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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面对它。”
苏梨听到顾慕飞这样说。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抛进了黑暗。
房间是暗的,顾慕飞的眸色是暗的。男人的锁骨处沾着大地香氛那种闻起来暖,却又总像拒人千里之外的木香,本来是她最熟悉的。
顾慕飞的工装衬衣是鼠尾草绿的,两人沉在黑暗里,苏梨泪水模糊,根本分辨不清。
她以为此时只有她和顾慕飞,她把自己的恐惧完全抛给顾慕飞了!顾慕飞却……
苏梨正后退一小步。紧接着,苏梨的两只肩膀被拢了起来。
“苏梨。”
顾慕飞说。
“你来到了库尔勒。你明天还要去且末。我在家时跪在地上,求你不要来,你来了。你当时说……”
顾慕飞磁性的嗓音坠坠发沉,却像某种冰冷的火焰在嘶嘶燃烧。
“……你说:‘我必须亲眼确认我没有在害人’。”
苏梨屏住呼吸。
可是,她在黑暗里垂眸,突然就觉得自己把话说得也太容易。
在她内心深处,无论她多么努力诚实去面对自己,她希望那个凶手不是她,她本能预设觉得凶手不会是她。她把是自己的可能调整到无限小。
她是来找问题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拯救……
“苏梨,我想说不会是你,我发自内心这样认为。但我不懂建筑,你需要的不是我的判词。”
那冰冷燃烧的嗓音慢慢吐口,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像一边想,一边在确认她,一边慢慢剖心。
“但是,你来了。你不顾一切来了。你来了本身就是任何可能的解药。
“我知道你全情投入这一切,我亲眼看到过,我在你身旁见证过。你没有偷懒、没有敷衍、没有偷工减料。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这一切。”
“可是!”
苏梨的嘴唇颤抖:
“可是万一,万一是我所学不精,万一是我能力不及。我尽力做了一切,但还是犯了错——”
苏梨的眼泪又流淌下来。
黑暗是无尽的,她看不到方向。如果在黑暗里人一直一直奔跑,在三天三夜后发现自己跑回了原地。如果是她愚昧、是她偏信,是她把自己蒙上眼睛,走不出这黑暗——
忽地,她被黑暗里的这团热抱紧。
“人都会犯错误。”
顾慕飞说。
“像我在对你表白前,我曾经觉得死亡才是复仇的终极一搏。如果我能力不够,我枉死,我让母亲和妹妹的痛苦都和水东流。
“又像后来我爱你、不想伤害你,所以瞒着你。但我没能瞒住,没有任何人的能力能够瞒的住。
“但犯了错不重要,怎么面对错误更重要。我飞去罗马不是为了做姿态挽留你、求你心软,不是为了证明我有能力求你心软。
“苏梨,你来是要无论如何解决错误的,不论是谁的错误,不论是什么错误,不是吗?”
那嗓音在黑暗里回响。
“面对它。
“那个错误还没有被交付,甚至还没有被检验,还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真的走进倒塌的学校。
“害怕或者逃跑并不会让错误消失不见——是你今天说,你不要寄希望于一次小震。”
苏梨喃喃着:“我确实不要。”
“苏梨,你主动要来整改,不论那个错误是不是你,不论什么后果,我都会陪着你,和你一起。
“从人的角度,从我与你共处五年的角度,我不偏不倚,相信你。
“现在,”顾慕飞说,“你要怎么办呢?”
体温紧紧包裹着苏梨,一直辐射进她的心口。一时,黑暗里只有彼此沉默的呼吸和心跳。
苏梨迷茫地点了点头,回抱住怀里的这团热。
穿越黑暗的路总是迷茫的。
但她还在走,还有人要陪着她一起走。她开始大略看清楚她该往哪个方向奔跑,虽然,只能看清仅仅几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