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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们明知一旦被抓就会坐牢,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替换套筒?为什么不能……?”
“好问题啊。”
顾慕飞的嘴角向下。
“因为,苏梨,他们是赌徒,他们在赌。
“他们赌一所给特殊孩子修建的学校不会被重视。他们赌小张年轻不会深究,赌你天高地远没有背景。
“对他们而言,铸件有好有坏,学校倒塌成了概率,是二三十年后也不一定会发生的事。
“但每换一条铸件的收入,是可以被立即花掉的,近在眼前。
“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条不可踏过的清晰底线。
“当眼前的利益变得触手可及,只要多走一点点就是实打实的金钱、地位、阶级跃迁,而另一边,是极小的概率才会被发现的后果……”
顾慕飞的嗓音越来越沉。
苏梨默默伸出手,像摸索着触碰,直到她牵到她的另一半的温热的手。
她自己,在掏不出一分钱的时候勤工俭学、争抢奖学金,但抵死不肯借贷。她同意当顾慕飞的金丝雀,换取母亲的手术费,但她立下金主不能干涉她选择的契约。
她说:“我可是很贵的。”
想来,那时顾慕飞还在灰色地带搞合法四倍企业高利贷和情报网。那道极小概率才会被发现的边界,应该时时会对他招手,诱惑般脱下外衣吧?
诱惑像捕蝇草,像夜晚里的一盏灯,像最黑暗处的蜘蛛网。
所以,人站在底线上,一点一点前进着。
不去靠近坚决不能淌过的河。
苏梨喝着杯子里的水,忽地,顾慕飞的手指敲了敲他那边的玻璃。
从且末去往库尔勒,穿越金子般无尽黄沙的只有这一条黑漆漆的沥青路。烈日之下,苏梨往外一看,前方两辆车发生了交通事故,一辆被另一辆追尾了。
后面的那辆小汽车可怜巴巴地歪进了草方格,似乎开不出来,而前方的越野倒悍然般没什么事。
几条人影就站在事故现场旁边。
“诶?慕飞,这里可是在沙漠。我们能帮忙载一下事故车主……”
“那可是你可爱的吕经理。”顾慕飞说得随便,甚至不让司机减速,装着四人的雷克萨斯“嗖”地从两辆事故车旁擦过。
顾慕飞咬着牙,露出了一点虎牙尖尖:
“保镖一路压着他开,他大概知道逃不掉,终于搏一搏。
“追尾事故可是后车全责。而吕经理现在要想走,就只能搭那辆跟踪他的顾家保镖的车。
“苏梨,我们只能合法‘扣押’他到沙漠公路结束,他多半会选择回且末,时间更短。你最好赶快找到实质证据。”
顾慕飞冷峻地狞笑:“这样,你的吕经理连同邵厂长,就彻彻底底都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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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中转站绝非开玩笑。苏梨一行人的车队在加油站旁边一拐,就来到一处看起来并不很大的厂区旁。
厂房灰白色,样子厚重。
张工降下车窗,和门禁说了两句,又出示了工证,他们终于被放行。被沙子盖起来的地面上,王建筑师和孟工已经等在一边。
随着重型工业保温门被升起,苏梨一看到这厂房结构,就暗自觉得包工头蒯老板大概率没有和吕经理串通。
恒温、恒湿、保持气密,这样的一处中转站租金必然不便宜。项目虽然拿国家资金,蒯工头却也没有中饱私囊省这笔便宜钱,那为了方便吕经理偷铸件,就更没必要掺手进去。
他们几人在厂房里到处找铸件。苏梨一眼就找到了他们用的那一批套筒。
但……这批备用件,大概有五百只。
“呃,天啊。”王建筑师开始哀嚎,“我们现在要一只一只找哪些套筒被调包了吗?稍后塔克拉玛干都要天黑了,我们恐怕也找不到!”
这下,连苏梨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办了。
“苏梨。”
不知何时,顾慕飞已经无声绕到了套筒铸件堆的另一边。他弯下腰,指向套筒外壁,又站直起来,慢悠悠地把他的手机递给苏梨:
“这里有他们厂的发货单,对一下原铸标号,对不上的就是被调换的铸件。”
大概也算苦中作乐,顾慕飞对着她轻轻扬起笑容:
“苏总工,你老公还是很支持你的事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