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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36章丢下他,跟
王碁先聽見那個聲音,已經頭皮發麻,又看見門口出現的人,更是眼前發黑。
景睨一馬當先,他身後,左手邊是唐諒,面上帶着狐貍般的微笑,右手邊跟着兩名親衛,各自佩劍帶刀,氣勢凜然。
惡客臨門,還趕在這個極其尴尬的時刻,王碁耳畔轟然作響,覺着自己今日多半犯了太歲。
此時此刻,竟然不知是該為了景睨的突如其來而驚惱,還是因為他的那句話而驚心了。
因為過于錯愕,他竟沒留意善懷也在聽見景睨聲音的時候臉色大變。
知縣夫人就站在善懷身旁,她雖跟善懷相識時間不長,但知道是個老實婦人,絕不是那種勾三搭四的,這其中必有誤會。
何況這秦弱纖,分明跟王碁不清不楚,如今卻來惡人先告狀,把自己說的多清白無辜似的,實在叫她看不上。
若不是礙于王碁的身份,她早發作了。
此刻見善懷色變,也并未多心,只輕輕地拍拍她的手,示意不必害怕。
善懷看着知縣夫人摁落的手,目光又落在王碁手中那玉佩上。
當初藏起這玉佩的時候,尚且不知秦弱纖跟王碁之間的事,甚至對于自己跟景睨之間發生了什麽,都懵懂未解。
所以那時候是真的心無旁骛,只惦記着要物歸原主。
可今時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先是知道了王碁跟秦弱纖的內情,又加上昨日在縣衙裏新學會的……原來如此。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确實已經如秦弱纖所說,有了人了。
因而面對秦弱纖的質疑、王碁的責問,她竟然做不到泰然自若無事發生。
這塊玉佩,正是先前善懷因救大原落水後,景睨頭一回到家裏無意中留在炕上的。
善懷察覺後便收了起來,打算什麽時候還給他。
可惜照面的機會雖多,卻總是不記得,直到王碁叫她到城裏來,善懷收拾衣物的時候發現了,便一并卷起,準備碰面的時候好拿出來,免得落在家裏不便。
哪裏想到秦弱纖會到這裏來,且給她翻找出來了呢。
還說是什麽找藥罐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的,她的衣物包袱就那麽不大的一個,莫非還能在裏面藏個藥罐。
只是如今王碁的注意力也都在玉佩上,何況他也不會追究秦弱纖話中的小小瑕疵,畢竟他也清楚秦弱纖的性情,昨晚上當着他的面兒還翻箱倒櫃把那金镯子也找出來了呢,何況不在他眼前的時候,有些事他很清楚,只是不願計較、寧肯視而不見罷了。
景睨雖年少,人高腿長,走的四方步,極有氣勢,步伐如風,很快将到了跟前。
王碁死命地把心中的羞惱震驚壓下,攥緊那玉佩,走前兩步:“十九郎君如何到了?實在是意想不到……”
他尚未說完,景睨道:“我不到,又怎麽知道自個兒竟成了王教谕口中的‘野男人’了呢。”
景睨一面說,一面兒腳步不停,竟是直接從衆人身旁經過,只在路過知縣夫人之時,向着她略一點頭,倒是讓夫人受寵若驚。
等王碁反應過來,卻見景睨已經自顧自進了堂屋中,他擡頭打量了一番,徑直來至首位,一抖衣袍落了座:“我早說要來拜會,看看王教谕的新居,擇日不如撞日,果然,這不是正好碰到了一出好戲?各位且入內說話,縱然過堂審案,也要一步步來。”
他一臉的雲淡風輕,說話間,還不忘擺弄旁邊桌上的茶具,瞧見裏頭并沒有茶,又叮叮當當地放了回去,言語舉止,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天生的目中無人。
知縣夫人先反應過來,笑道:“說的是,只顧在門口站着,腿都累了。”握着善懷的手,陪她進內。
王碁要是早知道景睨會來橫插一杠子,就算真的坐實了善懷在外有人,他也絕對會先把這口氣忍下去。
可惜,時光不能倒轉,如今他也是騎虎難下了。
衆人陸陸續續到了屋內,知縣夫人在景睨下手坐了,主簿夫人卻不敢落座,站在身後。
唐諒也只是站在景睨身側,見善懷沒動,便道:“我們這些粗莽之人,飯量且大,小嫂子要準備那許多人的飯食,實在操勞的辛苦,只想不到因我等的事,會讓小嫂子被人誤會……如今十九哥做主,必定無礙,小嫂子且先落座。”
善懷只是搖頭,不肯坐。
知縣夫人卻拉着她,硬是讓她在旁邊坐了。
王碁聽了唐諒的話,神色越發僵住。
他看看掌中的那枚玉佩,正欲開口,旁邊知縣夫人卻已經對景睨說道:“聽方才十九爺的話,難不成,這玉佩是十九郎君所有?可是為何會在妹妹手中呢?”
她相信善懷是無事的,自然是想讓景睨出口解釋。
善懷反而連看都不能看景睨,只微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景睨瞥了她一眼,道:“據我所知,夫人似乎也給過一樣東西她吧?”
知縣夫人微怔,繼而笑道:“十九郎君說的必定是那只镯子了,确實,我因相謝妹子幫忙,又跟她格外投契,有心結交,所以才送了她那只我年青時候戴過的镯子,她還不肯要呢,是王教谕非要她收下,她才肯的。”
景睨道:“這不就結了麽,這玉佩自然也是我賞她的。有什麽可說,竟然還大張旗鼓地在這裏說些有的沒的,豈不可笑。”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都無聲。
王碁手中還拿着那玉佩,其實在看到景睨現身、承認這玉佩是他的時候,王碁便知道這必定是一場誤會。
直到如今,他依舊覺着景睨這種人,跟善懷八竿子打不着,說句不中聽的,就好似天上的鳳凰,跟地上的母雞一樣,想想都不可能。
如今聽景睨這樣說,頓時就信了八分。
誰知一直沉默的秦弱纖忽然弱弱道:“可是……剛才妹妹說,這玉佩是她撿的……”
從景睨進門,秦弱纖第一次見到這美少年,心中驚豔,無法形容。一時幾乎也給他的容光四射天生睥睨所震懾,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景睨跟知縣夫人說完了話,秦弱纖反應過來。
她這次進城,是打定主意不肯回村的,所以在離開之前已經把細軟種種都收拾妥當,不管用什麽法子,她都要留下。
因此昨兒才跟耗子一般,在這院子裏四處逡巡查看,如同巡視領地。
因為王碁擔心此刻娶她進門會影響他的官聲,所以秦弱纖只能依舊做小伏低,答應再蟄伏一段時日。
橫豎只要在王碁身旁,晚一步進門也沒什麽。
但誰讓她找到了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呢?現成的把柄攥在手中。
何況又認定了善懷夜不歸宿,是會情人去了,這兩下子掀起來,還怕王碁不厭棄她麽?興許盛怒之下立刻休妻。那自己豈不是輕而易舉便飛上枝頭了。
知縣夫人跟主簿夫人兩位的到來,對于王碁而言雖然很意外,并且想要先摁下那件事,但對于秦弱纖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原本還有點擔心王碁依舊地想息事寧人,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見證,讓兩位夫人知道善懷的醜事,那王碁不想休妻,也得休妻了。
因此秦弱纖假裝看不懂王碁想要自己住嘴的暗示,反而咬定善懷,更嚷嚷了出來。
本來她看出來了,在自己指責善懷的時候,善懷竟然沒有反駁,那自然是心裏有鬼了。
秦弱纖篤定,假如景睨不出現,自己指定可以成事。畢竟善懷不是個擅長扯謊藏奸的人。
她先被景睨的容貌神采驚住,又詫異于那玉佩乃是景睨所有……頓時想起當初王碁說景睨絕不可能看上善懷一事,秦弱纖也不想承認,似景睨一般的人物會跟善懷有什麽……但現在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
她要趁熱打鐵,這才不辜負她好不容易抓到的這個機會,今日若不坐實善懷的罪名,她這一番發難,就成了跳梁小醜了……只怕還會引來王碁的遷怒。
因此就算懾于景睨的威勢,秦弱纖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既然妹妹說是撿的,這位郎君卻說是給的……似乎有些……對不上。”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都看過來。
王碁死死地盯着她,眼底閃出一抹惱色。
先前她在兩位夫人面前張揚出這件事,王碁雖然意外她的唐突,但畢竟此事非同小可,一時顧不上她,只想向善懷興師問罪。
如今情形轉變,王碁也反應過來,心裏惱怒秦弱纖這樣不擇手段、不顧大局,難道她不知道再鬧下去,自己簡直顏面掃地了麽。
景睨卻沒有看她,他半垂着眼簾,面上是一副冷峭之色。
他身後唐提轄卻笑看王碁道:“王教谕,不知說話的是何人?”
景睨顯然不會自降身份去主動搭秦弱纖的話。
唐諒很清楚。
王碁籲了口氣,當初在村子裏他家吃飯的時候,唐諒分明見過秦弱纖,也知道她的身份,此刻卻明知故問。
臉上有些微熱,王碁把心一橫,道:“是……昔日相識的一位妹妹。”
知縣夫人嗤地笑了聲:“王教谕,人家先前都說了,明明是青梅竹馬。遲早要進門的,你這樣說,人家可會傷心的。”
王碁只得含笑搖頭,心中已經把秦弱纖怨念了不知多少遍,早知道昨兒就該先打發了她,就沒有今日這些令人頭大的事了。
秦弱纖卻正眼睜睜地望着他,眼中透出幾分楚楚可憐。
王碁無奈,想到昨夜種種,到底把火氣壓下去,嘆息道:“确實如此,此事已經禀告過家母,本正在……掂掇此事。”
善懷一直不曾做聲,直到聽見這句,她慢慢擡頭。
景睨雖看着并不留心,但她一動,他便即刻察覺了。
善懷道:“你說什麽?”
王碁被她盯着看,心中很是煩躁,索性道:“先前在家裏的時候已經跟你說過了,就算她進門,最多也是平妻,畢竟越不過你。”
知縣夫人跟主簿夫人不約而同都看向善懷,畢竟都是女人,且都身為正妻,聽王碁公然說要迎娶平妻,将心比心,這種話哪會好受。
秦弱纖在旁邊心中暗喜,總算把這件事公開了,自己今日就不算白忙一場。
但若不能休離了善懷,到底還是有點……
她有些着急,怎麽大家都不記得那塊玉佩了呢。
善懷說是撿的,小郎君卻說給的,明明對不上,難保他們之間有些貓膩。
可是看向景睨——今日景睨特意換了件豔色的衣裳,他很少這樣穿,越發顯得眉目如畫,美哉少年。
堂下光線略暗,他往那裏一坐,卻金玉生輝,奪目耀眼。
秦弱纖心中也不由疑惑:莫非跟善懷的不是他?另有其人?
或者是……她将目光投向旁邊的唐諒,誰知卻正好撞見唐提轄望過來的眼神。
秦弱纖心中猛然一震,竟不知這唐提轄什麽時候留意自己的,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讓她不禁慌張。
唐諒面上笑意不改,對王碁道:“倒要提前恭喜王兄了,又得一佳人。不過,可不要學那些負心薄幸的人,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啊。”
王碁竟不知他是真心還是如何。唐提轄卻走過來,從他手中将那塊玉佩接了過去,道:“當日十九爺給這玉佩的時候,我正在場,小嫂子是個實心的人,不肯收這樣名貴之物,一再推辭,可十九爺給出的東西,又豈會輕易收回來,于是便扔下了,只說若不要便直接扔了就是。”
他說話間笑了幾聲,打量着那玉佩道:“好險沒有摔壞,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小嫂子才說是撿的吧?畢竟輕易說是十九爺給的,落在那些有心人的耳中,只怕還編排出什麽不中聽的,到時候只怕連十九爺的清譽也要不堪了。王兄,你說是不是?”
王碁額頭有冷汗冒出:“原來是如此……”他不敢質疑唐諒,轉頭看善懷:“你……你也是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白白弄出這些誤會來。”
唐諒笑道:“只怕小嫂子仍是不敢要,存着心思要還給十九爺的。所以不肯先跟王兄說。”
他頭先雖是捏造的話,但這一句,卻又合情合理,歪打正着。
王碁也寧肯如此,只要天下太平,或者維持表面的天下太平就行了。
畢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願意自己的妻子給自己戴帽子,而且還是戴的人盡皆知的地步。
他不由地松了口氣,呵呵地笑了幾聲:“是我一時想窄了,果然如此……內人便是這樣的脾性,先前知縣夫人給她那镯子,她還堅持不肯要呢……只是也怪她不知輕重,這樣的大事原本該跟我說一聲才是。”
誰知主簿夫人在知縣夫人身後,微微俯身在她耳畔說了兩句話。
知縣夫人眉頭皺蹙,看向秦弱纖,只見她的衣袖垂落遮着手腕,但隐隐地看出腕上戴着什麽東西。
她看看秦弱纖,又看向王碁,欲言又止。誰知就在這時,唐諒忽然道:“知縣夫人給的镯子必定也是極名貴的,小嫂子怎麽不戴着?現放在哪裏?我并無別的意思,就是想這玉佩都能給翻出來,難保那镯子……”
善懷聽到最後才聽出他的意思,此刻知縣夫人也領會了,當即一笑道:“是我有些老眼昏花了,方才怎麽覺着……這位秦娘子手上戴着的,有點兒像我給妹妹的那镯子呢。”
王碁一驚,卻見秦弱纖捂着手腕,他才想起來,昨晚上說的高興的時候,秦弱纖非要拿出那個金镯子戴上,說是要戴着過過瘾,早上就摘了,他見她那樣興頭,也沒忍心拂逆,早上起的倉促,竟忘了。
善懷已經站了起身,擡眸看向他們兩個。
“你、你把那個镯子、給她了?”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不知是太生氣,還是太傷心。
“不……”王碁本能地要否認,但是當着這麽多人,難道叫他解釋?剛一頓,袖子便給輕輕拉了拉。
秦弱纖低聲喚道:“碁哥……”
王碁扭頭看向秦弱纖,望着她淚眼朦胧的樣子,此刻若自己否認,衆人必定以為是秦弱纖自己偷拿了的,難道叫她一個弱女子擔這惡名?
“我只是讓她戴着耍耍罷了,戴夠了少不得還給你。”王碁眉頭微蹙,勉為其難地解釋:“也不是什麽大事,不必大驚小怪。”
善懷閉了閉眼睛,兩行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堂中衆人一瞬都無聲。原本漫不經心的景睨瞥向善懷,見她落淚,臉色也緩緩沉了下去。
王碁心中有些不耐煩,好不容易令人頭疼的事情解決了,又何必糾纏這種小事,到底是上不了臺面的村婦,為了這種事哭鬧,叫知縣夫人看了,還以為怎樣呢。
當即回頭對秦弱纖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拿下來。”
秦弱纖低着頭,撫過那镯子,只能咬牙摘下來,垂眸看着,她走上前将镯子送到善懷面前,道:“好妹妹,原本是我一時不懂事了,并沒有想要占了這镯子的意思,只是覺着好看……你是最通情達理的,可別怪我。”
她嘴裏說的百般委屈,眼神中卻是滿滿地挑釁。
知縣夫人起身,将那镯子接過來,道:“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能随便亂占亂動的。镯子也好,人也罷。”
她拉起善懷的手,把镯子給她戴上:“還是妹妹襯這個,你若嫌髒了,改日我再另外選個好的送你就是了。”
镯子挂在手上,金燦燦,沉甸甸。
善懷眨了眨眼,輕聲道:“我、我不許她進門。”
王碁一愣:“你說什麽?”
秦弱纖越發靠近他,似乎也受到驚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