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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蓋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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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38章蓋章

善禮盯着善懷,簡直不敢繼續說下去。

他并未說完,說的也不詳細,善懷竟沒想到他指的是什麽,滿心都是覺着善禮是誤會了,小郎君可不是什麽吃軟飯的,自己也沒有私奔,至于跟王碁和離,也并不是為這個。

先前她離開王宅,本不知要往哪裏去,景睨趕上來,要帶她回縣衙。

善懷不肯,畢竟之前已經跟他說明白了,不想再跟他有什麽牽扯,又哪裏肯跟他走。

只是原先也沒想到,今日竟會鬧成這樣,雖然這一幕來的太快,但善懷隐隐覺着,這是遲早晚的。

大概是從王碁中舉的時候就有預兆了。

那時候大家蜂擁而至,多半都圍繞着楊老太拍馬逢迎,也有的半帶妒恨,各種恭維她,說将來必定得诰命之類。

瞧着那些神态各異的臉,善懷總有種恍惚之感,她想象不出自己會是什麽诰命夫人,甚至想不出自己離開了村落,會是如何。

她只是認定了王碁這個人而已,就如同她跟景睨曾說的,不是舉人,也不論什麽秀才,她只要這個夫君,只要一個可靠踏實、對她好、不會動手打她的夫君。

方才在宅子裏,她求王碁別讓秦弱纖進門,那是她最後一次努力想要挽回。

她知道她自己也做錯了事,但就像是昨夜景睨沒說完的——那不是她自願的,而是被他強迫,且還是在她完全無知的情形下,本不是她的錯。

但這種無知,偏偏也是王碁造成的,他本該是她的夫君,本該教她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像是兩條鹹魚一樣并排躺在同一個屋內就是夫妻了。

善懷想,假如王碁可以不要秦弱纖進門,她會死心塌地對他一輩子,她會承認她做錯了事,用一輩子去還他。

畢竟王碁也瞞着她,跟秦弱纖那樣,善懷懷着一絲絲希望,想同他重歸于好,又或者……只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王碁确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當她向着他的手咬下去的時候,他揮手打向她,那會善懷竟然不覺着怕了。

離開後,彷徨無措中,她想起了王碁曾說過讓善禮到什麽寶豐樓。

遭逢大變,想見到自己最親的人大概是一種本能。

她本來不想讓景睨跟着,說了兩回他不聽,善懷也沒精神管他,便不再理會。

誰知叫善禮誤會了。

善禮見善懷不言語,自然越發确信,驚怒交加:“你怎麽變成這樣,你竟……”

他舉起手,就如同之前醉酒後的向老爹,河畔的王碁。

善懷本能地閉上眼。

景睨本來只在旁看着,見狀不動聲色腳下挪動。

誰知善禮的手并無落下,他憤憤地一拳打在桌子上,垂頭道:“你、你簡直叫我說什麽好。”

善懷怔怔:“哥哥……”

“你明知道,咱們全家都靠他了,要是為了別的事你活不下去,咬咬牙離開也罷了,為什麽偏偏是你自己行差踏錯……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善禮瞪了眼景睨,心想大錯已經鑄成,還能如何,索性道:“這種人不過是圖錢圖色,你見識少人又老實,被騙了也是有的,聽哥哥的話,別再跟他有牽扯,不然你以後後悔莫及。”

景睨努了努嘴,不置可否。

善懷看看他:“哥哥,我跟他沒關系……先前、也都斷了的。”

景睨哼了聲,臉色沉下來。

善懷迎着善禮驚詫的目光,道:“我跟王碁和離真的不是為了他,只是王碁、他們欺負我,我不想再跟他過下去了。”

“你、等等……”善禮覺着自己應該好好消化:“你的意思是,妹夫不知道有他這個人?是不是?”他指了指景睨。

善懷微怔:“是認得的……”

“認得?”善禮又覺着一暈:“別管那個,我是說,妹夫知不知道你跟他之間、嗯?”

善懷這才明白,輕輕搖頭。

“好,”善禮松了口氣,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還有挽回的餘地。你聽我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當初妹夫中舉後,就有好些人說過,你也該心裏有數才是,越是這時侯你越要穩得住,只要你還是正妻,就算他納再多妾又如何?你若這會兒跟他和離,以後怎麽活,村子裏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把咱們都淹死了,還有善仁善和,她們兩個将來還嫁不嫁了?”

善懷震動,是了,她還有兩個妹妹。

一念至此,心中不安起來。

善禮語重心長:“妹夫他畢竟是舉人,将來可能還是大官,是人都知道該怎麽取舍,你向來溫順聽話,怎麽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候犯傻了?”

景睨在善禮問王碁是否知道的時候便明白他要做什麽,索性轉身走到放在地上的竹筐旁,低頭看裏頭那兩只雞,卻見其中一只挪動着微肥的身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景睨道:“你的雞好像不舒服。”

善懷聞言轉頭,善禮見他這會子打斷,不由怒視他:“你住口,這裏沒你的事……”要将他打發了,又怕他跑出去亂說。

景睨卻若無其事地笑道:“怎麽沒我的事,這裏全是我的事。”

方才善禮幾乎就動手打了善懷,但卻又及時剎住了,不然景睨此刻就不是這般神色了。

善懷卻道:“不用管,多半是下蛋了。”

“下蛋?”景睨眼睛一亮:“我還沒看過呢……”他搬着那筐子,向內左顧右盼,奈何兩只雞擠的嚴嚴實實,羽毛又蓬松,他竟看不到。

索性伸手過去要摸摸,那母雞見他莽撞,便回頭向着他手上啄了一下。

景睨反應極快,急忙縮手,明明沒啄到,卻嚷疼:“它把我的手咬破了,這雞好兇。”

善禮見他只顧因這些沒要緊的事打岔,恨不得把他丢出去,只好拉住善懷走到旁邊角落,問:“你們是怎麽認得的?他、他知道多少你的事?”

“他?”善懷不明白善禮為何這樣問,想想當初認識……自然不好提,只好說道:“差不多都、都知道。”

“你……”善禮頭發昏,他還指望瞞着王碁,勸善懷依舊跟王碁重歸于好,若這小郎君知道她的底細,尤其知曉王碁是舉人,必定不會輕易放過。

善禮常年在外做工,自然見識不少,知道城裏、尤其一些大地方,風氣壞的很,流行一種叫“仙人跳”的詭詐行徑。

這仙人跳又分為兩種,第一,有的男男女女、或者夫妻們搭夥,用女色引誘無知小子入彀,然後男的去抓奸,訛詐錢財。另外也有一行子人,用的卻是俊俏貌美的男子出面,專門勾搭那些大家子的貴女或者貴婦之類,甜言蜜語,身體力行,也自然是沖着她們的錢。

這小郎君顯然也是屬于後面一行的,必定是因知道善懷是舉人娘子,她又才進城,毫無經驗容易被騙,這才纏上了她。

善禮心焦,不知該怎麽将景睨解決,也不知該怎麽勸回善懷。

“我看,不用麻煩了,”誰知景睨笑道:“你也不必問她,有什麽話直接來問我就行了。”

他如此氣定神閑,從容淡然,倒是把善禮驚了一驚,只是先入為主,認定景睨是“小相公”,見他這番做派,便以為是因為他掌握了善懷的把柄,故而有恃無恐。

善禮把善懷擋住,正色道:“你不要放肆,我妹妹的品行我很清楚,從來老實,不是那種妖妖調調的,必定是你用了手段坑蒙拐騙,別以為你就……拿捏住了她,你們這種人原本見不了光……”

善懷被他擋在身後,聽他越說越怪,不由道:“哥哥……他、他是……”說到這裏,善懷卻也不知該怎麽介紹景睨了,因為雖然跟他“很相熟”了,但竟不知他的具體身份,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十九郎君”。

善禮呵斥道:“你再敢為他說一句話,就別怪我先教訓你。”

景睨笑影轉淡:“要教訓她,可要先問過我才行。”

善禮方才就氣的差點動手,此刻見他仿佛挑釁,加上又恨他引誘了善懷,便伸手想要抓住他,至少給他個下馬威讓他害怕。

向善禮雖是農家子,但先前跟着向老爹學過幾招武功,雖然不成氣候,但若打起架,尋常的兩三個農人也不是對手,只是他從小也是讀過書的,加上性情天生有些內斂,因此極少跟人動手。

景睨卻不閃不避,擡手格住善禮的手,往後一撤卸去他的力道,複又順勢推出去,同時微微吐力。

這一招看似尋常,其實卻是太極雲手的功夫,行雲流水,後發先至。

明明他依舊站在原地動也沒動,在他推手發力之時,善禮只覺着迎面一股強橫力道拍來,忍不住踉跄後退,幾乎跌倒。

這還是景睨沒存心傷他,只是給他一點警告,才用了兩三分力道而已。

景睨一手發力的瞬間,另一邊探臂把善懷拉到自己身旁,善懷見善禮後退,本欲上前,卻被他攔住:“放心,他沒傷着。”

善禮倒退在門口,卻聽得外頭有人隐隐地問道:“什麽事……向賬房?”

腳步聲響,是有人聽見屋內的動靜走了過來,善禮心頭一緊,忙道:“無事,我不小心絆了一跤。”

外間的人便悄無聲息。

善禮捂着胸口,震驚地看着景睨,心頭駭然。他雖不是武道高手,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善禮自然看出景睨的招式非同尋常。

只是想不通,一個耍仙人跳的小郎君,身手竟這樣出色麽?

善懷掙不開,情急之下打了景睨兩下:“放開!這是我的事,跟你沒有關系。也不用你插手。你敢傷我哥哥,我便跟你拼了!”

“誰傷他了,我要傷他,他這會兒還能站着說話麽?”景睨哼道:“我是為了你好,讓你跟我走,你偏來這裏……又有什麽用?他無非也是想勸你回去給王碁當牛做馬,你難道願意?又有哪個真正在意你的死活?”

善懷頓住,善禮氣道:“少鼓惑人心,你又是什麽好的了?我妹妹明明是舉人娘子,多少人眼紅羨慕,哪裏如你說的……你怕是故意來禍害她的!我、我拼了命也絕不會叫你得逞!”

景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沒有動怒之色,仿佛善禮說的這些話完全的無關痛癢。

他如此,反倒讓善禮心頭一顫,此刻突然察覺,這“小相公”身上,好大的氣場,不過是一個眼神,那無形的冰冷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本來善禮因偏見之故,只以為他是上不得臺面的那種,如今領教了他的拳腳,又聽他的談吐觀他的神色,越看越是驚疑。

善禮遲疑:“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景睨微微揚首:“你不需知道,你只要認清一件事,她跟着我,比跟着王碁強上千百倍。”

善禮心頭窒息:好大的口氣!王碁是舉人,将來前途無量,他一個、一個……難道他是皇親國戚麽?

“妹妹,”向善禮定了定神,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善懷:“你說,他是誰?”

善懷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他是京城來的貴客,住在縣衙裏。”說了這句又補充:“他跟夫……跟王碁認識,他是……”她看了景睨一眼,道:“十九郎君。”

善禮聽得迷迷糊糊的,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了,原來這小郎君并不是仙人跳“吃軟飯”的小相公,竟是什麽貴人?

可是……可既然是貴人,又跟王碁相識,怎麽竟然對善懷……毫不避忌的動手動腳,且聽他的意思,恨不得善懷跟王碁分開去跟了他?

這小郎君自然該知道善懷還是舉人娘子,還沒有簽和離書,就這麽急不可待?不……看他們的情形,兩個人之間分明是有事,而且不是一兩天了!

也就是說,雖然善懷不是跟小相公私奔,但确實跟人有了私情。

這這……這也不比之前他誤以為的好多少啊!

善禮魂不守舍,頭大如鬥。

眼前小郎君是什麽路數尚且不算清楚,可手段竟如此放肆狂悖,公然盯上了還未和離的善懷……怎麽看,也依舊不像是正經好人家的出身。

善禮心亂如麻,但還是極快做出了決定:他還是得規勸善懷,畢竟王碁肯把和離書給他,便意味着王碁并沒有狠心絕情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善禮深知,只要他帶了善懷回去,好好懇求,王碁多半會網開一面。

那可是實實在在的舉人娘子,将來的诰命夫人,善懷竟要和離,這事情若是傳回了家裏,老爹若不被活活氣死,那也得把善懷活活打死,更別提那些虎視眈眈的村裏人了,先前因為王碁主動登門給向家撐臉面,不知多少人私底下眼紅嫉妒,恨不得立見向家落敗好看笑話,倘若知道王碁跟善懷和離,向家人也都別活了,這卻不是危言聳聽。

善禮看向善懷,想到方才善懷分明是拒絕了那小郎君,他心裏也升起一絲希望。

誰知這會兒善懷一聲不響,竟把桌上那張文書拿了起來,她才出生的時候,向老爹的脾氣還沒有這樣壞,會教向善禮讀書寫字,善懷也在旁邊看,雖算不得正經讀過書,但該認的字還認得。

王碁的字本來極出色,但今兒他的手傷了,大概又在惱怒中,字便顯得不那麽四平八穩,少了俊逸儒雅,多了一份狂躁。

善懷仿佛能從字跡中看到他陰沉着臉的樣子,以前她最怕看見王碁這樣,總會讓她如驚弓之鳥一般,不知要往哪裏藏。

大概是為了表明他确實是要跟她休離,文書的下方,王碁簽了字,還摁了手印,鄭重其事。

那一抹紅色的印記,刺痛了善懷的眼睛。

她知道王碁的用意,他想要用這個威脅自己,所以還特意地把大哥找了去,就是知道家裏人對她而言意味着什麽。

事到如今他還以為她是先前那個被罵了也悶聲不響的人,他就這麽想讓她乖乖回去,然後對着他跟秦弱纖,忍氣吞聲,天聾地啞一樣的度日。

想也不想,善懷把手指送入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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