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1章第31章夫君疼你
鍋竈上,苞谷皮編織成的蓋墊早被水蒸氣滲透,絲絲縷縷的白汽袅袅地冒了出來。
竈房內還殘留着先前做菜時候的各種香氣,正是人間煙火聚集之處。
在來到永平府之前,景睨從未料想有朝一日自己會踏足這種地方。
王碁所說“君子遠庖廚”,景睨不以為然,但侯府出生的小郎君,經常出入的都是天下權柄彙集之地,來往的皆是王公大臣、仕宦貴戚,廚房竈下的事情,對他來說遠似天邊極為陌生,他半點不沾身,不操心,也絕不會涉足。
來到之後,卻一而再,再而三,沒有人要他踏足,反而是他自己甘之如饴。
燈龛內的一支紅燭,爍爍然,微微昏黃的光芒照在善懷的臉上,眉眼中隐約透出幾分悲憫。
景睨淺嘗辄止,意猶未盡,複又要追随過去,善懷卻已反應過來。
她急忙将他推開,如受驚的兔子一樣向後竄開。
看景睨還要上前,善懷伸手拿起旁邊案板上的刀,低頭見菜刀雪亮,把自己吓一跳,又忙放下,轉而将旁邊的擀面杖握在手裏。
“你、別亂來,這可是縣衙!”善懷虛張聲勢般把擀面杖舉高了些:“我會打你的。”
景睨撲了個空,就如餓極了的人只吃了一口那頂美的東西,便不許再嘗。心裏如被一根羽毛撩撥着,癢癢的難受。
可見善懷這張牙舞爪的模樣,又着實地叫他好笑,他的目光從善懷面上看向那擀面杖,突然想起在王家竈下、那蒜杵子的事。
景睨哈哈一笑,故意說道:“你不該拿這個,卻該拿那個搗藥的、叫什麽來着……蒜杵子是不是,那個應當比這個襯手,好使。”
善懷聽他堂而皇之說着,望着他目光閃閃之狀,面上火一般燒了起來,燒得她發昏:“你你你胡說……胡說什麽,不許胡說。”
景睨趁着她心亂,閃身上前,一把攬過腰,低頭又親了過去。
他倒是沒有握善懷的手,她的手裏還攥着那擀面杖,本能地便向着他身上背後亂打,啪啪地抽了兩下。
善懷受驚中,不會控制力道,打的頗重,但景睨不為所動,像是不疼,像是打的不是他,只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就仿佛被她打死,他也不會放開。
善懷反而擔心把他打壞了,又則被他摁着頭,唇齒相交,簡直如同搏殺般激烈,讓她無法思考,手上力道随之失控,猛然攥緊,卻又逐漸放松。
到最後,手幾乎握不住擀面杖,那棍子晃晃悠悠地,像是大海中的浮木,随時都要脫手而去。
竈房之外,跟随景睨的親衛時刻留心着裏裏外外的情形,起初還聽見依稀人聲,而後便詭異的靜默了。
親衛假裝不經意,仰頭往內看了眼。
他只知道十九爺近來有些不對勁,可究竟不曾親眼目睹,直到現在。
簡直匪夷所思,那樣少年天縱,孤清絕豔的十九爺,之前,不管是什麽淑女妖姬,婉娈佳人,非但從不沾身,連求他多看一眼都極難得。
現如今卻如同個放浪無狀的輕薄之徒似的,将那一身布衣粉黛不施的小婦人箍在懷中,予取予求,極盡所能,竟似不肯放松一毫。
那情形,竟讓親衛不敢多看,目光掃過那婦人的手,看着那只自她掌心搖搖欲墜的擀面杖……聯想到剛才那“啪啪”地抽打聲,看得出人家是很不情願了。
顯然不是她勾引,而是自己這位小爺主動……
親衛的眼睛都要瞪出來,原來最難伺候、恩威難測的小景千歲,竟是好這一口兒?
怪道京內環肥燕瘦,千嬌百媚,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女郎可以叫他轉念動心。
畢竟,似這位小婦人一般的,怕不是萬萬裏挑一。
且看他情熱難禁、不肯舍手之狀,也不知将來會如何。
只有一點可以肯定,從此後京師之中,不知多少懷春少女的夢都要碎了。
細微的腳步聲隐隐傳來。親衛臉色微變,閃身到了院門口。
只聽外間,是個丫鬟的聲音道:“聽聞貴客已經在花廳用了晚膳,似很滿意。老爺夫人總算沒白忙活……”
“這教谕娘子倒是個不錯的,乾淨利落,長的又好性情和順,且從午後領了差事,就沒放松半分,只守在竈下,絲毫不嫌苦叫累,比咱們廚房那些最能蒙混行事的不知強多少。”
“可惜她只是來幫忙,若長久在這裏做,我們也能沾光有口福了。”
“你怕是做夢,人家畢竟是舉人娘子,大老爺說了,王舉人前途無量,以後的官兒只怕比老爺還大呢,咱們見了娘子,也當好好的,千萬別失禮。”
“所以夫人才叫我來看看……”
親衛一邊聽着他們對話,一邊留心竈房內的情形,按理說他既然能聽見的響動,也絕不會瞞過景睨的耳目,可似乎景小爺并沒有要打住的意思。
親衛無奈,只得咳嗽了聲,迎着兩人走了過去。
那兩人正自說話,全沒提防竟有人在,發現是跟随景睨的親兵,急忙行禮。
親衛則問道:“竈下的人呢?都去了哪裏?方才想去要一碗湯,為何竟找不到人。”
丫鬟吃了一驚,也自疑惑道:“這,原先該是有人的……也許是臨時有事,軍爺要吃什麽只管吩咐,等人回來了奴婢自然轉告。”
親衛留心着竈房裏的動靜,思忖着道:“罷了,我也不耐煩久等,你們先往前頭看看,是不是去了那裏。”
兩個人見他這樣說,哪裏還能疑心什麽,只趕緊答應,不敢怠慢,匆忙去找人了。
總算把人打發走,親衛緩緩地籲了口氣,頗為無奈:當初跟着小景千歲的時候,只知道或許會面對生死危機,可沒說過還得乾這個。
正暗自嘆息,耳畔又聽見細微動靜,親衛只當又有人來,誰知還未轉身,便察覺不對。
“什麽……”最後那個“人”字尚未出口,一道勁風撲面而至。
親衛勉強擡臂格擋,身形踉跄後退,這一照面,便看清對方一身黑衣,面上蒙着黑色巾帕。
“有刺……”
親衛剛要叫嚷,對方不容他說完,二話不說又沖過來。
所幸這蒙面刺客手中并未持兵器,否則剛才那一擊很可能就讓親衛重傷。
拳腳相交中,響聲早驚動了竈房內的景睨。
幾乎下意識地,景睨把善懷往身後一撥,以身擋住了她。
他轉身盯着竈房門口,心中驚愕:這刺客當真是锲而不舍,上回傷亡慘重幾乎全軍覆滅,這次又來?
正好兒他的手癢癢,當即回頭對善懷道:“呆在這裏,在我回來之前,不許出去。”
善懷下意識地握住手中的擀面杖,警惕地望着他,景睨對上她圓溜溜的眼睛,幾乎又忍不住笑。
當即邁步走到竈房門口,向外看去。
方才景睨便聽出來,外頭的動靜并不雜亂,顯然不似是大批刺客來襲。
如今一看,果真只有一個蒙面人,單槍匹馬跟親衛小天鬥在一起。
最讓景睨驚奇的是,這刺客手中竟沒有帶任何的兵器,只是赤手空拳,但雖然如此,依舊占據了幾分上風。
就在景睨端量的時候,蒙面人看見了他,一瞬間,兩只眼睛瞪大,射出仇恨的光芒,他竟扔開小天,向着景睨沖來!
雖然蒙着臉,但雙眼中的憎惡恨意格外明顯。
景睨确定來的只有他一人,卻不怕有刺客闖入竈房傷害到善懷,又擔心此人來到近前,或者驚吓到善懷……也不太妙。
于是不等他過來,便主動迎上,順便吩咐小天:“守在此處。”
小天很明白他的意思,當下退後立在竈房門口。
“無恥!”很低沉的一聲怒喝,蒙面人仿佛暴怒。
景睨聽到這一聲,更覺詫異,自己如何無恥了?
起初,他暗暗防備刺客進竈房,可交手之時,卻發現他似乎無意闖入,雙拳虎虎生威,竟是沖着自己。
而這拳路,總覺着有些熟悉之感,景睨眯起雙眼,盯緊對方,心生疑窦。
以他的身手,要拿下此人并不難,硬碰硬雖說有些難度,可他身上可還帶着匕首短劍,只是一旦亮出兵器,就必定要見血了。
怪就怪在,景睨不是很想要此人性命。
可就在此時,又有幾個跟随聽見動靜趕來,他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當即抽出腰刀攻了過來。
景睨退後一步喝道:“別傷他性命!”
得虧他及時喊了一句,其中一名親衛的刀已經削到蒙面人的頸間,聞言生生剎住,另一人的刀卻在對方的肋下劃了一下,還好不算致命。
親衛們不曉得景睨為何出言制止,因上次刺客兵器上喂毒,景睨傷的不輕,故而親衛們同仇敵忾,見刺客又來,豈會給他好看。
誰知景睨不許殺。
趁着衆人收勢微怔的功夫,蒙面人倒退兩步,身形搖晃。
手捂着傷口,蒙面人扭身躍起,直接跳過旁邊院牆。
景睨道:“留活口。”幾道身影相繼縱身追了過去。
目送這些人離開,景睨回身走到竈房邊上,卻不見裏頭有人。
他心頭一凜,竟生出許多可怖念頭,瞬間自亂陣腳,直到親衛小天指了指。
定睛看去,卻見善懷小心翼翼地從鍋竈邊兒上探出頭來,手中還死死握着擀面杖。
景睨呼了口氣,正欲入內,身後一陣嘈雜,竟是前頭唐諒等聽見動靜,紛紛趕來,知縣老爺也在其中,只是不見王碁。
原來先前王碁不勝酒力,便去更衣。
搖搖晃晃來到茅廁,腦中昏昏然,不由微微閉上雙眼。
方才酒席上,唐諒透露說,這于家還跟一件大案子有關,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若是再仔細追查,只怕于家滿府上下都逃不脫,就連跟于家相交莫逆的那些人,恐怕也會受牽連。
這話一出,莫說知縣老爺心裏打鼓,王碁自然也不好過,哪裏想到當初的一封拜帖,如今可能成為惹禍的根苗。幸而這唐提轄跟自己惺惺相惜,何況景睨這夥人也曾去過自己家裏,再加上他跟于家确實只是君子之交,或許……應該、不會為難。
王碁一邊想,一邊抖了抖,窸窸窣窣地系好腰帶。
正要轉身出去,朦胧中卻見一道人影自牆外翻過來,幾乎跟他打了個照面。
王碁醉眼惺忪,又心不在焉,猛然看見這蒙面人出現,魂飛魄散,幾乎吓得醉意全無。
因為前車之鑒,王碁認定這人也是來刺殺景睨衆人的,只沒想到這次自己的運氣不佳,竟然會碰上。
他急忙後退,拱手道:“好漢,我、我我只是縣衙的教谕,跟你找的那些人不相乾,別尋錯了冤家對頭。”
那蒙面人似乎也有些意外,聞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捂着肋骨,轉身就要走。
王碁詫異,眼睛望着那人魁梧的背影,如此眼熟,他一震,竟脫口喚道:“老二?”
蒙面人身形本就有些踉跄,聞言腳步頓住。
王碁窒息。
正在這時,外頭的呼喝聲越來越近,有人道:“是這裏沒錯了……圍起來!賊人負傷,逃不了。”
蒙面人連連後退,向後張望,似乎在尋找逃脫之路。
王碁雙眼圓睜,來不及多想,急忙上前,二話不說将他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