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有人的目光順着黑衣人指的方向看過去——角落裏那個穿着海兵制服的身影驟然僵住,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瞬間失去血色。
莉娜拔腿就跑。
她沖出貨箱堆,往廣場另一側的跑去。步子比剛剛快了不止一倍,靴底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但廣場上全是海軍。只愣了兩秒鐘,周圍的年輕海兵就反應過來了,幾個人扔下酒杯朝她撲過去。
“別讓她跑了!”
星野唯站在陰影處,不知道該怎麽辦。莉娜在廣場邊緣被兩個海兵截住,眼看就要被抓到手臂,她猛地蹲身,雙手拍在地上。
空氣炸開了。
一聲沉悶的氣泡爆破聲響徹廣場,無數透明的泡泡從她掌心噴射出來,急速膨脹,往四面八方彈射。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海兵被泡泡撞飛出去,砸在長桌上,酒杯和盤子嘩啦啦碎了一地。
更多的泡泡朝廣場中心湧去,篝火被氣流壓得矮了一截,火星四濺。
“能力者!”有人驚叫。
“泡泡果實!”
長桌被掀翻了,女兵們尖叫着往後退,将校們同時拔出了武器。薩卡斯基從人群中走出來,臉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廣場角落那個小小的身影,右手握拳,拳頭表面開始冒出紅色炙熱的岩漿。
“拿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将校們動了。五六個本部準将同時朝莉娜沖過去,速度極快。莉娜的泡泡果實偏向防禦和乾擾,泡泡能彈開普通海兵的攻擊,但面對準将級別的進攻,根本不夠看。
她剛在身前布下一排氣泡牆,就被道伯曼一刀劈開。泡泡爆裂的氣浪把她掀翻在地,帽子飛出去,露出一張煞白的臉。
光在她身後亮起來。薩卡斯基的岩漿拳砸在了莉娜面前三步的地方,地面炸開一個焦黑的坑。莉娜被沖擊波掀翻在地,嘴角滲出血絲。道伯曼舉起刀,刀刃的反光落在莉娜臉上。
金屬撞擊聲響徹廣場。
道伯曼的刀被一道黑影架住了。刀身相抵,火花濺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道伯曼一愣,圍觀的衆人一愣,連薩卡斯基都頓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莉娜擡起頭,看見一個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左手反握刀背,硬生生架住了中将級的一刀。
“誰?!”
星野唯沒有說話。她反手揮刀逼退道伯曼,一把拽起莉娜的手臂,拖着她往廣場出口的方向退。莉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嘴唇在發抖。
“你別……”
“閉嘴,快跑。”
她壓低聲音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用的是本音。莉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但她們還沒來得及退到廣場邊緣,更多的将校就圍了上來。鬼蜘蛛的八把刀封住了左邊,火燒山的狼牙棒堵住了右邊,達爾梅西亞在前方現出了人獸形态。薩卡斯基的岩漿拳頭把她們身後的退路也熔斷了。
廣場變成了一個籠子。
星野唯把莉娜護在身後,單刀架在身前。她的呼吸很重,胸口急促起伏,她很緊張,腎上腺素極速飙升,讓她的心跳越發的極速。她能感覺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正盯着她。
戰國站在篝火旁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凝重。卡普的手裏還拿着酒杯,但他已經不喝了,眯着眼睛看過來。薩卡斯基的拳頭在滴岩漿,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燒出咝咝的響聲。
還有庫贊。
他站在人群裏,手裏還端着她沒有喝完的那杯麥酒,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不太正常。他盯着那個黑衣身影的身形看,看她的肩膀寬度,看她的腰線,看她握刀的手指。他太熟悉了。每天晚上閉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這個輪廓,每天早上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也是這個輪廓。
酒杯在他指縫間極速冷凍,随之裂開了。
“抓活的。”
戰國的命令傳過來。
鬼蜘蛛第一個動了,八把刀同時揮出,形成一片刀網。星野唯側身閃過,用雷利的劍路在刀網中穿出一道間隙,反手一刀刺向鬼蜘蛛的肋下。鬼蜘蛛被迫後退,但達爾梅西亞的爪擊緊跟而至,她擡刀格擋,巨大的力道震得她的虎口疼痛,掌心發麻,指尖也酸脹起來。
她把刀換到左手,莉娜在她身後盡全力釋放出阻攔的泡泡,但還沒來得及彈射出去,就被道伯曼一刀砍破。泡泡的碎片落在兩人身上,涼涼的。
星野唯在退。她一邊退一邊觀察出口,但每一個出口都有人堵着。她瞥了一眼倒在倉庫牆角的黃猿,他還沒站起來。她的後槽牙咬緊了。
然後戰國出手了。
大佛形态的金光從篝火那頭炸開,沖擊波像一堵牆壓過來。星野唯橫刀去擋,沖擊波撞在刀身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她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踩出了裂紋。莉娜在她身後尖叫了一聲。
覆蓋着霸王色的刀身布滿黑紅色,暫時抵禦住了戰國的攻擊。
“快走。”星野唯低聲對着身後的莉娜說道。
“你?”
“你走了我才好脫身。快點。”
莉娜咬緊嘴唇,看了看星野唯,片刻後,用盡全力在廣場上到處釋放出泡泡,然後乘機化成泡泡,瞬間消失。
星野唯終于放下心來,她擦去唇角的一絲血液,甩了甩酸脹的右手,又把劍握了回來。
接着她全力釋放出霸王色霸氣,轉身看着圍在周圍的熟人們。
霸王色霸氣劈開雲層,月光下嘭嘭嘭聲音一個接着一個。眨眼間,廣場上已經昏迷了大半的海軍們。
“退下,這是個霸王色,膽魄不夠的都往後退。”
“霸王色嗎?我來。”言語間卡普出現在她側面。拳頭上裹着武裝色的鐵黑,速度比鬼蜘蛛的刀還快。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樸素的直拳,但在場所有人看到那只拳頭的瞬間,都往後退了一步。因為那個拳頭從來不需要花哨。
星野唯側身退後躲開,接着将劍高高舉起,怼了上去。
滋啦~滋啦~
霸王色對沖,卡普的大衣向後飛起,星野唯的面巾也在晃動。
滋啦~滋啦~
兩人疾步向後退了幾步,這只是試探。
卡普的拳頭分毫未損,星野唯的手腕卻斷了,骨裂聲很脆,像踩碎了一塊薄冰。她悶哼一聲,單膝跪下去,右手徹底擡不起來了。
刀掉在地上。
她只好用右手重新撿起刀,撐着地面站起來。右臂垂在身側,手腕骨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血從袖口淌出來,順着指尖滴在石板地上。
面巾搖搖欲墜。
“快點抓住這個幫兇。”不遠處黑衣人正叫嚣着。
星野唯皺着眉,見聞色确繞過人群,關注着遠處的正逃離的人。
突然她鼻子一皺,接着雙腿默默蓄力,在他人沒有察覺間猛的一蹬,眨眼間像是炮彈一樣朝着遠處而去。
莉娜的啊聲還沒有出現,就被星野唯推開,砰的一聲,她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在石板上砸出一個小坑。接着天上出現了一群黑色的烏鴉,把她裹挾着離開了地面。
海軍們發現了,開始噔噔的追了過去。
星野唯見莉娜被救走,放下心來,松口氣的瞬間,一股熱流迎面而來。
她急忙下意識伸出右手武裝色抵擋,卻被炙烤,瞬間手臂焦黑。砰砰又是兩拳,星野唯換左手劍抵擋,但岩漿炸開,噴到了腹部上,火熱的岩漿恰好擊中脾髒,血液燒乾了,瞬間星野唯的面色白了,黑色的蒙面布字也被燒爛。
廣場上的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所有人都看見了。尖下巴,抿緊的嘴唇,鼻梁上那道很淺的疤,眼尾泛紅的眼睛,是那個下午還在給他們端甜點的女人。是那個靠在庫贊肩膀上吃肋排的女人,是科學班的星野唯,是庫贊的老婆。
人群裏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手裏的酒杯掉了,碎在地上。
吵鬧的廣場安靜下來了,只剩下海風的聲音。
庫贊從人群裏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裏。周圍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他走到她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來。
篝火在他眼睛裏燒。
星野唯沒有理會周圍的人。她看着庫贊,只看着他。眼淚從眼眶裏漫出來,挂在睫毛上,沒有掉下來。
她笑了,和剛才在篝火邊上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一模一樣,眼睛彎成兩個月牙。只是這次,眼睛裏面全是水光,笑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笑都一次用完。
薩卡斯基瞳孔放大,指尖握緊,抓破了手掌心。
那一拳砸在她的腹部,燒傷從前胸貫穿到後背,骨裂聲如同斷裂的船桅。她的身體往後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石板地上。她手裏還握着那把斷刀,刀尖指着馬林梵多的夜空。
庫贊沖過去的時候,她的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
他把她從地上撈起來。她的後背靠在他膝蓋上,腦袋往後仰,脖子軟得像沒有骨頭。他伸手去托她的後腦勺,手掌被她的頭發蓋住,發絲涼涼的,還帶着篝火的松脂味。他低頭看她的臉。睫毛不抖了,鼻翼不動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麽。
“別動。”他說。聲音還是穩的,只是太輕了,輕得像是怕吵醒她。“我去叫醫療班。你等一下。”
她沒有動。
“你等一下。”
他把她的頭按進懷裏。懷裏很安靜,她的肩膀不抖了,她的心跳他也聽不到。他把手掌按在她腹部上,那燒傷的凍怎麽也補不好。
“你別吓我。”他低頭看她的臉。眼睛是眯着的,睫毛貼着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角還微微翹着,是剛才笑的那個弧度。翹得太認真了,認真到忘了松下來。
“星野唯。”他叫了她的全名,喉結滾動了一下,“睜眼。”
她沒有睜眼。
庫贊跪在石板地上,把她抱在懷裏。旁邊有人在說什麽,他聽不到。篝火還在燒,烤肉架上的肉已經焦了,糊味混着海風灌過來。周圍的臉都是模糊的,只有懷裏的溫度在一點一點消失。
他低頭吻她的額頭。涼的。
然後他感覺到懷裏有什麽東西松動了。
一道細小的藍光從她口袋裏透出來,開始只是一根線那麽細,然後越來越寬,越來越多。接着光絲從她的皮膚來。
藍光很柔和,像是深海裏會發光的魚,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亮起來。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變輕。
從邊緣開始,指尖先碎成了光點,然後是手背,然後是小臂。光點升起來,浮在半空中,和廣場上飛濺的火星混在一起。藍色的和橘紅色的,一起往上飄。
庫贊收緊手臂,他的手臂穿過了光點,光點從他的指縫間漏出去,他抓不住。更多的光點從她身上飛起來,肩膀、脖頸、發梢。她整個人像是被拆成無數顆發光的沙粒,在他的懷抱裏一粒一粒地散開。
“不。”
他說了這個字。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戰國放下了武器。薩卡斯基站在原地,拳頭握緊。
藍色的光點在篝火上方彙聚了一下,最後彙聚成星河一般,盤旋了一圈,像是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廣場。然後它們散開了,往海風吹來的方向飛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消失在馬林梵多的夜空裏。
庫贊還維持着那個姿勢——雙膝跪地,手臂環抱着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形狀。
他的袖口上還有她的溫度,膝蓋上還有她的重量。可是懷裏空了。空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留下。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手風琴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被誰踩了一腳,琴鍵塌下去幾個,歪歪扭扭地躺在石板縫裏。廣場上幾千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海風還在吹,把長桌上的餐巾紙吹得到處都是。白色的紙片在地上滾了兩圈,粘在烤肉架滴下來的油脂上。
庫贊低下頭。
他的眼睛裏是空空的。
不喜,不悲,不怒,什麽感情都沒有。像是被打了一拳之後還沒反應過來,疼痛還沒傳到大腦。
他的手慢慢垂下來,垂在膝蓋上。手掌上有一道淺淺的印痕,是她剛才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後腦勺壓在他掌心裏留下的溫度。
現在那道溫度也在散。
“庫贊……”
戰國走過來,手放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應。
卡普在幾步之外看着他,男人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他把拳頭上的血在褲子上擦了擦,轉過身,推開了人群。
高高的天空上莉娜和烏鴉躲在雲層裏她看着那些藍光消失的方向,眼淚流了一臉。她張了張嘴,沒有喊出名字,只是把嘴唇咬破了,血混着眼淚流進嘴裏。
廣場上只剩下篝火燃燒的聲音。
馬林梵多的慶典,在這一夜變成了一片沉默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