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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拉起莉娅的手腕。
“姐姐,我們走吧。”
莉娅回頭看了薩卡斯基一眼。她的未婚夫正站在長桌旁,雙拳在身側微微握着,額角那根青筋還在跳動。
她想走過去跟他說幾句話,但她還沒邁出步子,香克斯就拉着她走出了花園。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穩。
別墅是一棟獨立的白色三層建築,院子裏種着好幾棵棕榈樹,圍牆上爬滿了薔薇。客廳的落地窗正對着海,能直接看到港口的軍艦進出。
戰國給他們安排的是最高規格的接待标準,香克斯滿意地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把白色繡金長袍脫下來搭在沙發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莉娅站在窗邊,背對着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海面。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還穿成這樣。你不是已經當海賊了嗎?怎麽,還準備回去做天龍人?”
“你讓烈風給我們送來信。貝克都快發瘋了。”
香克斯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的傲慢終于卸了下來,“沒辦法呀,我本來想直接打過來的。後來覺得事情鬧太大,就利用這個身份過來把你接走吧。”
莉娅靠在窗框上,雙臂交叉。她想起貝克曼收到那封信時的反應,估計他會攥着信紙坐在纜繩堆上一言不發,她心裏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扯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股異樣的情緒壓下去。
“我不會跟你走的。我愛他。”
香克斯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莉娅姐,那個在羅傑海賊團甲板上冷靜地幫所有人包紮傷口的女人,那個在灰霧島上昏迷了兩周不醒的女人,現在站在他面前說她愛一個殺死過她的人。
赤犬一定對她做了什麽。是藥物,是果實能力,還是某種他不知道的手段,他現在不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他的莉娅姐不會說出這種話。
“我陪你住在這裏。”他重新陷進沙發裏,恢複了天龍人應有的傲慢語氣。但他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我要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莉娅姐,你不要想能嫁給那個岩漿混蛋。
接下來的幾天,莉娅發現自己變成了被弟弟管着不許見未婚夫的姐姐。
薩卡斯基每天下午照例來別墅接她,每次都被香克斯以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擋在門外。站崗的實習生們每天看着薩卡斯基大将被一個天龍人攔在門口,然後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莉娅像小孩子一樣鬧起了脾氣。香克斯說話她不接話,香克斯遞食物她不吃,香克斯跟在她身後她就轉身把他往門外推然後砰地關上門。
她每天趴在窗臺上看着外面的街道,薩卡斯基以前每天都會從這條街上經過,現在連人影都看不到。
“姐姐,吃飯了。”
香克斯端着托盤站在她房間門口,聲音軟得像一只被關在門外的金毛犬,“我讓廚房做了焦糖布丁。還有烤魚,你喜歡的那種。”
“不吃。你讓薩卡斯基來見我我就吃。”
“不行。”
他靠在門板上,把托盤放在腳邊,額頭抵着門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羅傑海賊團的甲板上,沫姐姐也是這樣的語氣。
那時候她說“我喜歡雷利”,他生氣了跑去找巴基哭,巴基說你這個笨蛋她是要談戀愛你湊什麽熱鬧。
現在他不是那個會哭着找巴基告狀的小鬼了。他是四皇,是整個新世界都害怕的男人。但他現在靠在門板上,覺得自己和當年那個趴在甲板上哭的小鬼沒有任何區別。
“姐姐,你不要不吃東西。你這樣我很擔心的。我非常擔心的,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低下來,沒有了天龍人的傲慢,沒有了四皇的氣勢,只是一個害怕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男人,“那次,下雨天,你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我……”
他沒有說完。莉娅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那一天,作為沫,她渾身是血,體溫一點一點消失。她想起那兩個少年,一個抱着她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一個在旁邊哭得說不出話。他們親眼看着她死去,什麽都做不了。
門鎖咔嗒一聲響了。門開了。
莉娅站在門口,白色短發亂翹着,眼圈有點紅。她剛才大概哭過,但現在已經把眼淚擦乾了。
“你進來吧。”
香克斯端着托盤走進去,把食物放在床頭櫃上。莉娅坐在床邊,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棕榈樹。香克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焦糖布丁推到她面前。
“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莉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布丁放進嘴裏。她沒有看他,但他看到她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坐在旁邊,把烤魚切成小塊放在她的托盤裏。
他不該來馬林梵多,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必須來,因為莉娅姐永遠不會主動求救。
她太習慣一個人扛了,扛到扛不動也不會說。現在她被人用了不知道什麽手段控制着,他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夜風從落地窗的縫隙裏鑽進來,吹動了床頭櫃上那本攤開的藥草書。
莉娅放下勺子,靠在床頭,閉上眼睛。香克斯把托盤收走,關了燈,輕輕帶上了門。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靠在走廊的牆上,聽着海浪拍打港口的聲音。
明天他得想個新辦法哄她,也想個新辦法攔住薩卡斯基。但今晚,他只想坐在這裏,守着她。像當年在羅傑海賊團的甲板上,她守着他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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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窗外月光正好,海浪聲從港口方向隐隐傳來。她側耳聽了好一會兒,走廊裏沒有腳步聲,香克斯大概以為她哭累了就睡了。
她無聲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窗戶朝花園開,一樓,翻出去就是薔薇花架。在廢棄資源星上翻過比這高十倍的垃圾山,這點高度根本不算什麽。
窗戶被無聲地推開,夜風灌進來,吹得她白色短發亂了。她抓着窗框,一條腿跨出去踩在花架的石臺上,另一條腿跟着翻過去,赤腳落在草地上。
露水沾濕了腳趾,她直起腰,正要往薩卡斯基別墅的方向走,餘光掃到棕榈樹下站着一個人。黃猿靠在樹乾上,不知道在乾什麽。他看到莉娅從窗戶翻出來,歪了歪頭,正要開口說“這麽晚了”,莉娅的眼睛先亮了。
她朝他拼命招手,臉上是那種欣喜的、得救了的表情。
黃猿把飲料放在樹乾旁邊的垃圾桶上,剛走過去還沒站穩,莉娅就撲上來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口,白色短發蹭着他的下巴。
黃猿整個人僵住了。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低頭看着她亂翹的白色短發,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心跳猛地加速。
她在抱他。
半夜翻窗出來,看到他,撲上來抱他。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信息,身體已經替他做了決定,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裏。力道很輕,但很堅定。
“薩利諾,你來了太好了!快點帶我去薩卡斯基的家裏,我想見他!”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胸口。
原來她抱他,是為了讓他帶她去找另一個男人。
他的手臂沒有松開,反而抱的更加緊了。
他低頭看着懷裏這顆還在往他胸口蹭的白毛腦袋,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全海軍本部最可笑的男人。他送她去找薩卡斯基,送了好幾次,現在還要當她的光速出租車。
莉娅等了片刻,發現他沒有反應,從他胸口擡起頭正要詢問,黃猿低頭看着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嘴角重新挂起那個懶洋洋的笑。
“不行呢,拉彌亞醬。光線在晚上實在是太明顯了呀。海軍本部晚上有巡邏,老夫的光速一閃,整個馬林梵多都會看到一道光束從別墅飛向薩卡斯基大将的家裏。到時候巡邏隊過來查,那個天龍人也會發現你不在。”
莉娅想了想,他說得确實有道理,便點點頭,松開環在他腰上的手準備自己走過去。
松不開。黃猿的手臂還環在她後背上,力道比剛才更緊了幾分。
“松手,薩利諾。我自己走過去。”
“啊,你說什麽。老夫聽不清呢。”
“薩利諾,松手。”
“快點。我要生氣了。”
“好吧。”
黃猿遺憾的松開手,語氣還是那麽懶洋洋的,嘴角那個笑也還在,但他把手插回口袋裏時手指在口袋裏慢慢收緊。
莉娅轉身剛要往薩卡斯基別墅的方向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懶洋洋的、但此刻讓她後背發涼的聲音。
“去哪裏呀,姐姐大人。”
莉娅僵在原地。她慢慢轉過身,看到香克斯正站在別墅窗戶裏面。他穿着睡衣,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天龍人特有的傲慢弧度,但眼睛裏沒有半分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那只手穩穩地停在半空中,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月光落在他手心裏,他沒有說話,眼神分明是“回來吧”。
莉娅撇了撇嘴,不甘不願地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掌心裏。
香克斯握着她的手,扶着她重新翻過窗戶,看着她赤腳站在木地板上,睡衣下擺沾滿了薔薇花瓣和草屑。
兩人回到了卧室裏。
他沒有罵她,只是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蹲下來,把她沾了露水和草屑的赤腳擦乾淨。動作很輕,和他在羅傑海賊團甲板上擦他那把格裏芬時完全不同。擦完之後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指了指床。
莉娅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香克斯沒有走,他在床邊的地板上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盯着天花板。
莉娅等了好一會,等他睡着再偷溜,結果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她真的睡着了。
香克斯起身,借着月光看着她。她的白色短發散在枕頭上,睫毛貼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張着,呼吸輕得像羽毛。
他俯下身,極輕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不是吻,只是碰了一下。像怕驚醒她,也像怕驚醒自己。然後他退回地板上,重新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