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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森林的日常
又來了。三道劍芒。銀藍色的斬擊呈品字形劈開海面,角度刁鑽,封住了她左右兩側的退路。莉娅腳下未動,手中的長劍接連揮出,漆黑的劍刃精準地格擋住每一道斬擊,将它們一一打散。
劍氣碎片濺落在沙灘上,割出幾道深深的溝壑。海面上的浪痕緩緩合攏,她握着劍站在岸邊,呼吸平穩。
她把劍往地上一插,琥珀色眼睛瞪着從礁石後方走出來的男人,語氣裏壓着火。
“沒頭沒腦就劈過來,有病嗎?我認識你?”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被劍氣撕扯過的寂靜沙灘上格外清晰。
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礁石後方走出來。黑色禮帽,黑色風衣,背後背着一把巨大的黑刀。那雙鷹隼般銳利的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先是掃過她手中的長劍,然後越過她,落在沙灘上橫七豎八躺着的衆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香克斯蓋着的毯子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篝火邊歪倒的貝克曼身上。
他沒有說話。莉娅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身後的沙灘,又看了看他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明白了。
“你以為是我把他們放倒的?”
米霍克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再拔刀。他邁開長腿,從她身邊走過,徑直走到篝火邊。他彎腰拿起地上半滿的酒桶,聞了聞,倒在杯子裏喝了一口。又拿起烤架上還溫熱的野豬肉,用匕首削下一塊,慢條斯理地嚼起來。
莉娅站在原地,她盯着這個奇怪的男人看了好一會兒,确定他沒有絲毫要解釋剛才那幾劍的意思,也沒有絲毫要對自己動手的跡象。他只是坐在篝火邊,喝着紅發海賊團的酒,吃着紅發海賊團的烤肉,表情和在自己家餐廳吃飯一樣理所當然。
這雙金色眼睛。她好似在哪裏見過。
一會後記憶翻湧上來。香波地群島,很多年前。她從人販子手裏搶回那只小熊貓魚人,出手又快又狠。然後這個男人走出來,背着那把大得過分的黑刀,用一模一樣的金色眼睛盯着她手裏的劍,說:“你的劍法不錯。跟我比試一場。”
她當時覺得這人腦子有病。哪有在巷子裏堵人比劍的?後來她回了海軍支部,他便沒有再跟來,大概是确定了她不會跟他打架。
現在又是這樣。沒頭沒腦劈過來幾道劍光,發現不是敵人就坐下又吃又喝,連句解釋都懶得給。這麽多年了,一點沒變。
莉娅嘴角扯了一下。既然是他,那就不用擔心了。純粹的劍癡,對紅發海賊團沒惡意。
她手指在劍柄上輕輕一敲。一枚肉眼不可見的納米機器人從指尖脫落,無聲飛向沙灘,停在香克斯的衣領內側。萬一他有什麽不軌舉動,納米機器人會立刻給香克斯注入解藥,讓他瞬間清醒。做完這一切,她收劍入鞘,轉身上了飛艇。
飛艇沒有急着升空,像一艘普通的船在水面上緩緩航行,朝外海駛去。莉娅站在舷窗邊,透過玻璃看着沙灘上的篝火光點越來越小,越來越暗,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裏。她收回目光。“小咪,升空。”
淡藍色護盾在夜空中撐開,飛艇無聲攀升,穿過雲層。月光透過舷窗灑進來,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還沒完全松開的眉頭。
沙灘上,香克斯是第一個醒來的。
他睜開眼,衣領內側有什麽東西碎成了粉末,微微發着熱。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殘留着細不可見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極淡的銀光。他盯着手指看了片刻,眼神慢慢從迷茫變成清明。
他轉頭掃視沙灘,橫七豎八的船員們還在睡,篝火已成暗紅餘燼,烤肉架上的野豬肉被誰吃了一小半。
一股熟悉的、銳利的視線從不遠處投過來。他的心快了半拍,猛地轉頭,紅發被海風吹亂了幾縷,嘴角還沒來得及翹起來。
黑色禮帽。
他的笑容瞬間垮下去,毫不掩飾地“切”了一聲。
“是你啊。”語氣裏的失望濃得像翻倒的朗姆酒。
米霍克坐在礁石上,端着酒杯,黑刀橫在膝上。他對香克斯的嫌棄無動于衷,金色眼睛掃過毯子外面那只左手。
“你的手真的恢複了。”
香克斯從毯子裏抽出左手,在月光下緩緩握拳,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低頭看着那只手,嘴角浮起一個只有自己知道溫度的弧度。
“如你所見。”
“來比試。久違了。”
米霍克放下酒杯,手指搭上刀柄,金色瞳孔裏燃起一簇炙熱的冰火。
“不行。”
貝克曼的聲音從篝火邊傳來。他剛坐起來,一只手揉着太陽xue,另一只手已經把基因修複液藥膏撿起來放進口袋,動作快得像本能。
披風從肩膀滑下去,被他重新攏好。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粒,語氣不緊不慢。
“他的手還沒完全恢複,還要半年。”
“這樣。”米霍克手指從刀柄移開,那簇冷火熄了。他重新端起酒杯,目光轉向貝克曼,“那女人就是神醫。”
“你看到她了?”香克斯猛地轉向他,眼睛瞪大,表情誇張得像被搶了糖果的小孩,語氣拖得又長又黏,“怎麽不把人留住啊,拉彌亞醬都被你放跑啦!”
“你們全船的人被一個女人放倒,還有臉說。”
米霍克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酒,金色眼睛從杯沿上方掃了他一眼。
香克斯撓着後腦勺,嘿嘿笑起來。篝火的餘燼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沒辦法嘛,她跳舞那麽好看,誰還會繃着弦。沒想到她竟然用迷藥,真是的。”
語氣裏聽不出半點憤怒,倒全是佩服,甚至帶着幾分驕傲。
貝克曼站起來,抖了抖披風上的沙粒。他看着自己手邊那瓶基因修複液,沉默了好一會兒。
劑量都标好了,字跡工整,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她把一切都算好了,他醒來的時間,他第一眼會看到什麽。他的拇指在藥膏标簽上摩挲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香克斯。
“生命紙。”
香克斯從貼身口袋摸出那張白色紙片。紙片在掌心微微朝東南飄動,邊角完好,移動平穩。她的航向很穩,看起來沒有遇到任何波折。他的目光在紙片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疊好放回口袋,語氣輕快。
“先讓她去吧。休整好了再追,有生命紙總能找到的。”
說得輕松。心裏卻在盤算別的事。
莉娅姐,你的實力恢複到什麽地步了?一個人在外面,會不會遇到危險?剛才那幾道劍光,她在鷹眼手下吃虧了嗎?還是要追過去守着,不能再讓她走丢了。他的拇指在口袋邊緣輕輕摩挲着,和貝克曼剛才摩挲藥膏标簽的動作如出一轍。
雲層之上,飛艇平穩飛行。
莉娅靠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固定的節奏。三下,停一拍,又三下。她要去東海找路飛,但以什麽身份去?
拉彌亞是全世界都在找的神醫,不能用。她需要一個不會引起注意的身份。
舷窗外的星光落在她臉上,琥珀色瞳孔裏映着那些遙遠的、冰冷的光點。她的手指敲得更慢了。
【宿主,可以恢複之前星野唯的樣貌。】光腦出聲了。
她的手指停住,指尖懸在扶手上方,沒有落下。
“不用死就能換?”她的聲音很輕,臉上沒有表情。
【之前的身份已備份,可一鍵換裝。】
“一鍵換裝?”她重複這四個字,一字一頓。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充滿極淡的冷意,“之前的樣子都能用?”
【所有投影,只有初設時需要消耗能量和時間。已生成的,就像存檔,可以再次使用。】
存檔。皮膚。一鍵換裝。這些詞輕巧得讓她後背發涼。
她的手指重新落回扶手上,敲了一下,很重。她越發覺得光腦不懷好意,它把她的人生拆成若乾個“存檔”,把她的身份當成“皮膚”,用最輕巧的詞掩蓋最深的控制。
但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拉彌亞這個名字目前是所有勢力的目标,換了至少能避開眼線。星野唯消失在廣場上,沫死在香波地群島,莉娅的年代太過久遠。這些都比“神醫”的名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