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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不見棺材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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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37章不見棺材不

景睨這般不避人的動作,落在知縣夫人眼中,越發驚心動魄。

這若是別人如此,倒也罷了,但這位小爺從來至縣內,雖并不顯山露水,甚至表面上衆人都以孫虞候為尊,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事實上所有人都為他馬首是瞻。

而孫虞候竟不曾提起他的身份,只以“十九郎”相稱,可見其身份必定在孫虞候之上,恐怕還是不能輕易提及的人物,孫虞候衆人這才諱莫如深。

他雖然住在縣衙,但除了随行親衛,其他人無法輕易接近,連知縣幾次試探都無法接觸其人,只回頭跟知縣夫人描述其人物之出色,似仙童一般。

本來知縣夫人并不很信這話,而且她的娘家也算大族,就在京畿,自然也見過不少出色人物。

直到後來在他們出入之時,知縣夫人總算見了真容,當即也是驚為天人。

年紀不大,仿佛是富貴門第嬌養的小公子,或者是某些世家貴宦的衙內,但通身上下那種孤清疏離,無形中散發出的懾人氣勢,卻并不是那些錦衣玉食混吃等死的纨绔子所能有的,倒像是從來身居高位、手握權柄的皇親貴戚。

知縣夫人暗自驚心,搜腸刮肚尋思,究竟是京內哪一戶高門中的子弟,但絞盡腦汁,總是想不到其人。

今日見景睨親自來王碁宅中,知縣夫人起初确實以為景睨是對王碁另眼相看,譬如先前還特意去了王碁鄉下的老宅……因為這個,不管是知縣還是夫人,也都高看王碁一眼。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不好親近、叫人摸不着底細的小郎君,竟然會在如此慌亂之時,先行把善懷抱離王碁身旁。

知縣夫人看了眼,忍不住又看一眼,然後便不敢再看了。

恍惚中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景睨會喜歡吃善懷做的東西,為什麽聽到說善懷昨兒只做了一餐早飯,午晚飯竟全沒有,她原本把廚下的事都交給了善懷,加上杜五等也沒有叫喚,所以沒有留心,直到晚間才聽聞,派人去問,是那位唐提轄說新來的那位貴人,留善懷做夜宵,就不叫她乾別的了。

至于新來的楊公公,一看那容貌舉止,就差不多猜到身份了,又知道這些人脾氣古怪,性情特殊,既然他們如此吩咐,自然不敢說什麽,只擔心善懷能否應付,盼着千萬別出纰漏。

只是,因為這位公公的到來,自然更确信那小郎君身份非同一般,

今兒早上,知縣夫人早早起床,便看到楊公公跟善懷從內院走了出來,且走且說話,這老公公看着倒是和顏悅色,時不時還笑了幾聲。

隐隐地只聽他笑說道:“你那夫君是個有福氣的人,有你這樣的好娘子。”

知縣夫人也知道王碁病了,昨日老爺還特意派人去問情形呢,今日正是時候,當即便叫了心腹的主簿夫人一道,借着瞧看宅子為名頭,不過是為親近善懷、同王碁打好關系罷了。

起初她以為自己是為了王碁,如今看來,竟然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此時王碁疼的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秦弱纖嘤嘤道:“這可如何是好,你也太狠毒了……難道要害死碁哥麽?再過幾個月就是會試,莫不是存心要毀了他?”

王碁痛怒交加,幾乎暈厥,聞言一震:“毒婦……我必饒不了你。”

知縣夫人反應倒是快,忙挪到善懷面前:“好妹妹,倒是罷了,何至于就氣的失了神了……”又回身道:“夫妻之間不過如此,床頭打架床尾和,何必當真,秦娘子,你也不要說這些危言聳聽的話了,只不過情急咬了一下,又不是傷筋動骨的怕什麽?何況只管吵嚷又有什麽用?”

當即又吩咐外頭道:“都愣着作甚,還不快去請大夫來給看看。”

秦弱纖随時随地都要上眼藥,見被知縣夫人擋住,便靠近王碁,低低道:“碁哥,我也是太擔心你了,你可是我終身要依靠的人,何況先前的傷還沒好,我真巴不得這是傷在我身上……”

王碁看她,往日的情意陡然湧了出來,竟把其他對于前程的顧慮、對于善懷的憐惜、以及那不可言說的貪戀之心等都蓋住了,冷對善懷道:“你還有一點兒為人婦的樣子麽?屢次三番地傷我,我豈還敢繼續留你?也罷,今日索性就休了你,一了百了!”

知縣夫人一震,剛要開口,又回頭看向善懷——順勢又瞧景睨的臉色。

卻見景睨仍是攬着善懷的腰,卻并沒有理睬任何人,只是垂眸望着善懷而已。

善懷則半垂着腰,仿佛連如何呼吸都忘了,胸中空蕩蕩,又似被大石壓住,幾乎窒息。若沒有景睨攬着,只怕要摔在地上。

知縣夫人眼見如此情形,心頭驚跳。

就在這時,善懷慢慢地直起身子,她往前挪步,才發現腰間還被景睨攬着,善懷推開他的手,并不看他,仍是直直地望着王碁。

知縣夫人竟無法形容此刻心頭的緊張,更驚愕于善懷那随意的一推,就仿佛推一個不相乾的人,竟似渾然不把這小郎君當回事。

善懷盯着王碁,眼中仍有大顆的淚将落未落,臉頰上也濕濕的。

王碁方才看見景睨攔着她,略覺詫異,但只當是景睨将她拉開的緣故。

“你現在要求饒已經晚了!是我平時太縱着你了,讓你越發沒有規矩,若留下去,只怕改日做出謀殺親夫之舉,也未可知。”

主簿夫人方才只顧查看王碁的傷,并沒有留意身後,此刻還急着為善懷說話:“罷了罷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吵鬧而已,何必把話說的這樣死。”

王碁哼道:“我并不是吓唬她,似她這樣不知敬重夫君的人,我也不敢留了!一定要休掉乾淨!”

主簿夫人突然發現知縣夫人竟沒有吱聲,她本能地覺着不太對勁,便強忍不言。

“妹妹。”知縣夫人走到善懷跟前,探手要扶住她。

善懷置若罔聞,輕聲道:“好啊,你休吧。”

王碁一愣,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他本來還想着,善懷必定哭天搶地的跪下來求自己呢。

秦弱纖心頭巨震:“你說什麽?你竟然……你竟然讓碁哥休了你?”

她分明聽見了,卻也不信,甚至害怕善懷是說錯了,或者一時賭氣,或者……她說完後恐怕又會後悔。因此心中竟十分着急,恨不得問問衆人是否都聽見了。

善懷道:“是,你聽的沒有錯,就像是你們那天晚上商議的,休了我,娶你進門,從此你光明正大地留下,住在這房子裏,也不用跟先前一樣偷偷摸摸的了。”

秦弱纖被說的略有些臉紅。王碁死盯着她,心中雖然仍是驚怒,但隐隐地又有一絲不安,他好像發現,善懷有些反常……事實上,自從上回被善懷把他兩個捉了先行後,她就變得反常了。

而也就是從那一夜開始,他就屢屢受傷。

“你、你以為我不敢?以為我說說而已?”王碁更怒了。

善懷卻似乎已經平靜下來,臉上雖無血色,但神情卻仿佛死水一般,她沒有理會王碁,只是轉身進了西屋。

王碁怒道:“站住!”

景睨拔腿就要跟上,知縣夫人一個激靈,搶在景睨跟前随着善懷入內,道:“妹妹,你要做什麽,可別想不開……”

唐諒此刻也退回景睨身旁,輕輕地拉了他一把。

善懷進了屋內,略一打量,見自己的那只小布老虎歪倒在炕上,原本包着衣服的小包袱,也被拉扯開了,幾件粗陋衣裳堆疊在那裏。

她走上前,望着那幾件灰突突的衣裙,眼中的淚不覺就滴落下來,善懷卻一言不發,俯身把自己的小布老虎拿過來,包在包袱裏。

知縣夫人一直靜靜看着,此刻才醒悟:“妹妹……”

善懷轉身,忽然想到什麽,舉手把手腕上的镯子取了下來,吸吸鼻子:“夫人,我知道……你不是沖我才給的,你拿回去吧,我不借他的光。”

知縣夫人眼中透出震驚之色,見她推了要走,趕緊握住她的手:“好妹妹,你說這話就傷人心了……若不是看在你這個人好,我豈會如此?若是換了外頭那個,你看我給不給?橫豎你幫了我跟老爺大忙,你雖覺着禮重,在我看來,只是我的一點兒心意罷了,你務必要收着,你若嫌棄不肯要,出門扔了就是,我也不怨你。”不由分說塞進她的包袱裏。

善懷本來很是堅決,見她如此,便沒有多言。

知縣夫人倒是嘆了口氣,方才她看清善懷包袱裏的那幾件簡直快趕上抹布的衣裙,大為驚訝,先前看到善懷身上穿的不起眼,還以為她是因為要下廚,所以只穿那些,實際必定還有好的。

哪裏想到竟都是這樣的,王碁好歹是個舉人,舉人娘子不說是滿頭珠翠衣着錦繡,也該體體面面,倒是外頭的秦弱纖,衣物首飾乃至描眉塗朱,一樣不缺。

知縣夫人不覺也替她心寒。

當初給善懷镯子,确實有一大半是沖着王碁,另外便是覺着人家畢竟是舉人娘子,卻來幫廚,自然也要補償些。

可直到現在,知縣夫人的想法自然大變,她原先雖不太知道王碁的屋裏事,可在這裏待了半天,差不多也了解了。她是真心想給善懷點好東西,這樣赤誠之人被如此辜負耍弄,她也不服,更何況……就算不是為了這些,外頭可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無法忽視的人呢。

善懷走出門,王碁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景睨卻不在堂屋,門口處,是唐諒的衣擺一閃。

見她出來,王碁冷冷地斜看向她,見她手中拿着先前那個包袱,身子一震。

秦弱纖幾乎掩不住眼中的光芒,忙道:“你這是乾什麽?方才王郎不過是氣急了的話,你難道真要走,你可想好了……這一走可就回不了頭了,難道以後不活了麽?”

善懷并不看她,只說道:“當初沒有嫁給他的時候,我也還有一口氣,也沒有就嘎嘣死了。”

只是不想再如年少時候那樣苦不堪言罷了。只是害怕會再走窘迫絕望、暗無天日的路罷了。可是……就算留在他身邊,又能怎麽活呢?又怎麽不是被蒙着眼,暗無天日的呢。

兩位夫人說讓她忍氣,但這口氣她忍不下去,更何況知道,秦弱纖是如何的人,她把王碁哄得團團轉,她進了門,自己必定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若是別的厲害婦人,或者會先退一步,虛與委蛇,見機行事,但善懷沒有那種虛與委蛇的本事,也沒有見機行事的手段,她狠不下心,下不了手,也不想對着秦弱纖低頭,所以她只有一條路可走。

善懷這一句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王碁臉上,他站起來:“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今日頭一次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善懷呵呵一笑,走到門口又想到一件事。

王碁心頭一動,心竟狂跳起來,有一個奇異的念頭在心裏大叫:他希望善懷服軟,希望善懷回頭認錯,那麽自己可以勉為其難地……答應不再休妻。

善懷垂首,卻并未回頭,只道:“我什麽都不要,我什麽都沒有……只有那兩只雞,是我捉回家的,是我從小雞仔養大的,我要帶走。”

什麽?那兩只雞?

她只要兩只雞!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王碁只覺着一股寒氣直接從腳底板竄上頭頂,他幾乎靈魂出竅,身形一晃。

秦弱纖急忙挽住手臂,扶着他緩緩坐回椅子上,伸手給他在胸前順氣,一邊喚道:“王郎,你要留心自己的身子……”

王碁雙眼一閉一睜,便見眼前那道窈窕的身影,沒有再回頭,她邁步出門去了。

“你、你……”王碁氣不打一處來,胡亂抓住桌上的茶壺扔了出去:“滾!走了就別再回來,你以後……別指望求我……你……”

他有些聲嘶力竭,惱羞成怒。

善懷下臺階的時候,腿一軟,幾乎摔在地上。

景睨站在廊下,唐諒在他身邊,靠近門口的地方站着,見狀他急忙要出手,卻給唐諒搶先攔住,探臂拉了善懷一把。

善懷也沒留意,搖搖晃晃起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就見小厮跟門房老錢兩個站在一塊兒,小厮懷中抱着之前她盛放母雞的筐子,臉上勉強擠出一點苦笑。

老錢眉頭緊鎖,張了張嘴:“娘子……又何必呢……”他是年老的人,知道活着有多不易,也見過一些門戶,男男女女的事,無非都是那樣。

但他為善懷不值,雖昨日才相見,但對于善懷,是打心裏喜歡。可憑什麽……好不容易陪着王碁到了舉人,卻要把人拱手讓給一個狐媚子。

老錢跟小厮都是下人,不能對主家的事多嘴,但他們心中都有一杆秤,今日的事情,究竟如何,誰心裏都是門清。

善懷張手把筐子接了過來,低頭看裏面,兩只雞擠在一起,這會兒探頭往上看,看見善懷的時候便咕咕了兩聲。

就在善懷要出門之時,卻見外頭呼呼啦啦又來了一群人,迎面看見這般情形,都不明所以。

門房了老錢忙迎着問:“不知各位是……”

原來此時前來的,正是縣衙內跟王碁相識的同僚,聽聞他害病,便一起前來探望。

其中就有縣衙主簿,縣丞衆人,畢竟王碁炙手可熱,隐約又聽說連京師來的貴人都對他另眼相看,因此衆人自然都願意來“結交”。

這些人裏,多半都沒見過善懷,只瞧見她的打扮,又抱着筐子,還以為是王碁找的廚娘之類,便沒有理會,只紛紛向內去了。

堂中,王碁才緩過勁兒來,又看呼啦啦來了這許多人,他的耳畔嗡地發聲,怎麽偏偏是趕在今日……簡直禍不單行,雪上加霜。

善懷沒理會,低頭自顧自地出了門。

在門口略一站,竟不知自己要去往何處。要回村子的話,那裏也不會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曾經以為會在那裏躲避風雨度過一生的房子,也不再屬于她。娘家,更是不能回的。

但不管如何,也不想再站在這裏。善懷抱着筐子,轉身往前走,過了倒座房,旁邊高牆上有一道影子輕輕地躍了下來。

屋內。

王碁瀕臨崩潰,卻又有這許多同僚來探望,竟不知要以何等面目應對衆人。

自從以舉人身份被知縣大人引入縣衙,他在衆人面前一向都是極淡然風雅、從容自若的風貌,沒想到頭一次這樣窘迫狼狽,竟被衆人撞見,這才是斯文掃地顏面全無。

那來的衆人見堂下氣氛詭異,且知縣跟主簿兩位夫人也在,另有一個看似衣着得體的袅娜佳人,跟王碁十分親密,便即刻認定了是舉人夫人。

只不曉得為什麽王碁一臉的如喪考妣,那右手拇指下鮮血淋漓,不知如何竟傷着了。

正好請的大夫到了,入內查看,雖然咬的深,還好沒有傷到筋腱,只是要小心養護,不然若是傷口恢複的不好,或者長歪了,未免牽動手指,恐怕會影響日後寫字。

衆人聞聽,都顧不上寒暄,圍上來問上道短。

王碁恨不得昏死過去,那還乾淨,此刻卻只能強打精神,含含糊糊地只說“家門不幸”。

知縣夫人原本要跟着善懷去、畢竟還有些不放心,可見景睨一直不曾回到堂下,她心中便隐約有數,因此竟不着急離開。

只看向王碁道:“王教谕,方才原本是你說的話重了,有道是糟糠妻,不可棄,縱然娘子有錯,也該容她緩和緩和,怎麽就說到要休要離的地步呢。”

在場衆人多是一愣,原來其中只有主簿見過善懷一面,其他人都未曾照面,且秦弱纖不離王碁左右,自然越發認為是舉人夫人了。

主簿夫人有些詫異,不知為何知縣夫人竟公然提起此事,但也忙跟着道:“就是,如今向娘子賭氣出了門,也不知去了哪裏,實在叫人懸心,不如派人去找找,或者把她找回來,從長計議。”

秦弱纖心中暗氣,道:“兩位姐姐雖是好意,但先前又何嘗沒勸過妹妹,可明明是她做錯事在先,卻不思向夫君認錯,反而一意孤行定是要走,有恃無恐似的,難道竟還要夫君轉求着她麽?從來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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