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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50章我整個人都
善懷每當這個時候,身上自然難過非常,一夜總要起來兩三次。
可景睨守在身旁,就如同個現成的暖爐一般,手又捂在肚子上,裏裏外外地烘熱着她,十分舒适。
善懷不知不覺竟睡沉過去,直到次日天不亮才猛然驚醒。
睜開眼,卻見景睨的兩只手還圍着自己,掌心貼在腰腹上。
善懷一驚之下,想起自己是個什麽情形,急忙挪開他的手。
善懷一動,景睨便醒了,昨晚他“動作”了半夜,真是前所未有的“操勞”體驗,子時過後才合了幾次眼,但凡醒來,一定要給她揉一揉。
得虧他是練拳習武的手,做這種事,雖有點大材小用,但也是樂在其中。
試想若是在平常時候,善懷哪裏肯這樣乖乖地叫他揉來揉去,他卻沒想到,善懷只因放心他不會亂來,加上實在難受、身上無力,這才由了他的。
景睨察覺善懷起身,也跟着騰地坐起:“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一動,驀地察覺自己身上的異狀,趕着把袍子一抖,稍微遮了遮。
幸而善懷此刻心極慌,并沒留意別的。
昨晚她竟然睡着了,且睡得很沉,自然忘了換月事帶,手向裙子底下一摸,果不其然濕濕的。
她簡直不敢擡頭看景睨:“沒、沒有……”忙挪下地,又去身後褥子裏摸出準備好的布。
景睨看她着急,只是打量她的臉色并不似昨兒痛苦的樣子,便握住手腕問:“乾什麽去?”
善懷又急又羞,紅着臉道:“你放手,我去那屋子……收拾……”
景睨雖對這種事知之甚少,但人聰明,看到她手中握着的那團東西,隐約猜到幾分,便松開手,又道:“不必着急。”
善懷松了口氣,忙轉身出門。
景睨看她匆匆的樣子,看着桌上燃盡的蠟燭,又掃過尚且暗淡的窗扇,不由嘆了一聲。
他沒法感同身受,但是可以想象,假如自己若受了傷,那傷口且還要流幾日的血,簡直頭大。
可這些之外,看着已經鼓的高高的袍子,忍不住哭笑不得:“這時侯又來添亂。”
善懷到東屋裏,之前齊安怕她需要,東西屋子各都準備了暖水釜,善懷将髒了的裙子脫下,收拾清理,才換上知縣夫人給做的那套藍白的衣裙,門口響起丫鬟的聲音道:“娘子,我們來伺候。”
原來是景睨擔心她一個人不便,便讓齊安喚了兩個丫鬟過來,正好端了水去,又将善懷換下的衣裳拿去清洗。
善懷哪裏經過這些,自忖是最私密的事,從來都是一個人弄,如今竟人盡皆知,不免窘迫。
但那些丫鬟們什麽沒經過,何況又被齊安提前交代過,皆都态度溫和,習以為常的,又詢問善懷還缺不缺東西之類,甚是體貼,這才讓善懷稍微平靜了心緒。
景睨見她換了一套新衣裳,整個人又平添了幾分清雅,心裏卻很喜歡,卻還不忘問道:“肚子還疼麽?”
善懷搖了搖頭,不敢擡頭看他。
誰知目光垂落,依稀瞧見他的衣擺上仿佛有一團……善懷起初以為是花紋,覺着不對,定睛看明白後,眼睛驀地睜大,心都在瞬間縮了起來。
那哪裏是什麽花紋,竟是一團血漬,想來也是,昨晚上他緊靠着她,那血既然殷透了裙子,自然也把他的袍子弄髒了。
想通了這個,善懷呼吸都有些不暢快了。
在鄉下村子裏,不論男男女女,對于女子的月事,總有點諱莫如深,有的地方甚至戲稱之為“倒黴”。
至于男子對此更是“敬而遠之”,尤其不能沾上一點,據說會觸黴頭,總之不知是哪裏傳出來的荒謬之語。
善懷嫁給王碁這兩年,自然也有疼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但王碁要麽不在家,就算在家裏見了,也是毫不在意,有時候她疼的卧在炕上不敢動的時節,他甚至覺着她在裝樣子,很不耐煩。
對王碁而言,似乎只要她沒有死,就該活蹦亂跳地,給自己端茶做飯,她就不該有不舒服的時候,尤其是因為那“污濁不堪”的月事。
幸虧兩個人是分床睡,不然,善懷不知要多挨多少罵。
景睨昨晚上一心要緩解她的腹痛,都沒顧上寬衣,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織錦提花緞寶相花紋的青灰色常服,那一點血漬暈開,格外醒目。
善懷的臉都不由地白了,有些驚恐地看向景睨。
景睨本沒察覺,看着她的目光,低頭掃了眼,有些意外,撩起來看明白是什麽,也變了臉色。
善懷後退一步,絞着手不安道:“我、不是有意的,我給你洗……”
景睨皺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盯着問道:“流了這麽多血,這也是正常情形?不是有事吧?”
善懷愕然。
景睨臉色變來變去,喃喃道:“我這心裏不踏實,還是叫太醫來看看比較妥當……”
善懷才反應過來,他竟不是在意自己弄髒了他的衣裳,而是擔心她?
心裏仿佛有什麽麻酥酥地爬過去,善懷道:“不、不用……真的不必,過了這兩日就好了。”
景睨的嘴唇又動了動,顯然是還有話說卻說不出來。
善懷垂眸道:“你的衣裳脫下來,等我給你洗洗。”
景睨卻臉色肅然道:“只管理這些沒要緊的做什麽,我倒是聽人說了,這會兒千萬不能碰涼的。你自己也留心些,昨兒我抱着你,就覺着身上冰涼的,手腳也是,必定得調補調補才行。”
昨日善懷還不想搭理他,如今過了一夜,又聽他特意說這些話,心裏竟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了,只顧垂着眼睛,打量他袍擺上那刺眼的一塊:“那你先換下來再說。”叫人看見成什麽樣子了。
景睨嘆氣道:“偏只關心這個,我又不是沒受過傷流過血,落了這點而已,怕什麽?”
善懷瞠目結舌。
此刻天微微亮了,大原從裏屋走出來,正揉眼睛,聞言發呆:“誰受傷流血了?”
善懷忙道:“不是,十九爺打趣呢。”
大原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大概是覺着無礙,又瞥向景睨。
景睨正側着身,大原沒看見他袍擺上那點痕跡,卻瞧出他一夜沒有更衣,小孩眼珠轉了轉,臉色緩和,自來到外面收拾自己的書包。
吃了早飯,齊安送了大原上學,回來的時候,便帶了一名老太醫。
原來景睨到底不放心,就暗中叮囑,叫他弄個太醫過來給善懷看看。
此時景睨因為還有事,先行出府,善懷手足無措,但已經請來了,只得叫給診了脈。
齊安請的,正是專門給宮內各位娘娘看診的老太醫,專攻婦科,稍微一搭就知道了。
便道:“娘子的身體有些虧虛,每當行經必定手腳冰涼,疼痛難忍,久而久之,将不利于子嗣,咳……不過娘子的體質還是好的,若是仔細調補,定能無虞,不算大礙。我開兩幅方子,先吃半個月,半個月後再複診,看看是否添減之類。”
原來太醫只顧說,說到“子嗣”,忽然想到這裏是內侍的別院,自然不存在這種擔憂。
于是開了藥方,又叫取現成的“補氣和血丹”,每日吃着。
善懷很過意不去,覺着自己在這裏吃住不算,又格外為請大夫、買藥花錢。
于是心裏越發着急盤算騾馬市的營生,回想昨日所見所感,又想到明日才能去見顏三哥,恨不得立刻前往。
這一日,她便并未出門,只做些女紅,又縫制了一個書袋,這次按照齊安所說,在書袋上面也刺繡了小老虎,準備給大原換提着用。
又想天氣很快要冷下來,卻不能只做單衣,要弄些棉絮來做兩件棉衣才好。
但手頭拮據,又不肯跟齊安開口,只得先用現成的布料,先給楊公公做一套衣裳再說。
不料下午時候,楊公公卻回來了。
先在外頭跟齊安問了話,便進了二門,善懷正坐在炕上縫一件上衫,聽見簾子響,還以為大原回來了,轉頭竟見是楊公公。
又驚又喜,急忙下來行禮。
楊公公笑着扶住她道:“別急,你在忙什麽?”
善懷道:“齊爺買了好些布料,我學着做幾件衣裳。”
楊公公湊近看了眼,先瞧見了放在旁邊的小書包,望着上面的小老虎,笑道:“喲,好精神的小虎娃,好別致的書袋子。這是……給大原的?”
善懷點頭。楊公公才又看向旁邊鋪着的衣裳,望着那尺量:“這個是……”
景睨雖是少年,但身量頗高,而且又是習武之人,身上毫無一絲贅肉,顯得偏精瘦纖細,這衣裳有些寬,顯然不是給他的。
而且這料子,是上好的松江棉布,最是細密光潔,精軟如綢,又是銀灰色,看着倒像是……
善懷有點不好意思地:“我、心想着白住在這裏,麻煩伯伯,所以學着縫一套衣裳給伯伯穿,做的不好,只是是我的一點心意。”
楊公公本來略有個想頭,聽見真是給自己,身軀一震:“你……”
善懷道:“我只是估量着您的身形,興許會大些……”
楊公公抿着唇連連颔首:“有心了。我看正合身,比他們認真比量做出來的只怕還合适呢。”
善懷笑道:“伯伯不嫌棄就好了。”
楊公公打量着室內,又問她在此是否住的習慣、下人有沒有怠慢之類。善懷忙誇贊齊安行事周全,所有人等都很照應。楊公公道:“如此倒也罷了。做的好是他們的本分,你也不用覺着不自在,只安心住着就是了。”
善懷忍不住問道:“伯伯這幾日怎麽都沒回來?是有什麽事麽?”
楊公公笑道:“是啊,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有個主子,需要我在身邊伺候,所以不大回來,今日總算得了空,好歹回來看看。”
善懷雖然有些意外,但這是楊公公的事,自己不好插嘴,便道:“伯伯吃飯了麽,要不要我去做一碗面?”
楊公公呵呵笑道:“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正想着這一口呢。”
善懷反而覺着高興,自己總算能夠為楊公公做點什麽了。當下忙洗了手,去了廚房。
她做飯利索,尤其廚下的東西又都是現成的,親自給楊公公端上來。
楊公公卻在旁邊小花園裏看那兩只雞,見肥碩不少,羽毛油亮,那兩只雞也不怕生,其中一只在他腳下轉來轉去,另一只趴在窩裏,忽然咯咯噠地叫起來。
楊公公眼睛發亮,走過去,往雞屁股下一摸,果然拿出一枚溫熱的雞蛋,當即喜不自勝,那神色,仿佛摸出的是一枚金蛋、或者比那還要難得的東西。
等善懷端了面上來,楊公公把雞蛋給她看,笑道:“那兩個小東西似乎也認得我了,一見就給了個見面禮。”
善懷道:“這面裏是昨兒下的,我每天都要攢一個新的,齊爺說吃着比外頭買的好,特意給伯伯留着的。”
楊公公道:“我得好好嘗嘗。”
那雞蛋還是有點溏心的,楊公公咬開,便見半凝不凝的蛋黃,入口香甜,但面湯裏更有一種似曾相識的香氣,楊公公顧不得說話,舀了一勺,微微地辣,似乎是胡椒,但同時……好清新的氣息。
他詫異地看向善懷道:“這裏是……”
善懷道:“我看伯伯的眼圈有些發黑,便摘了點兒菊花瓣在裏頭,以前聽人說過,是能明目清熱的,之前在鄉下的時候我自己曾做過兩次,吃着還成,不知您覺着怎麽樣。”
楊公公連日來,因為景睨總往祥福裏跑,靖信帝心裏自然浮想聯翩,連累楊公公心火上升,每一日不提心吊膽的,自然不能安生。
善懷雖不曉得緣由,但卻看出他有心事,才有了這碗面。
楊公公心想:若論起她的心意,實在是世間難得了。
要不是給那個小子看上……把她留在身旁,就算是認作個乾女兒都好,怎麽也能護她一世周全。
“很合我的口味。”楊公公笑笑,把那些言語壓下,只埋頭吃面。
下午時候,大原從學校回來,撒腿跑的飛快,進門後看見善懷在炕上,就也二話不說往炕上爬上去。
先前楊公公去後,善懷正緊鑼密鼓地縫制那件衣裳,看大原連風帶雨,不由笑道:“怎麽了,這麽着急的。”
大原只顧把小炕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挪開,将書包一抖。
啪啦啦,只見零零散散幾塊銀子落了出來,在桌上铮明瓦亮地滾動跳躍。
善懷猛然看到這些碎銀子,手上針線一停:“這……哪裏來的錢?”
大原把自己的衣裳抻了抻,給她看那小老虎,道:“學裏有幾個一塊兒讀書的,他們看着我的衣裳好看,也想要同樣的。我就讓他們給了定錢。”
善懷雙眼圓睜:“什麽?”
大原卻突然看到旁邊繡好了的小老虎書包,忙拿起來打量,愛不釋手道:“這個好!一定更有人喜歡。”
善懷看着那散碎銀子,久久不能回神:“你……你一個小孩兒,怎麽能收人家的錢?”
大原笑道:“他們想要衣裳,給錢不是天公地道麽?我也不知道多少錢一套,就說一兩,我又怕你太累了做不過來,就只收了三個人的錢。”
“一兩……”善懷越發心驚,這般小孩子的衣裳,在鄉下也不過幾十文而已,雖說這些料子好些,可也不至于一兩銀子一套。
她很是意外,心裏不踏實,唯恐有什麽不妥當,特意叫了齊安來問。
齊安聽說後,笑道:“去那裏上學都是京內有點頭臉的,對他們來說,一兩銀子買心頭好,算不得什麽,何況又不是強買強賣。”
善懷擔憂地問:“萬一他們家裏大人不願意呢?”
齊安呵呵了兩聲:“那些子弟的家長,要麽是富豪,要麽是權貴,誰在乎……咳,我的意思是,他們也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
善懷稍微心安,思來想去,對大原說道:“你明兒上學,再問一問,若他們還想要,就叫他們回頭跟他們家裏大人說一聲,他們大人答應了自然無妨。就是也太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