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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被顾慕飞牵着走出水井房。阳光灿然照了她一脸,苏梨的眼前几乎有点睁不开。
大自然真神奇,昨天还一副誓要把她和顾慕飞都碾做齑粉的死样子,今天又笑脸迎人。
天地反复无常。
可就在这样的无常里,人走过一天又一天。苏梨回过头,又望了一眼她度过一夜的这栋水井房。
它可真小啊,大概就像苏梨记忆里她的本科宿舍那样大。
苏梨听到轰隆轰隆的噪音,这才被拉回了注意力。她看到一辆重型越野车正在把他们的雷克萨斯从沙堆里往外拽。
“天啊。”
苏梨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她没想到才一夜过去,他们的车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从闵州赶来时,顾慕飞为了低调,不让千岁华隆明牌参与到她的项目中,特意把几辆车的外观都做了旧。
但当银灰的SUV从半人高的沙堆里被拽出来,一整面迎风的银车漆几乎都被刨光了,玻璃被吹成了磨砂的。
她来xJ才四天,但这辆车,尤其昨晚的司机还掏心掏肺、任劳任怨,苏梨难免也产生了点感情。
“这……还能开吗?”苏梨伸手抹去沙子,就要拉开车门。
“恐怕不能。”顾慕飞则无情得多。
他还在低低咳嗽,几步就绕到车前,指了指车前盖下的进气口:“全堵住了。
“苏梨,你坐不了重型越野,会不舒服。所以我们得依靠这辆越野把我们拖回且末,或者……”
他忽地咧嘴笑。
一整晚,顾慕飞都没这么笑过:
“苏苏,要不要尝试一下新东西?”
苏梨正心想什么新东西,和顾家结婚还有她没体验过的新东西吗?
人人怕得要死的闵州太岁她都用熟了。
可苏梨一抬头,一架直升机正在他们头顶盘旋着。
“好啊,”苏梨嘴角往上勾,应得爽快,“飞越沙漠,风景一定很漂亮吧?”
她说完,直升机就被指挥着降落到路面上,这样子和院线大电影里简直一模一样,黄沙被很夸张地卷了起来,噪音惊人。
苏梨很兴奋地演出终于被救的女主样子,或者说,她也尝试用兴奋压住点什么。
她要从雷克萨斯里带下来的就只有电脑包,可惜功臣卷尺已经不知道被风沙掩去了哪里,苏梨连踢了好几个沙堆也找不到。
顾慕飞把张工的手电筒掖回包里,让苏梨穿好冲锋衣,又拎出两瓶Acquapanna。
终于……他们要走了。
可临要走,水井房里并没有大爷大娘。
顾慕飞一边轻咳,一边语气毫无抑扬顿挫。他说大爷大娘一早起来,注意到沙暴退了,立刻要出门巡林,怕沙子堵了浇水管。
那时苏梨还睡得小猪一样,而大爷大娘说四公里一上午肯定巡不完。救援随时会来。临出门,大爷大娘把这些交给了他……
顾慕飞从水井房里拿出他的丝绸手帕。
丝绸里裹着四只煮好的、摸起来还温丝丝的土鸡蛋。
“大娘说。”顾慕飞继续面无表情地复述。苏梨想也知道,大娘肯定不是他这个冷冰冰的口气:“别再让你媳妇挨饿。”
顾慕飞语气又一转,很不服气的样子:“我让你挨过饿吗?”
“昨晚,”苏梨摸着鸡蛋,“昨晚挺挨饿的。”
顾慕飞一副似乎很不愿意想起昨晚的样子。
而苏梨觉得他很可能宁愿失忆。
“慕飞,我们……就这样走了?”
苏梨又回头望了望。
她已经尽力把小屋里收拾整齐,也早就知道昨晚更像一夜奇遇。但他们就这么潦草地离开了?连道别也没有?
“你拿着。”苏梨又把鸡蛋递回顾慕飞的手心。
她左右翻了翻口袋,别说钱,连一枚一分钢镚都没有。她自从和顾慕飞结婚……
……不是刷卡就是刷脸。
“你也快看看!”苏梨瞪了一眼顾慕飞,把鸡蛋又从他的手里抢回来。
“那肯定没有。”顾慕飞连翻都没翻,“我很多年都没见过真纸钞长什么样子了。去年你的赎金都是welsh直接送的。”
苏梨的肩膀颓了下来。
“但。”
顾慕飞抽出了苏梨包里的绘图笔。
他又抽出苏梨的工作记事本,按苏梨指点,从记事本的最后撕下一页,纸的边缘被他撕得整整齐齐。
在大爷大娘的小餐桌上,顾慕飞把笔尖悬在纸上。
苏梨垂下头,看他要在纸上怎样写。
毕竟,顾慕飞除了签字和给文件留批注,很少留便签或者写信。他以前在千岁华隆北美总部任cEo,还会顺应社交给几个政商关系人写圣诞贺卡,或者给几个大股东写拜年帖,开头都是:
“律回春渐,新元肇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