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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和紅發海賊團同行的日常四
第二天一早,香克斯和拉彌亞沿着海岸線走,試圖找到迷霧的缺口。
海風吹過來,她走在他前面半步,白色短發被風撩起來幾縷。她擡起左手,小指輕輕勾住耳側的碎發,慢慢繞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過了一會兒,又沒有風,她又擡手勾了一下。
香克斯走在旁邊,餘光掃過她的手指。他之前沒有注意,她以前不這樣。拉彌亞勾頭發的動作是大大咧咧的,一把撩到耳後就算完事。現在這個動作太精細了,小指翹起的弧度、繞發的角度、收回的速度,都像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什麽時候變得呢?
她走着走着,手指在腿側輕輕敲起來。三下,停一拍,又三下。節奏很固定,像是在腦子裏打着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節拍。香克斯沒有說話,只是放慢了半步,繼續觀察。
莉娅的心思完全不在找路上。她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着那些剛恢複的記憶,越理越亂。
她又結了一次婚,和庫贊。
她在巴特裏拉島上看過那份舊報紙,當時只是當別人的故事翻過去,現在想起來,那個穿白大褂、站在庫贊旁邊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還有黃猿。沫的屍體被他保存在自己別墅的地下室裏,放在冰棺裏,守了那麽多年。她的星野唯身體和沫的屍體融合了,也許這就是她這次能恢複記憶的原因。
她應該感謝他,但一個男人無緣無故把你的屍體放在自己家地下室,好好地照看了那麽多年,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再加上她嫁給雷利之前在香波地群島和黃猿的那些往來,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放棄過。
她在沫的時候只是把黃猿當成普通朋友,甚至一度連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立場對立的熟人。
但星野唯時期不一樣。那幾年的相處,他作為鄰居、作為引薦人、作為那個在她加班到深夜時“剛好路過”科學班接她回家的人,一點一點地從“熟人”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她不想破壞這份感情,也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但這中間的分寸該怎麽把握,她還沒想好。
雷利、黃猿、庫贊、貝克曼、香克斯、老爹、馬爾科。這些名字像一串珠子在她腦子裏轉,每一顆都沉甸甸的。
還有太多謎團沒解開。在星野唯時期為什麽突然恢複了部分記憶,沫的屍體為什麽會融入她的身體,路飛的血和星野唯的血滴在那個從空島買的古代光腦上為什麽會有反應。
她的手指在腿側敲得更快了。
更麻煩的是,她還不知死活地幫香克斯恢複了手臂。
雖然她本身不排斥這件事,但按她以往的性格,至少會低調一點,不會讓世經報的記者拍到高清照片,不會讓自己的名字和“神醫”兩個字一起出現在全世界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我們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從我被卷上來那天算起,兩周多了。”
“你試過出去嗎?”
“試過。紮了木筏劃過,也沿着海岸線走過。這座島被一層濃霧包圍着,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會回到原點。”香克斯說得輕描淡寫。
他其實早就想到了辦法。飛艇,她昏迷時他拿不出來,她醒來後他決定先觀察一下。
【掃描周圍海域,把納米機器人派出去,看看霧外面是什麽情況。】
【指令确認。納米機器人已派出。預計掃描半徑一百海裏。】
幾分鐘後,結果回來了。
【掃描完成。當前島嶼被濃霧完全包圍,霧層厚度約五十海裏。霧層外發現一艘船只,正在圍繞霧區持續繞行。船身特征匹配:雷德·佛斯號。】
他們在外面。
如果能用納米機器人給他們指路,但納米機器人一旦暴露,她好不容易維持的“南海小神醫”身份就全毀了。她需要一個能解釋得通的導航方式。飛艇,對了飛艇。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她把右手握成小拳頭,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吐了吐舌頭。
“我都忘了!我還有飛艇呢!我們可以開飛艇離開這裏呀。哎呀,我是不是很笨,居然現在才想起來。”
香克斯看着她敲腦門的動作,看着她歪着腦袋吐舌頭的樣子。那個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拉彌亞又回來了。和之前一模一樣。
“對啊,你的飛艇!我也沒想到!”他咧嘴笑起來。
兩個人把晾在屋檐下的魚乾和野果搬上飛艇。莉娅站在駕駛艙裏,手指在全息面板上裝模作樣地按了幾下,同時腦內對小咪下令。
【小咪,接收納米機器人的定位信號,跟着信號方向飛。目的地:雷德·佛斯號。】
【指令确認。導航已鎖定。預計飛行時間約一小時。】
飛艇無聲升起,淡藍色的護盾在迷霧中撐開。周圍的灰色霧氣被護盾排開,無法乾擾飛艇的導航系統。
納米機器人在前方引路,它們散發的電波信號和迷霧的磁場完全不在同一個頻段上,小咪不需要看穿迷霧,只需要跟着電波走。
一個小時後,飛艇穿出了霧層。碧藍的海面在正午的陽光下鋪展,雷德·佛斯號正在不遠處的海面上緩緩繞行。
甲板上的人顯然也看到了他們,拉基·路第一個沖到船舷邊,手裏的帶骨肉差點掉進海裏。耶稣布在瞭望臺上吹了聲口哨。
飛艇緩緩降到海面上,浮筒自動展開。舷梯還沒完全放下來,貝克曼已經跳上了飛艇的甲板。
他一把抓住拉彌亞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轉過來,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傷口,沒有淤青,臉色正常,呼吸平穩。
他的手指在她肩頭收緊,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裏,力道比平時重得多。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閉着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沒事,真好。”
莉娅在他懷裏僵了一瞬。他的手環在她的後背上,掌心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應該抱着他哭,應該把臉埋進他胸口撒嬌,應該怪他沒有照顧好自己。以前的拉彌亞會這麽做。現在她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處理着撲面而來的身份混亂。
她在失憶期間和這個男人成了男女朋友。他是香克斯的副船長,是她作為拉彌亞時最親密的人。
可現在她不完全是拉彌亞了。她的記憶裏有雷利在香波地群島給她戴上戒指的畫面,有庫贊在海軍本部廣場上抱着她的屍體嘶吼的畫面,有黃猿把她的冰棺放在地下室裏獨自守了那麽多年的畫面。
現在她又多了一個男朋友。這感情賬怎麽算。
她微微擡起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我沒事。”
不對,這語氣?貝克曼松開她,低頭看着她的臉。
她看他的眼神沒有驚喜,沒有委屈,沒有那種“你終于來救我了”的撒嬌。
她看他的眼神很複雜,甚至在他抱得太緊的時候,還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的女朋友被龍卷風卷走,在無人島上困了兩周,見到他來救她,第一反應是試圖推開他。
“你……”
他皺着眉,重新打量她,不舒服嗎?!
沒有發燒,也沒有外傷,瞳孔反應正常。但不對啊。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很久但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面對的人。
他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先回船上。”
莉娅看着他轉過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用小指勾了一下耳側的碎發。
她應該先想好怎麽處理這幾段感情,再開飛艇出來的。現在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雷德·佛斯號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拉彌亞不再窩在貝克曼懷裏曬太陽了。
她之前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在甲板上、在餐廳裏、在瞭望臺上,甚至有一次在船長室門口被耶稣布撞見兩個人貼在門板上接吻。
耶稣布面無表情地端着咖啡杯轉身就走,連咖啡灑了一褲子都沒停下腳步。那時候他們旁若無人,讓周圍所有人看得腦門冒火、心裏也冒火。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單獨坐在船舷邊翻她的書,貝克曼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她連眼皮都沒擡。
吃飯的時候她不再窩在他腿上,而是坐在桌子另一邊端着盤子規規矩矩地吃。貝克曼伸手想幫她擦掉嘴角的醬汁,她偏頭躲開,自己用手指擦了。
晚上她在飛艇上待的時間比在船上還多,之前她為了和貝克曼膩在一起連飛艇都收起來了,兩個人還在夜晚發出那些讓人受不了的聲音。現在飛艇天天跟着船尾飛,她一個人窩在裏面不知道在乾什麽。
“他們倆吵架了?”拉基·路小聲問耶稣布。
“不像。吵架至少會吵。他們現在是禮貌。太禮貌了。貝克曼今天早上給她遞咖啡,她說了‘謝謝’,語氣和跟實習生說話一樣客氣。”
拉基·路倒吸一口涼氣。
“完蛋。”
耶稣布在桅杆陰影裏找到貝克曼時,他正在擦槍。那把槍其實已經擦得夠亮了,但他還在擦,動作和平時一樣穩,只是下手比平時重了幾分。他在發呆。
耶稣布靠在桅杆上。
“你把女朋友弄丢了。”
貝克曼繼續擦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