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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救援如果我們心

進入初冬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天際已經暗沉下來。

遠處幾臺大型機械繼續開始運轉，探照燈的光束在夜幕中劃出幾道交錯的白色通路,把垮塌的混凝土層照出深淺不一的光影。

直升機開燈在盤旋，旋翼攪動的氣流把地面上的碎屑吹得四處滾動，引擎的低沉轟鳴在空曠的廢墟上方悠悠地回蕩着，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架降落在臨時平整出來的停機區域，換上下一班次的人員。

零零碎碎的人員出入,穿着深色救援服的身影在燈光和暗影之間穿行。

才臨時休息完半個小時的松田陣平喝完一口水，把空瓶扔進腳邊的回收袋裏，抹了下嘴角的水漬，站起身來重新戴好防護帽,繼續加入搜救探查。

距離基地垮塌爆炸已經超過27個小時,這也意味着搜救來到了後半程。

在這樣大規模的鋼筋混凝土垮塌中，存活率每過一個小時都在以可以預料的速度下降,他們卻遲遲沒有見到松田朔的半個影子。

搜救隊已經清理了主通道和中段區域的部分垮塌物,帶出了十幾名組織成員，其中有幾名還有生命體征,剩下的人則是在被層層疊疊碎塊覆蓋的空間裏停止了呼吸。

松田朔不在其中。

沒有任何一個被擡出來的傷者符合他的身形特征。

松田陣平蹙緊眉峰,握緊發抖的手，關節發出輕微的響。

昨日上午是公安攻破組織基地的最後一次大行動,按安排松田陣平幾個人是沒有權限來的,他們的協助人身份僅限于外圍支援和情報輔助層面，這種級別的武裝攻破行動理論上不會讓他們出現在第一線。

但鑒于松田朔的關系，才被允許加入現場，萩原研二和伊達航也來了，負責調度協調以及協助現場秩序維護,松田陣平則被編入了搜救的後勤預備組，能在攻破完成後的第一時間進入區域。

自收網行動開始以來，松田朔已經失去聯系整整兩周時間，最後一條發出的信號是在十多天前。

降谷零那邊還在跟進處理組織內部，經過公安上級決定，安排了這次對組織BOSS基地的強攻。

情報顯示組織的掌權人，也就是烏丸蓮耶本人就在這座地下設施內部，同時根據最後那條信號發射時的坐标，松田朔也在同一片區域。

兩周內，松田陣平見過無數人。

交通課、刑事課、SAT突擊隊……包括抽調的各地精英警官，東京大阪長野千葉，數不清的制服和面孔趕來支援，諸伏家的哥哥，還有退回警視廳公安的諸伏景光本人也曾在前幾日部署會議時短暫見過面。

但，唯獨見不到松田朔。

松田陣平也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對方的私人信息。

一個月前，松田陣平與松田朔在公寓見過一面，還說“計劃順利的話新年應該能回神奈川”……

那時分別隐隐的、像是在那個下午就已經被注入了某種遲早會兌現的不安，直到現在，這份不安正在以心髒收縮的頻率反複地、越來越清晰地無限擴大。

“松田……”

遠處有人喊他，聲音隔着幾堆碎石和一臺正在運轉的發電機傳過來，被機械噪音切割得斷斷續續。

“小陣平……”

另一個方向傳來萩原研二的呼喊。

松田陣平轉身解開帽子外扣，抽空回答了一聲。

跑來的萩原研二也是加入調度的，紫色眼睛掃過廢墟，嘴唇動了動又合上，然後才開口：“還是……找不到人嗎？”

“嗯。”松田陣平乾澀地回答，喉嚨裏被粉塵嗆得發乾。

他把視線從萩原研二臉上移開，重新落向前方的廢墟作業面，混亂的碎塊和鋼筋在探照燈下呈現出一片死寂的氣息。

這一次強攻任務裏，有不少隊員受傷，而被挖掘出的人有死有活，一聽到死，松田陣平都要提心吊膽，生怕出現松田朔的屍體。

而這種提心吊膽已經持續了超過一天，每聽到一次“發現”就重來一次，心髒被反複揪緊又反複松開，搞得他都想嘔吐卻吐不出什麽東西來。

目前大部分的組織成員都被挖出來了，其中有個老人，身份疑似是組織大BOSS，從密道區域的垮塌段被擡出來，已經幾乎沒有了生命體征——不過，這對松田陣平暫且來說并不重要。

他想見到的家夥只有松田朔。

“到底在哪裏……”

看着數幾十米深垮塌的建築，層層疊疊的混凝土板和扭曲的鋼筋像一座被壓扁的迷宮，心底的期待正在被一種持續的、無從着力的絕望逐漸侵蝕。

即使動用了救援力量，但如果松田朔沒有逃出來，別說當時那震天的爆炸能不能活下來，就算僥幸沒有當場死亡，現在已經超過一天一夜，什麽黃金救援時機都早已錯過。

萩原研二又被喊過去幫忙，臨走前拍拍松田陣平的肩膀，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只是把人虛虛攬入懷裏抱了下，随即轉身跑向了呼叫他的方向。

“目前确認全區建築內已經沒有生物信號，雖然還不能排除有遮擋物屏蔽信號的可能，但再繼續大規模搜索的風險成本在上升……”

小隊負責人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臺旁邊，手裏拿着一塊平板終端，屏幕上顯示的熱成像生物掃描結果已經連續數小時沒有任何有效讀數。

“不可能！”聽到這話，松田陣平猛地起身，長時間缺水導致眼前在站起的瞬間短暫地發黑眩暈，晃了一下差點沒站住。

他穩住重心後，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抓緊衣服，低聲開口：“設備……不一定能穿透那麽厚的混凝土層，還必須要繼續……”

“不排除底下還有活人，但設備确實搜索不到。”負責人解釋着看了一眼卷發青年，然後偏過頭在對講機裏安排下一組換班的指令。

“咳咳……”松田陣平拿着掃描儀走遠幾步，又忍不住咳嗽。

他将灰撲撲的臉埋進顫抖的手，掌心的溫度貼在汗淋淋的面頰皮膚上，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持續抖動着。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常年從事爆破處理的松田陣平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建築內部的爆炸當量和塌陷規模意味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