去。

就在這時,廣場另一側的入口突然出現了一排黑色的人影。他們從辦公樓的拐角轉出來,步伐整齊,大衣的下擺在風裏紋絲不動。領頭的那個戴着墨鏡,手裏的電話蟲觸須一閃一閃。

黑衣人往廣場中心走去。海兵們還沉浸在歡快的氛圍中,跳舞的人群還沒散開,手風琴還在拉。領頭的黑衣人舉起手,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像是尖刀劃開了篝火晚會的喧嚣。

“前面那個是逃犯,攔住她。”

廣場上的歡鬧像是被突然掐斷了線。手風琴聲戛然而止,跳舞的人群僵住了,酒杯舉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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