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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32章你滿腦子只
善懷沒想到王碁的反應如此之大,她只是驚疑之下帶三分氣惱,但自覺只用了四五分力道,不算很重。
竟不知王碁為何叫的跟殺豬般,在此之前,王碁從未這般失态,聲音凄厲,瞬間把善懷都吓的不輕。
“夫君你怎、怎麽了?”善懷有些慌神。
王碁的身子蜷縮成蝦米一樣,雙手攏着那要害處,又不敢用力,只覺着通身筋都在抽痛,豆大的冷汗冒出來。
除了方才本能地叫了聲後,此刻他幾乎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人氣若游絲,神情恍惚。
雖然夜間燭光昏暗,但仍能看清他格外慘白的臉色。
善懷不信這是自己打了一下造成的,倒像是犯了急病,若真是自己所為,一巴掌而已,那夫君未免也太嬌氣了。
假如她拿出那夜在秦弱纖家裏打他兩人的力氣,這一下子,豈不是要打死了他了麽?
善懷自然不曉得,那是當真會打死王碁的。
此刻見王碁只顧蜷着身子發顫,善懷不明所以,忙下地去桌上端了燭臺過來細照,一看之下越發吓的不輕,王碁的臉已經疼的扭曲。
善懷心驚,趕忙又看向他下頭,只見雙手緊緊捂在那裏,密不透風,先前她碰到的那個玩意兒卻并不見了蹤影。
之前善懷在縣衙裏,被景睨拉着手去探,那種獨一無二的觸感,她之前從未試過,所以記憶鮮明,又因被折騰的慘痛,故而印象深刻,天生抵觸。
剛才勉強一碰,就知道是差不多一樣的東西,故而本能反應。
只不過,小郎君帶着的那個,甚至比家中的蒜杵子還更要長大些,是萬萬不能用雙手遮蓋住的。
所以她由彼及此,覺着方才那物件也是同樣,只是,那東西呢?
善懷望着王碁如春蠶僵卧的死樣子,忽然擔心,那東西……是不是方才給自己一巴掌打掉了。
于是又将蠟燭特意地往炕上別處照了照,再挪去地上細看。
可并沒有什麽異常之物。
善懷一面松了口氣,一面又且疑惑,此刻外頭守夜的門房老頭跟小厮都聽見了動靜,提着燈籠過來查看情形,望見裏頭燈光,便問道:“老爺、夫人,出了何事?”
王碁沒法兒出聲,善懷自然也不能說是自己打了夫君一巴掌,他就這樣了,于是道:“夫君好似患了急病,像是腹痛的樣子。”善懷說着,還推了推王碁,問道:“夫君,你覺着如何了?”
假如不是看到王碁的臉色确實難看的近乎猙獰,善懷簡直要懷疑他是裝的。
王碁正疼的死去活來,一動也不敢動,被她一推,不由又一陣抽痛,當即啞聲吼道:“別碰我!”
善懷吓了一跳,很有些委屈:“當真那樣疼麽?我給你揉揉吧?”
這若是在發生之前她這樣說,王碁恐怕會色授魂與,巴不得如此。
但這會兒聽見,渾身越發惡寒:“你、你走開些!”簡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王碁很擔心她沒輕沒重地又摁過來,那只怕他真的會生生疼死過去。
善懷聽出他壓抑的怒氣,小心翼翼地:“要不然,我去弄點姜湯紅糖水給你喝……”
她每個月,偶爾也有腹痛難忍的時候,弄點姜糖水就好了。
可忽然想起這宅子裏只怕還沒有生姜紅糖這種東西,難不成要這會兒去請大夫?
最初的劇痛過後,王碁稍微有些緩和,雖還是難以忍受,但至少能夠開口了,只是仍沒有力氣高聲。
他盡量小口吸氣,暗暗用手試了試,那玩意兒疼的沒了什麽知覺,王碁魂驚魄寒,心想不會是真的殘了吧?
待要吩咐善懷把蠟燭挪過來,又怕她再做出什麽驚人之舉,有心想請個大夫來看看,但……誰不知道這宅子是他王舉人王教谕的,今晚上若請了,明兒只怕就要有流言滿天飛。
王碁還是極注重自己名聲的,自然不允許自己的名聲跟那些下三路的傳聞聯系在一起。
察覺外間那門房跟小厮還在,王碁便啞聲緩緩道:“只是突發腹痛,稍後就好,你們且自去。”
門外兩個聽聞,這才散去了。
王碁擡頭看向善懷,卻見她眼睛亮晶晶地,有幾分疑惑地望着自己,王碁越看越氣:“滾出去,你不是要去東屋麽,趕緊去!”
善懷被斥責,但也知道王碁這會兒似乎不能動,自然不會對自己動手,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等善懷去了東屋,王碁又緩了一陣,才又有了幾分力氣,掙紮着靠近炕邊上,低頭檢查那惹事的孽根,卻發現竟縮的極小。
這也是王碁自作自受,之前他自恃金貴,又一顆心在秦弱纖身上,不肯碰善懷,也不肯叫她知曉男女之事。
善懷哪裏知道,這個東西是可大可小的,王碁這個,方才給她一巴掌打的垂頭喪氣,沒死已經是好事。
王碁心裏雖也有猜測,可是當親眼目睹之時,仍是倒吸一口冷氣,心寒了一半,就算平時的尺寸,也不至于縮到這種地步。
他心中後怕,懷疑是不是給善懷打出了毛病,難不成以後都是這樣了?那他男子漢的雄風何在。
只顧憂心如焚,甚至連那痛都淡了三分。
王碁越想越怕,越想越氣,只是無可奈何。
誰叫他自己管不住,又哪裏會想到善懷的反應那樣劇烈……
王碁恨恨,又以為善懷既然從未見識過此物,驚怕之下手足無措也是有的,倒也不能完全怪她。
這一宿,王碁幾乎到天明之時,才因困倦的了不得而睡了過去。
善懷自己在東屋,還算安穩。她從小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天還不亮就起身了。
按照之前在村裏,這會子她本來該去廚下做早飯的,這樣的話,等王碁醒來就可以吃上熱乎乎的粥飯,她一年四季,風雨不缺。
但今日她沒有着急,只先去西屋,稍微掀開簾子打量,見王碁依舊側着身子睡在那裏。
善懷也未入內,只悄悄地轉身出門。
兩只雞聽見動靜,發出咕咕的叫聲,向着她探頭。善懷走過去,挨個摸了摸,母雞的羽毛如緞子一樣,而且溫溫的,善懷又去掏了兩把高粱碎,灑在它們旁邊,兩只雞歡喜地跳起來,開始啄吃。
善懷來到廚下,冷鍋冷竈,一應要用的柴米油鹽都缺乏,只有自己昨兒摸到的蛋放在櫃子裏。
她舀了水,洗了手臉,整理妥當後,把那顆蛋拿了,裹在麻布帕子裏,提着出了門。
門房起的早,忙迎着行禮:“娘子如何這般早起?”
善懷道:“知縣夫人昨兒約了我,叫我早些過去,方才看到夫君還沒有醒,便沒有去打擾。等他醒來,勞煩伯伯同他說一聲。”
門房聽她如此稱呼自己,忙笑道:“不敢,娘子只叫我老錢就行了。”
“還有我那兩只雞……”
門房不等吩咐,呵呵答應:“娘子放心,一定給您看的好好的。只管去呢。”
善懷這才放心出門,見她去了,那小厮也才從倒座房中走出來:“我們這位教谕娘子,看着倒是個好脾性的人,看着也不矯情,沒有那些拿腔作勢的派頭。”
門房點頭:“若得這樣通情達理的主母,也是我們的造化了。”
昨日善懷乘車從縣衙來回,路程也不長,并不複雜,她自然記住了。
因時候還早,也不着急,便一路看街邊光景,一邊往前走。走到一處街角,卻見有個人披着麻布袋子,縮在那角落中。
善懷瞥了眼,本已經走過去了,垂眸看着拎着的帕子——那只雞蛋,她本來想帶到縣衙,借用衙門裏的鍋竈煮了自己吃的。
若是放在以前,這雞蛋自然是要給王碁留着的,但是……善懷也說不出自己是怎樣的心情,總之便不想給他吃了。
可是望着這可憐的乞兒,天越發冷了,他蓬頭垢面,身上只披着一條破洞麻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去。
善懷輕輕地嘆了聲,折了回來,見他似乎睡着,便沒有打擾,剛要解開帕子,又怕雞蛋會摔碎了,畢竟是生的。
于是連帕子一起,小心地放在那乞丐胸前的空隙裏。
雙手空了,善懷的腳步卻不知不覺地放慢好些,
她又想起小時候在娘家的那些情形。
直到如今,善懷依舊不敢輕易回想。
可她偏偏又記得很清楚,有一年莊家收成不好,家裏幾口人,實在沒吃的了,山野裏的野菜、草根都被挖空了,小妹餓得直哭,最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辦法,娘只好帶着善懷出去讨飯,他們每每都要走好遠的路,到沒大有人認識的地方去。
那種身體上熬到極致的苦痛跟疲乏,和走到哪裏都被人審視、鄙夷、嘲笑、或者可憐的感覺,善懷永永遠遠忘不了。
大概也是因為吃過的苦太多了,所以在嫁給王碁後的每一天,善懷都是心懷感激的。因為比她先前成長中遇到的一些事來說,這簡直已經是極好的日子了,她很知足。
善懷認定王碁就是她這輩子的夫君,是她的天。
直到那天晚上。
天塌了是不是還能再撐起來?善懷沒有細想這個問題。
因為對她來說,眼下的自己,尚且沒有能力走出這片天,哪怕這片天已經支零破碎。
正走着,身後馬蹄聲響。似乎有不少人。
善懷往旁邊挪開幾步,轉頭看去,見好些人簇擁着一輛馬車往前而去。
看那些人的裝扮,像是官兵,卻不知又是哪裏來的。
善懷并沒理會,因為覺着這跟她不相乾,只是當她來到縣衙後門,無意中,卻看到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一行人的車馬都停在縣衙門口處。
昨兒知縣夫人已經交代妥當,後門小厮見是她,忙請入內。
來至竈下,幾個打下手的都早到了,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一個說道:“他非說是什麽有東西打碎了他的牙……我當時明明在,卻不曾見着,莫非活見鬼了麽?竟吓得他不敢再來。”
另一個道:“別說,昨兒晚上又有刺客來了,也許是刺客呢?”
“哪裏來的刺客,專門為打掉他的牙?他又不是什麽京師來的貴人……”
正說着,見善懷來到,急忙收聲。
善懷昨兒就想過了今早上該做什麽,知縣夫人問的時候她也說過,如今見桌上放着采買來的新鮮菜蔬,應有盡有,不覺喜歡。
方才說話那人原本正是采買之一,陪笑道:“教谕娘子,且看看這些東西合不合用,若還要別的只管吩咐,立刻去買。”
善懷道:“很好,用不了,勞煩各位了。”
于是燒火的燒火,擇菜的擇菜,善懷舀了一瓢面,加水攪拌,那新鮮肥大的白蚬子本就泡在水裏吐泥,拿來焯水,很快,白蚬子紛紛張口,用笊籬撈出來,底下剩下一鍋濃白的湯。
若是富貴人家,自然只吃那蚬子肉了,善懷卻将湯舀出來,靜置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