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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飞立刻站起来:“我帮忙。”
大娘把他上下扫了好几眼,甚至还踮起脚,上手捻了一下顾慕飞冷峻模样上的焦金色头发,似乎很不信这年头英俊的小黄毛还会做饭。
大娘踹了一脚大爷的马扎:“老头子,去剪把葱,机房里拿两个鸡婆蛋来!弄好了分你一碗吃。”
苏梨眼看着大爷从窗边塑料桶里剪去一把青葱。
外面仍旧黑沙呼啸。沙子还在细细密密敲着玻璃。屋内就一盏吊灯,偶尔细微地晃一晃,灯却稳定又明亮。
苏梨终于想起来看小张的消息,得知他们十个人在气密仓库里分五只馕饼。苏梨回复说:“我和你的老板公被困在了水井房里。”
但说被困……也许不太对。
苏梨转过头去,半米宽的小灶台边,顾慕飞灰扑扑的衬衣后腰仍旧凹进去她熟悉的那一小块褶皱。
顾慕飞冷油颠着锅,勺子挑起葱白爆香,两手一气呵成,倒鸠占鹊巢成了主厨。他给在一旁搅鸡蛋、切葱的大娘大爷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伙子,你是在外头餐馆头掌勺的哇?好端端当个厨子,啷个跑到这沙窝窝头来了喃?”
苏梨捂着嘴,“噗嗤”,差点没笑出声。今天,她不是嫁给千岁华隆董事长,她是嫁给厨子了。
可顾慕飞今天也格外乖巧。他一声也不反驳,只把水加进锅里,让大娘放面。他嘴角上扬,眉目低垂,微笑着答:“对。”
大爷也切好了葱,插上嘴来:
“哎,不是大爷我当老汉儿的批评你哈!你个年轻娃娃一点都不晓得心痛人!
“你媳妇儿那个肚皮鼓起看起都快要抱娃娃了,你把人家带到沙漠头来受罪,还饿起人家。
“光生得周正得很,也活该你抓不到媳妇儿哦!”
顾慕飞沉沉眸。
“是。您批评得对。”他居然不为自己抗辩。
“其实!”苏梨虽然只能听懂大爷啰嗦的一半,但屋子就这么大,“抓不到媳妇儿”她可听得一清二楚。
大爷您别乱戳逆鳞了啊!
苏梨赶紧开口:“其实我怀的是双胞胎……”
“喔唷!”
“两个!”
“是我非要来沙漠里……”
“你个怀起娃儿的女娃子家家,非要跑到这沙漠头来……?”
大爷大娘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顾慕飞接过大娘手中打好鸡蛋的碗。
他淤青的左手上黄金婚戒一闪,右手用筷子尖抵在碗边,让蛋液均匀分丝,一圈圈悬着淋进沸水汤里。
这双丹凤眼冷淡,垂眸看着蛋液滚成一朵朵金黄的、被蒸汽膨起来的蛋花。
顾慕飞用筷子把蛋花往下又压了压,这才洒进青葱,又只押了两滴香油。他一手端锅,均匀分了四碗:
“好了。可以吃了。”
苏梨注意到,黑漆漆的玻璃窗上都起满了白雾。
她身子坐马扎坐不下,只好圆滚滚地坐在床边。顾慕飞把一只碗塞进她的手心。
就这么一碗最简单的、在闵州路边都最多能卖十五块钱的热汤挂面,里面飘着芝麻、翠绿的酸菜丝和青葱。苏梨用筷子轻轻夹起来,让细面和蛋花暖烘烘地裹在一起沾上嘴唇,连汤也裹进胃里。
外面风沙漫天……
一时,小屋里只有大家埋头吃面的声音。
“小伙子灶头上硬是灵光哦!”大爷竖起了大拇指,吃面吃得最快。
大爷把筷子一搁:“所以喃?你刚说你一个大肚皮的妹儿家家非要往这戈壁滩头钻,跑来做啥子名堂嘛?”
而苏梨把咬到嘴里的酸菜轻轻咽下去。
“建学校。”
也许是被最简单的食物暖了心,她吃饱了,反而说话更有底气,更相信自己没有平白无故地来。
哪怕假如她没有顾家,哪怕假如她可能牺牲。
哪怕像大爷大娘,八个月只住在沙漠里的一间斗室里。
更何况,她和顾慕飞眼下都等于也没有顾家了。
“我来给不会说话、听不到声音的孩子们,建一所学校。”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