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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生你的氣。你把她弄丢了快三周,她差點死在那座島上。她肯定在想,你為什麽沒有更快找到她。”
貝克曼擦槍的手停了片刻,然後把擦槍布放在桌上。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這種事生氣的人。”
“哪種事?差點死在無人島上還不夠?”
貝克曼沒有說話。
他想起她在飛艇甲板上拍他後背的動作,那種禮貌的距離感,那個輕輕推開他胸口的手。不是因為他在迷霧外繞了兩周才找到她,不是因為他沒有保護好她。她推開他的時候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根本就不是生氣和憤怒,是更複雜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知道不是生氣。
但他又想了很久。也許耶稣布說得對。也許她只是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在怪他。畢竟他沒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讓她一個人在島上困了那麽久。
最重要的不管原因是什麽,她推開他是事實。
那天晚上,夜空裏的星星格外亮,海風輕柔得像在給整艘船哼搖籃曲。
貝克曼從船艙裏翻出一個木盒子,那是之前尋寶時找到的黃金王冠,上面鑲着好幾顆拇指大的紅藍寶石,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他把盒子夾在腋下,跳上了飛艇的甲板。
拉彌亞正窩在沙發水床上翻書。她聽到腳步聲,擡起頭。貝克曼在她面前站定,把木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王冠上的寶石在星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這是之前尋寶找到的。給你。”
她低頭看了看王冠,又擡起頭看他。
“為什麽突然送我這個。”
“因為你最近不理我。”
他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這句話說得直接,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平時那種戲谑和調侃。他是認真的。
莉娅把藥草書合上放在腿上,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他剛才跳上甲板時她就知道了。他不是一個會把話憋在心裏的人,這段時間的疏遠他一定感覺到了。她深吸一口氣。
“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最近有點事情要研究,如果疏遠了你,我先道歉。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這個研究做完。我沒有生氣,不是因為你沒有及時拉住我。是真的有事情。”
她說得誠懇,語氣柔和。但她的眼睛沒有看着他,而是盯着桌上那個王冠。紅寶石在星光下一閃一閃,像在提醒她這段感情的真實分量。
貝克曼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書脊上來回摩挲,小指不自覺地在書角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在說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合情合理,語氣也足夠真誠,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的眼睛。
以前她說話時總是直直地盯着他,琥珀色瞳孔裏全是他的倒影。現在她盯着王冠,盯着書脊,盯着桌角,就是不看他。
他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他想說“你看着我再說一遍”,想說“你到底在躲什麽”,想說“你要是想分手就直接說”。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害怕自己萬一把事情弄得一發不可收拾,萬一她借着這個機會順勢說“我們分開吧”。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事。現在他怕這個。
“好。”他把王冠留在桌上,站起來,“你研究你的。我不打擾你。”
他轉身走下飛艇,步伐和平時一樣穩。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肌肉繃得有多緊。
香克斯站在雷德·佛斯號的船舷邊,看着貝克曼從飛艇上下來,手裏沒有盒子了,表情緊繃,雙手緊握,甚至還能聞到絲絲血液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靠在船舷上。碰壁了吧!越發覺得自己的推斷沒有錯。拉彌亞就是沫姐姐。
現在他要把所有線索重新串一遍。
威廉姆斯·莉娅失蹤之後,沫姐姐就出現了。他之前就奇怪,雷利副船長怎麽忽然就喜歡上了沫姐姐。
在無人島的時候,他和巴基看得分明,雷利和馬爾科針鋒相對,那樣子明明是喜歡莉娅姐的。現在看來,雷利副船長根本就知道莉娅姐和沫姐姐是同一個人。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後來雷利副船長和沫姐姐會一起回白胡子海賊團。
沫姐姐是死在香波地群島,他抱着她的屍體哭了很久,她的體溫在他手中一點一點消失。
星野唯死在海軍本部廣場上,化作藍色星辰消散,他當時不在場,但看到了報告。星野唯那次也許根本沒有死,只是化成星辰逃跑了,所以報告才會說“疑似逃脫”。
拉彌亞這次在無人島上也沒有死,只是昏迷,而她的記憶恢複得最快。
每一次“死亡”之後,她都會以新的身份、新的容貌、新的年齡重新出現。沫記得莉娅,星野唯不記得沫和莉娅,拉彌亞不記得所有的。
但記憶不會完全消失。星野唯在瑪麗喬亞的池塘邊哼出了賓克斯的美酒,當時他問她,她說不記得歌詞,但調子自然而然就哼出來了。星野唯的研究能力和威廉姆斯·莉娅一脈相承。飛艇和沫的小船一樣能憑空收起來。
然後是拉彌亞。在酒館的時候,她用小指勾頭發的動作,他覺得有點熟悉。但當時貝克曼正在和她互相調侃,他的注意力就全被兩人鬥嘴的好戲吸引過去了,那個熟悉感一閃而過,他就忘了。
現在想想,那個動作和莉娅姐一模一樣。小指翹起的弧度、繞發的角度、收回的速度,都一模一樣。
不可能是惡魔果實。沫姐姐是人魚,在羅傑海賊團的時候游過泳,所有人都見過。拉彌亞在他的眼皮底下和貝克曼一起在海裏游過泳。她不是什麽能力者。
如果她不是能力者,就只有一個解釋。她是一個特殊種族。
所有那些不同尋常的科技技能,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醫術和知識,都是那個種族特有的技術。每一次死亡都會觸發某種重置機制,受傷越重,記憶恢複越慢。
沫那次渾身是血,幾乎被打成篩子,醒來後完全沒有之前的記憶。星野唯那次也許根本沒有死,只是化成星辰逃跑了,所以她的記憶恢複得比沫快。
拉彌亞這次受的傷最輕,被龍卷風卷走,在沙灘上昏迷了兩周,沒有開放性傷口,沒有失血過多。所以她的記憶恢複得最快,甚至在他面前直接展示了四次形态切換,雖然看起來莉娅姐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既然已經确定了她是沫姐姐,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麽和雷利副船長說。
首先,已經過了十幾年了。雷利副船長今年快六十歲了,雖然樣貌看起來還和四十多歲差不多,比沫姐姐嫁給他的時候頭發稍微白了一點,皺紋多了幾根,但年紀還是在那裏。
莉娅姐還是那麽年輕,甚至比之前還小,看起來連十八都不到。自己都比她年紀大了。
如果告訴副船長,他找過來,莉娅姐卻不接受他怎麽辦。兩個人現在年紀相差太多了。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嗎。還是要先試探一下莉娅姐到底是怎麽想的,她還記不記得雷利,想不想回去找他。
還有一個問題。現在莉娅姐在和貝克曼談戀愛。
香克斯走到船艙裏,對着那面挂在牆上的玻璃鏡子。鏡子有點髒,他找了塊布擦了擦,然後拿起刮胡刀,鏡子裏紅發男人下巴上全是白色的泡沫。
貝克曼是個好副船長,是他最信任的兄弟,這點毋庸置疑。但配莉娅姐的話,根本配不上。貝克曼還是太老了。兩個人站在一起根本就不搭。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皺了皺眉,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有多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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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沒有騙貝克曼,她最近确實有事情在忙。雖然她也有想要疏遠的念頭。
夜深人靜時,她獨自坐在飛艇的診室裏,面前懸浮着十幾塊全息面板。她在回看旅游光腦的內存記錄,一幀一幀地翻。
星野唯時期,她開始做夢,記憶出現松動和波動。那個時間點的記錄顯示,古代光腦吸收到了星野唯的血和路飛的血。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住。
然後是在無人島上,香克斯的血流在了她的皮膚上,滲了進去。沒有滑落下去,也不是被汗水沖掉,而是像被海綿吸收一樣滲進了她的皮膚裏。
這兩件事必然有關聯,她需要做實驗。
第二天,她在甲板上支起臨時診室。
“我在做一項血型研究,需要采集一些血液樣本。你們誰願意貢獻一下?”
香克斯第一個卷起袖子。
“要多少?随便抽吧!”
貝克曼已經把手伸過來了。
拉基·路啃着帶骨肉排隊,耶稣布靠在桅杆上等叫號。本來心裏打鼓的人看到香克斯這麽相信她,也把袖子卷了起來。
莉娅把采集來的血液樣本分門別類放在診室的冷藏櫃裏。夜深人靜時,她關好診室的門,把袖口卷到手肘,然後用見聞色密切的感受着不同。
太好了,她的記憶回來了,實力也回來了。雖然還要注意,畢竟上次香波地突然沒有力氣很奇怪。
她先試了一個普通船員的樣本,指尖懸在那管血液上方片刻,然後緩緩沉入液面。沒有反應。血液在指縫間流過,滴回試管裏。她又試了另一個普通船員,還是沒有反應。
她拿起耶稣布的樣本,沉入指尖。皮膚表面微微發麻,血液以極緩慢的速度滲入她的皮膚。吸收了,但很少。拉基·路的一樣,很少,但确實吸收了。
然後她拿起香克斯的樣本。指尖剛碰到液面,血液就像被某種引力牽引一樣主動貼上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吸收量是耶稣布的好幾倍。她拿起貝克曼的,效果和香克斯的幾乎一樣。
她把所有樣本重新排列,發現一個規律。
和她關系越好、越親密的人,吸收的血液越多。那些和她關系一般的船員,血根本吸收不進去。而乾部們、受過她調理身體并由心感激她的人,血是可以吸收的。同是乾部,吸收的量也不同。耶稣布和拉基·路關系好但不算親密,吸收得少。香克斯和貝克曼與她羁絆最深,吸收得最多。
她靠在椅背上,眉頭皺起來。這具身體是投影,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軀,怎麽可以吸收血液?
她又不是什麽吸血種族。但這确實發生了,和路飛的血讓古代光腦産生反應是同一個模式。血液本身不是關鍵,血液裏承載的東西才是。
羁絆、情感、信任,這些東西無法量化,但她的皮膚能區分。
既然已經知道了血是有用的,她不可能一直待在這。
她要多收集一點素材,看看血液是不是跟她對抗光腦有一定的關系。她打開冷藏櫃,看着那排整整齊齊的血樣試管,拿出空白的采集管,開始新一輪的濃縮提純。
香克斯和貝克曼的血樣被單獨放在最裏面,标簽上畫了兩個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