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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的那个女生被扯了过来，顾慕飞才第一次看到这女生的脸。

这女生完全还是小孩子，五官全没长开，头发基本上胡乱一扎，和旁边女生里流行的齐刘海完全不同。

女生紧咬着嘴唇，红着眼尾，没能说话。旁边几个女生都缩着肩膀注视向她。

“店里这么多客人，就你最奇怪！穿这么大的校服，藏哪里了？说！你是哪个初中——”

店长粗暴地拽过女生的前襟。那女生的校服太大，她开始像风中的蝴蝶一样被店长甩来甩去：

“——柏川桥中学南校区？”

店长狠狠地说。

那女生慌忙把校服往回收，两只手往她自己身上拽，刚拿的刀片也掉到了地上。

“哼。这不是附近的中学吗？你们教导主任我认识！小偷小摸？这就报给你们学校！说，藏哪了？！”

顾慕飞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所以，他每次出来打工都会把校徽遮盖好。他不想花多余的钱再买外套，也没必要。这套二手校服也不便宜，更何况市重点的冬季校服很保暖。

但对于一个学生而言，那所学校就是全部的社会身份了。

那女生还在使劲往后争抢校服。

“我没有！”

顾慕飞第一次听到那女生发出声音，却不是和外貌一样细矮的嗓音，反而很有韧性，绝不服输。

“不说？我可要搜身了！一定就藏在校服里面！巧克力礼盒一百多，我要是现在报警，抓你个拘留！”

店长动起手来，真要搜身。那女生眼眶忽地全红了，要去夺货架上她刚才拿过的那把美工刀。

“店长。”

店长朝收银台这边转了过来。

顾慕飞默默地把收银台上的小显示器转过去：

“刚刚我找到监控了。这女生没去过食品区。”

屏幕上，四个灰色的小格子其实看不太清，分别照着门口他自己、最里面的冷饮区、文具货架区和食品区。

但那女生衣服很大，很显眼。她一进来就直接走向生活用品货柜，只在文具这一排站了很久。

店长又回过头，没放手，瞪了那满脸通红的女生一眼。

“店长，你再看。”

顾慕飞把监控倒回。与这个女生相反，巧克力那边刚才围了好几个人，几个背包看起来很光鲜、挂满玩偶的女生一直在围着礼盒讨论。

“哼。知道了！”

店长松开了揪女生衣领的手。他也不管周围人都在看他，慢吞吞就往后面走开。

其实……顾慕飞低头想，一百块钱的礼盒，不抓到现行，店长能怎样呢？店长还能报警，追出店里搞全闵州通缉，去抓那几个嫌疑学生吗？

不可能。

与其说店长为了丢一百块钱的礼盒痛心，不如说，店长抓这女学生就为了给其他学生现场看，当场杀鸡儆猴。

当然，如果能从女学生手里再榨出点零花钱做赔偿，更妙。

但他顾慕飞的工资却要结结实实损失一百元大钞了。

可顾慕飞也不恼，只继续坐回他的收银台写模拟题。

手里没有筹码的人，恼和闹都是丑态。

除非，等握到筹码，要一击封喉。

他写着题，却仍旧能听到那边看热闹的女学生们在咬耳朵，还在议论那个被抓现行的女生。她们几个走过来，各自结账了贺卡、笔记本还有热饮，顾慕飞又低着头让她们观摩一番。

从人缝里，他只看到那女生还留在货架那边。女生蹲下去捡起了刀片，按原样挂回去。她脸颊还红扑扑的，但也没走。

“诶，看！又下雪了！”

那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涌向便利店门口。顾慕飞的手机叮的一响，他一看，六点半，一条新信息刚滑进来：

“我在门口。你店长不是不让我进……？”

“对。等我三十秒。”

他回。

顾慕飞转身从后面的烟酒柜里摸出一包软蓝利群，快速掏出钱，在收银机上扫码结了账。他又摸过搭在柜台后书包上的深蓝围巾，卷了两圈，又披上学校的枣红校服大衣。

“店长，洗手间，五分钟。”他朝里面喊了声。

他只听到一声模糊的“名堂经老多！”

顾慕飞知道他一向演得乖顺，这也算被应允。

他走出门去。果然，墨蓝的天空上飘下了细雪。

顾慕飞伸出两手，抬起头。雪花太小太轻，只能慢慢地下，在他头顶上几乎星移斗转那般下，像碎屑，落在他的掌心，变成了水。

远处，是整个都市的繁华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