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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心願最後喊我一

挖掘搜救的時間剛好三個小時出頭。

這塊區域并不好操作,原本是實驗區的地方，地下結構經過特殊加固，每層混凝土板之間都有額外的鋼架支撐,垮塌後的碎塊密度比普通區域更高。

挖掘前需要先确認受力狀态才能移動，再用撬棍和液壓設備逐層剝離，這就導致沒法加速作業進度。

生物信號也時不時消失，光點有時會從屏幕邊緣完全消失，好幾分鐘後才重新出現。

搜救隊在小範圍內作業,确保不會二次坍塌只能放慢速度，松田陣平已經急不可耐，但體力見底，只能被勸着強行暫時退出作業現場。

他不知道底下的人是不是松田朔,也不知道還活着沒有,有沒有意識，受傷得嚴不嚴重。

光點正在屏幕上微弱地閃爍,像是一顆正在黑暗中緩慢跳動的心。

雪花變大了。

最初細碎的星點已經變成了更完整的六角形,落下時的速度也更快，在燈光中留下一道道白線。

【拜托……拜托……】

讓我見到平安的他。

松田陣平如此祈禱着。

時針轉過一圈,第三十一個小時,新的目标搜救任務宣告完成。

作業面上方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喊，然後是人員移動的聲音,金屬工具被放在地上的碰撞聲。

匆忙中,幾個人擡着擔架慌慌張張，沿着被清理出的緩坡被緩慢地向上移動。

聽到動靜的松田陣平第一時間沖了過去，在光影交錯間看到一張被灰塵和血跡覆蓋的臉，幾乎快看不出男人原本的樣子。

但他在那一瞬間還是認出來了。

“朔……”松田陣平喊出一聲，聲音被自己的步子帶着往前沖了半步,但緊接就被旁邊的人攔了下來。

“等等，小心點——他肋骨這裏插進去的鋼筋沒法取出來，碰到了可能會加速出血……”

松田陣平咬緊牙齒，飛速用指腹擦了一下眼睛的側面，蹭下來一層帶着灰塵的濕潤，然後側身讓開半步，跟着小隊把人運到平地。

他走在斜後方的位置，目光一直盯着擔架，一只手垂在擔架邊緣，墊在地擴散。

“快快快！醫生過來，傷者休克了！”有人對着對講機喊了一聲。

“這裏這裏，我來看……”一個戴着眼鏡的醫生從人群中快步擠過來，蹲在擔架旁邊，打着電筒查看男人的眼睛。

光束在渙散的眼珠表面掃過，又換了一個角度掃第二次，醫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瞳孔在光束照射下确實在收縮，但收縮的速度和幅度都比正常的生理反應慢了太多，情況很糟糕。

“不行，現在失血太多了，這裏沒法，助手——”

醫生偏過頭去喊了半聲，又轉回來，檢查壓在男人鎖骨下方那根鋼筋的插入角度，“千萬別動他的上半身！對，就是這個角度穩住，別動！”

醫生伸出一只手虛虛地護在鋼筋的末端，又用另一只手飛快地摸了下男人頸側的脈搏，擡頭喊：“把緊急腺上素帶來，安排直升機降落……哦God，他是什麽血型？現場血包儲備！”

慌亂的人群，松田陣平從空隙裏擠出一條窄縫，滿臉緊張：“A型！他是A型血！”

聲音在混亂的現場雜音中顯得有些突兀，急促的音節幾乎重疊在一起，卷發青年頓了下，低頭瞥見昏睡中的黑發男人，趕緊直起身，對着醫生又補了一句：“我是他家屬！我知道！”

像是被這陣仗給驚到，醫生愣了秒，視線從松田陣平臉上掃過，又落回擔架上，然後點了下頭，繼續朝着助理的方向大喊：“A型血準備！”助理應了一聲小跑着消失在人群中。

松田陣平還想再湊近一些，但話到一半就被幾個醫護助理給擠到了邊上，無奈地被推到擔架外圍的位置，從那裏只能勉強看到松田朔的半邊身體。

他現在完全幫不上忙，只能看着忙碌的白色身影圍着擔架上的人。

“陣平……小陣平！”

松田陣平回頭，看見跑得氣喘籲籲的萩原研二和伊達航從另一側方向趕來。

“松田！是找到人了嗎？”伊達航的聲音橫穿過嘈雜的人聲，兩人四處張望，松田陣平點頭，順着視線望去。

“輕點——鋼筋不能拔！注射注射！”

“腎上腺素推入推進去！對！推慢點！”

兵荒馬亂的現場。

萩原研二神色緊張地看過來，只見卷發青年臉色發白，異常駭人，唇色已經褪成了近乎紙的顏色。

凫青色的眼睛仍然睜着，但視線沒有落在任何具體的物體上，發神一般地看着擔架周圍不斷移動的人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伊達航把人拍拍肩膀，萩原研二張開嘴，嘴唇動了動想說點安慰的話也說不出。

“什麽？還有十分鐘才來，趕緊協調！對對，C區這邊……”剛才戴着眼鏡的醫生大聲打着電話，信號不好，他朝着空曠方向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被滿頭大汗的助理叫過去。

現場嘈雜得聽不清聲音。

機械運轉的低頻轟鳴、對講機的斷續電流聲、雪落在地面上極輕的簌簌聲、靴底踩過碎石的聲響、金屬器械被拿起又放下的碰撞聲、呼吸聲、沒有說完就中斷了的短句。

所有聲音在松田陣平的聽覺中融合成了一片重疊的、持續的白噪音。

如同一片正在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的灰色帷幕，把他的感知空間逐寸地壓縮到只剩擔架周圍那一圈有限的不斷在晃動的人影。

只見幾個人又是注射，又是止血，還有插上各種儀器。

躺在擔架上的男人頭發已經被灰塵和血液沾滿，黑色和暗紅色混在一起打成了縷，貼在額角和頸側。

整個人都灰撲撲的，一副剛從某層很深的塵土裏被挖出來的樣子。衣服也爛大半截，外套從肩部到腰側被剪開扯破，露出

最駭人的無異于靠近胸膛鎖骨邊對穿的鋼筋。

半截金屬從男人的前胸斜向穿入，從鎖骨下方約三指的位置穿進去，利器末端露在外面一截約半掌的長度，傷口周圍皮膚呈一種被長時間壓迫後的暗紫色，模樣十分滲人。

“消毒，這邊止血鉗——”醫生指揮着，起身拿器具時被松田陣平鑽到空隙湊上前。

“醫生，他怎麽樣了？”松田陣平急促發問。

“不，很難說……休克的很厲害，瞳孔反應太慢了，心率也不穩，時快時慢……”

“我的天，這數據怎麽這麽怪……三十個小時根本不可能——”

“他自己注射過什麽東西嗎？見鬼了……那邊，對，換個止血鉗！”

松田陣平還想問點東西又着人擠出來，被迫向後退半步，重新被攔人牆外，來回踱步，焦急地不行。

忽然，一個助理在看到監測屏幕時臉色變白，不由自主地擡起來捂住了嘴，松田陣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見主導的醫生措不及防地站起身，側過頭來目光掃過擔架周圍的人影，喊道：“家屬呢……剛才那個家屬呢！”

松田陣平幾乎是跌撞着從側面重新擠回到擔架旁邊的空位裏，旁邊的萩原研二和伊達航也擠過來，都沒有說話一臉緊張。

“現在什麽狀況，醫生？”萩原研二慌張地擡頭。

白大褂的醫生抹掉手上的血，臉色難堪，看了眼時間，嘴唇抿成一條線：“還有兩分鐘……直升機來了，不能帶多餘的人，所以跟家屬……”

告個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