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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45章命運的花朵
【阿爾伯塔】
這是松田朔第一次正式在訓練營之外接觸到代號成員。
面前這個高大的黑卷發男人曾經在後期訓練中短暫地擔任過槍械課程的教官,松田朔對他的印象僅限于那幾節枯燥的槍械拆解課,以及男人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
沒想到回到東京之後還能碰上,而且現在還成為了自己名義上的“老師”——
說是老師其實也不太準确,根據訓練營的規矩,成績優異的學員會有機會被高級成員帶出任務,這既是考核,也是一種“晉升”的捷徑。如果能巴結上,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男人大概三十幾歲的模樣,臉色嚴肅,渾身上下透着一股乾練的狠戾。最讓松田朔印象深刻的,或許是對方的那一頭短短的卷發,在昏暗的燈光下,隐約中倒是跟松田丈太郎有幾分相似。
這個念頭一出,差點都把松田朔自己吓到了。
他現在已經開始錯誤地把對家人的思念,投射到這種組織裏的“壞蛋”身上了嗎?
真是腦袋出了大毛病。
跟訓練營那種手把手的教學模式不同,阿爾伯塔只是負責帶人出任務。要麽安排一點後勤工作,要麽就是任憑學員發揮,他在暗處觀察。
除了松田朔之外,聽說黑澤陣和那個3號也都被帶出來過一次。松田朔猜測,代號成員正在挑選自己中意的“刀”。
如果能高效完成任務,博得對方的青睐或許就可以離代號成員的地位更接近……但說實話,松田朔對此并無興趣。
正式和阿爾伯塔第三次執行任務時,對象是一個私下勾結幫派的會社老大,那人跟組織結仇之後倒戈,洩露了不少機密,此次任務便是徹底清洗,從而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整間別墅被僞裝成血腥的搶劫現場,鮮血和火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松田朔忍着胃裏的翻騰,本以為自己會像往常那樣結束任務,卻在三樓一個不起眼的櫃子裏發現了一個小孩。
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極大,大概七八歲的模樣,看到一身黑衣、滿身肅殺之氣的松田朔,差點大叫出來——然後就被松田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我……”
“噓——”松田朔對小孩做出安撫的口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他飛速地觀察周圍環境,阿爾伯塔還在一樓處理現場,三樓這個區域由松田朔單獨負責,只要讓人在他們離開之後逃跑,應該就可以。
“記住,別發出聲,二十分鐘以後再偷偷出去,知道嗎?”松田朔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男孩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點頭。松田朔不再猶豫,關上櫃門,将那一小團顫抖的身影藏入黑暗。
剛要下樓時,他迎面碰見了走上來的卷發男人。
“搜索完了?”阿爾伯塔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的,在他書房裏有個保險箱,我嘗試打開後是這份……”松田朔屏住呼吸,半秒之後保持平常的表情,把資料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點了點頭。
他又往書房看了一眼,松田朔瞬間緊張起來。自己在代號成員眼皮子底下放人是第一次,如果被他發現……
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摸往腰間,那裏別着一把備用的匕首。
男人只是随意一掃,兩人一起下樓。整個房子都處于混亂中,看時間差不多,準備離開。
松田朔最後瞥了一眼身後燃燒起來的別墅,火焰吞噬着一切罪惡。
大概幾個小時後就會被目擊者報警,但願那個孩子能平安地活下去。
但是失去了長輩的護佑,真的能平安活下去嗎?
松田朔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但是當晚,一個不速之客登門而來。
門鎖被悄無聲息地撬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玄關的光。
“你知道茂木龍家裏還有一個八歲的兒子,根據情報前兩日是被他藏起來,但是在別墅區沒有找到……”男人冷悠悠地說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信息。
松田朔知道自己被懷疑了,他只能硬着頭皮回應:“我們搜索了所有的地方……很有可能他已經被轉移……”
“廢物!”男人咻地打斷他,“你覺得那種情況下會把他兒子送走?”
他突然笑起來,褐色眼睛裏閃出凜人的寒光:“不會是有些蠢貨自顧自地覺得小孩子沒有威脅,或者出于某些無聊的同情心,偷偷放走了人。”
“……!”
心髒驟停。
松田朔抿緊嘴唇,強迫自己不敢移開視線。面前這個男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敏銳。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槍口正對上松田朔的額頭。
“你說是嗎,偷偷放走目标對象的11號學員?”
被發現了!
那個被松田朔放跑的孩子被殺掉了嗎?大腦一片空白,他沒有任何多餘時間思考。
“阿爾伯塔大人,我真的不明白您的意思……”松田朔的聲音乾澀,盡量保持語調的平穩,“我們按照流程進行了地毯式搜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如果目标人物被轉移,那只能說明他的藏匿地點不在別墅區,或者……情報有誤。”
【不要怕,不要膽怯……當時我們是一起下樓的,他沒有時間看到三樓的櫃子……這可能是考核,是考驗。】
縱使心底焦躁,松田朔還是繃住了不變的表情,青色的眼睛下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阿爾伯塔大人,如果您是在懷疑我,就請給出證據……”
“聽說你在訓練營的反審訊成績不錯,”阿爾伯塔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但你難道沒發現自己說謊話時,目光會不知覺往上飄動嗎?”
話音未落,他扣動了扳機。
松田朔頓時瞪大眼睛,渾身肌肉緊繃,幾乎是在一瞬間做出反應,身體猛地向後縮去,同時擡手試圖繳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卷發男人收回了手槍,嘴裏發出一聲微妙的哼笑。
松田朔不明白對方是怎麽回事,下一秒便聽見頭頂上傳來的聲音。
“勉強算及格吧,神奈川的小子。”
“……”
松田朔眨眨眼睛,心底卻不敢絲毫放松,仍在警惕。
男人已經悠閑地脫掉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然後坐在沙發上,仿佛剛才那張劍拔弩張的氛圍從不存在。
“你什麽意思?”
松田朔不敢洩露面上一絲一毫的破綻,神奈川這個地名從代號成員口中說出來,實在是驚悚。
“你不記得了嗎?三年前,小鋼珠店旁邊的那條巷子?”
被男人提醒,松田朔才從繁雜的記憶裏拎出那段畫面。
好像是在國中時代,他遇到過一個醉鬼流浪漢來着,當時以為對方是無家可歸的廢材大叔還寬慰了幾句,回家之後還被小卷毛聞到酒氣味告狀到老爸那裏……
竟然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嗎?!
然而松田朔沒想到的是,男人說出的下一句話更加讓人頭腦發暈。
“茂木家那個孩子已經被我們的人接走了,不用擔心。”
“咳咳……”
措不及防的對話內容讓松田朔短暫失去思考能力。
這意思是,那個孩子還是被發現了?
那為什麽剛才沒有直接開槍,被接走又是被誰接走?什麽叫“我們的人”?
無數的疑惑回蕩在腦海,松田朔試探性地開口:“現在還在試探考核環節嗎?”
男人笑出一聲,朝松田朔招手示意坐下,看到黑發少年一臉警惕的臉色,肌肉依然處于一種随時準備暴起的緊繃狀态,他只能嘆氣。
“我想我們有必要談一下了。”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組織代號成員阿爾伯塔,也是警視廳卧底搜查官矢野緒人。”
“成為我的線人吧,11號。”
卷發男人的短短三句話成功讓松田朔陷入了卡殼狀态,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朝着這個方向發展。
“線人?”松田朔咀嚼着這個詞,勉強扯動嘴角,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僵硬,“你是說,讓我這個組織的新人,去給警察當卧底?阿爾伯塔大人,這玩笑開得有點大,還是說這又是新一輪的‘反審訊測試’?”
矢野緒人——或者說阿爾伯塔,并沒有因為黑發少年的冒犯而動怒,反倒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裏,卻沒有點燃,只是用那根未燃的香煙在指尖轉動。
“如果是測試,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11號。”
阿爾伯塔擡眼,那雙褐色的眸子裏沒有了剛才的殺意,微微彎起時還透出一陣和善。
“我剛才說的‘我們的人’,指的是警視廳特別行動組。那個孩子現在被我的同事接管了,很安全,不會被組織發現,檔案也會做得乾乾淨淨。”
松田朔的瞳孔微微張大。
“是的,像你腦子裏猜測的那樣,我是組織的卧底搜查官,這次事件裏茂木龍社長也沒有死,正在被警視廳保護。”
“說實話,今天做出這樣的舉動很冒險,我現在還沒有和我的聯絡人上報,但是……”
阿爾伯塔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褐色眼睛彎下一個弧度。
“我從五個月前就在觀察你了,你在訓練營的表現很出色,尤其是格鬥和反偵察。但你的眼神騙不了人,你看着那些任務目标的時候,不像是在看獵物,這種狀态很危險……如果今天的任務考核官不是我,而是另外的代號成員——”
男人的話沒有說完,但松田朔已經懂了後續的意思。
他也知道今天臨時放走目标的事情一旦被組織發現,自己肯定沒辦法解釋,最好的結果可能是被審訊一次重新甩回訓練營重造,又或者最壞的下場——直接被清理掉。
“我能……”
相信你嗎?
難道上天真的聽到了我的禱告?
或許是看出了黑發少年的出神,短卷發男人只是笑出一聲,從随身帶着的包裏取出資料,遞給松田朔。
“看看吧,我沒有造假。”
松田朔接過資料,迅速浏覽,又詢問了很多問題,男人都非常耐心地一一回答,邏輯嚴密無懈可擊,也終于讓松田朔确信了面前這個男人是一名真正的警察。
巨大的沖擊力幾乎讓他失去言語能力,眼眶裏也開始模糊起來。他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莫名的熱意逼了回去。
“目前我沒辦法直接把你加入檔案,之後協調好之後會給你編號……所以,以後的日子裏就一起戰鬥吧。”
在松田朔的耳朵裏,男人的話如此動聽,比起任何漂亮的旋律都要美妙。
把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後,男人逗人似地笑出一聲,看着面前呆呆愣愣的家夥,伸出手揉了揉黑發少年的腦袋。
“你剛才的反應不錯,其實說謊的時候表情控制很好,也沒有往上飄動視線,所以——”
“我是騙你的。”
“恭喜你加入我們,我是阿爾伯塔,也是警視廳卧底搜查官矢野緒人。”
“我是……”松田朔跟着伸出手,緊緊握住男人寬大的手掌,露出前所未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