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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和顾慕飞当晚降落到库尔勒梨城机场。湾流只飞了区区一小时,但苏梨离开且末时已经八点过半,此时天色已晚。
深蓝的夜蘸了一点金黄的云,晚霞轻轻擦过天山。
苏梨再度看向身旁这架747千岁华隆零一。虽然他们只离开了它八天,但再见这一刻,苏梨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次来接机的人也不一般。
苏梨终于见到了这位一路称呼顾慕飞“哥”、称她“嫂子”、给他们卫星指路救他们出沙暴的人。
年轻人很挺拔,比顾慕飞稍高出那么微妙一点点。他走路硬气,但又和顾慕飞那种游刃有余的稳重步伐不太一样。
他脸色是江南人的白润,说话却风沙打磨、铿锵有力。这人开玩笑时,语气面面的,会低头,总像有些腼腆。
顾慕飞悄悄补一句:“前途无量。”
“今天是私人来的。”那人笑,“我总听哥说起嫂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嫂子心怀大爱,哥居然能追上嫂子——”
能蹬鼻子上脸和顾慕飞开玩笑的,苏梨还以为就周一一个呢。
“恭喜哥和嫂子添丁。预祝嫂子的项目顺利完成。”
他们在一家十分不起眼的餐厅吃了一顿说晚饭不是晚饭、说夜宵不是夜宵的便餐,滴酒未沾。
餐后,苏梨和顾慕飞被送回酒店。年轻人和他们道别,又和顾慕飞私密说了些什么。最后两人还是入住那间俯瞰孔雀河的大套房。
苏梨问起来,顾慕飞才说:
“我所有的关系都是从利益交换开始的。”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能保持得久,就不仅仅在此。”
这话说的,苏梨总觉得顾慕飞拐弯,不是在指那年轻人。
这一晚,也许因为终于换成了大床房,苏梨紧绷了好几天后,终于睡了又沉又舒服的一觉。
她有时想,人做事就像打斯诺克台球或者玩多米诺骨牌。
玩这两种游戏,前期一定要经营,勤勤恳恳,既紧张又辛苦。可玩到某一个点,事情忽然就自己开朗起来,像把算好的球一杆进洞,或者像多米诺骨牌最后推的那一下。
苏梨在库尔勒谈套筒厂大概就是这样一件事。
邵厂长和吕经理的事已经传开,又添上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民间八卦,到最后已经快接近于女神探智取威虎山。再加上苏梨前期也调研过,套筒厂几乎一敲就定。
可顾慕飞那边就有点麻烦。
“结节?”
“哦没什么。”
顾慕飞怕医院里交叉感染,没让她陪ct。此时他回来先消过毒,轻轻咳着,对她汇报得云淡风轻:
“发炎而已,旧伤有点纤维化。但太太,医生说了……”
他往自己穿黑衬衣的上半身随便比划,着重咬了咬那两个字,这双看向苏梨的丹凤眼微微发亮:
“养着。医生让你多照顾我,养着。”
苏梨才不信。
“养着?复诊呢?”她挑起一边远山眉,“顾慕飞你要是胆敢退步回去,敢瞒我——”
顾慕飞苦笑。
“真的。医生说定期复诊。每三个月吧。但治疗手段真的就只有……”
他咳了一声,今天赖上这两个字了。苏梨眼看着他的唇线微微抿了一下,知道他舔过虎牙尖。
顾慕飞的唇角得意上扬,口型呼出这两个字的气音:
“养着。”
养着。就连苏梨也得承认她并不怎么会照顾人,包括她自己。照顾人这块,顾慕飞一骑绝尘,而这突然就把他奉医嘱给她的“养着”两字……拉得标准太高。
顾慕飞毕竟是为她才要养着,而她除了煲汤毫无思路。
但现在她站在灶台边煲汤……就很有炙烤儿子们的嫌疑。
苏梨觉得如果要打开思路,就要问别人。她的好闺蜜俞赫应该也一窍不通,区别只在于顾慕飞会,而俞赫的老公周一也不会。
但问一问总不会掉块肉。
俞赫:“我觉得你再提供点情绪价值呢?比如……”
苏梨:“多喝热水是吧。”
俞赫:“那可不行,这活秘书们已经替你干满了。”
专业的事就不能问外行人。
果然,小徐对此就很有专业意见:
“少夫人您不是在梨城?库尔勒香梨啊,养肺。少夫人您亲自现摘,搞个小惊喜……”
苏梨恨恨地盖住手机。
库尔勒正在五月中旬,她去哪里现摘?
搞惊喜?顾慕飞就像影子一样紧跟着她,还,惊喜??
慢慢来吧。
不过,苏梨还是托保镖买了些不当季的梨子,把两箱送去了沙漠,又冷链回去几箱,好长久地“养着”老公。
她又备了两箱,给俞赫周一做伴手礼,再拿几只送罗夫人和周溶夫人,做人情关系。
他们就在库尔勒呆到周三。苏梨自嘲,到最后一天她终于给自己留下点观光的机会。
但苏梨不满意只游孔雀河。
她一想到自己并不真的认识任何一位真实的、存在着的聋哑孩子,而她马上就要有两个真实的、会存在着的孩子……
“慕飞,我们不去观光了。我们明天去库尔勒当地的特殊教育学校看一看,怎么样?”
顾慕飞耸了耸肩。他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