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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65章巴不得養一
景睨也向着院中打量了片刻,回頭見皇帝望向那處,神色仿佛透着幾分專注。
他輕輕地咳嗽了聲。
靖信帝回神,對上景睨瞅着自己的眼神,不禁道:“那就是……”及時地話鋒一轉:“果然那孩子很親近她。”
景睨嘆了口氣:“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知皇上。”
于是将他那幾個宮女打發了的事情說了,道:“我實在消受不了這些人,如今叫他們自己選擇,也算是給了她們各自一個前程,是我做的主,皇上可別遷怪旁人,要不然就是我的罪過了。”
皇帝哼道:“你能把他們留那許多日子再打發,也算是有耐心了,就随你的意思吧。”
景睨本以為又會得到一通好罵,沒想到皇帝竟格外好說話,不由笑道:“那方才我跟皇上說的事……”
皇帝重新沉了臉色,喝道:“想也別想!不可能!你要瘋,朕可不能陪你瘋。”
景睨還要再說,皇帝已經走開兩步,又回頭看向他道:“好好養身子,別整日只顧胡鬧,若是沒有大礙,明日朕要在宮裏見到你,別叫朕派人來捉你。”
說罷走到廳門口,景睨随着走了幾步,笑說:“那明日我再跟皇上繼續商議……”
皇帝腳步一頓,最終無可奈何地嘆道:“混賬東西,你跟出來是氣朕的?外間風大,趕緊滾回去吧。”
大原從去了牛頭村,頭一次跟善懷分開這許久,乍然看見她,不由地竟紅了眼眶。
不由分說先搶過去,将她一把抱住。
善懷摸摸他的頭,又捧着小臉看了看,見并沒有瘦,心裏才安穩,笑道:“怎麽忽然回來了?”
大原道:“明日休沐,今日才早回來了。”
旁邊景栎跟顏傾看着這一幕,都覺着詫異。大原雖然是他們之中最年幼的,但在學堂裏的行事卻比大部分小學子還要沉穩,就算上次被群毆,吃了虧,卻也并沒有露怯,甚至不曾哭鬧過。
那時候景栎雖讨厭他,卻也暗暗佩服他的骨氣。
唯獨在善懷跟前,他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顯得像是個需要依賴大人的年幼小學童了。
兩個孩子也忙行了禮,善懷見了顏傾,隐約有些印象,是個好孩子,可見了景栎,不明白怎麽他竟跟大原混在一起,難不成是追到這裏來打架了?
景栎人小鬼大,看善懷眼中透出疑惑,便忙後退一步,單膝跪地道:“小嬸子,我之前做錯了事,十九叔已經教訓過我了,我自己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欺負人了,還會保護大原弟弟,求你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我了。”
他極會僞裝,又加上是小孩子,這麽一本正經地認錯“求饒”似的跪在跟前,善懷如何能夠不動容,忙将他扶住:“快起來,這孩子……”
顏傾在旁瞅着景栎,這人真是能屈能伸的極致了。先前牽頭針對大原的是他,如今又一副洗心革面的姿态,前後切換,渾然天成。
善懷帶了三個孩子到了堂中落座,大原又說起先前去了騾馬市店中,齊安知道他們要來尋她,就交代了一件事。
原來從善懷離開後,陸續有兩戶京城內的官宦之家的管事尋了去,都是因為過幾日家中有喜事:一個是老人做壽,另一個是訂親,因為在施押官家看到善懷做的喜饽饽十分別致喜慶,便也動了念頭,也想請善懷給做一些,添添喜氣。
齊安只說掌櫃娘子不在,只先為他們兩家記下來,等娘子回來了,再做打算。
正好大原他們要過來,故而齊安囑咐叫捎話給善懷,讓她及早決斷,是要接還是如何。
善懷聽後,一顆心喜歡的怦怦跳:“當然要接了。”她按捺不住,竟站起身來,搓了搓手,恨不得立刻回到店內。
忽然景栎在旁邊戳了戳大原,使了個眼色,大原才想起來,便忙把自己的書包拍了拍,問道:“你這樣忙,書包可有了麽?”
善懷道:“已經做好了五個,都在祥福裏,這幾日确實有些忙,你同他們說再等一等可好?”
景栎先喜形于色,道:“已經有了五個?我跟顏傾一人一個,還有三個呢,叫他們等去,不打緊。”
一想起祥福裏,又想到了齊安跟自己說的之前施押官家裏給的謝儀,之前她就想着倘若能攢下點銀錢,必定要寄些回家裏去,告訴家裏自己一切都好……加上施押官家給的超乎她的想象,善懷便想至少先寄一半兒回去,另一半繼續攢着,畢竟還有要還給顏垂纓的。
想到顏垂纓,善懷不由問顏傾道:“小公子,三爺是你的叔叔?他這兩天可還好?”
顏傾原本坐着,此刻便忙站起來,微微垂首道:“三叔近來都在禦史臺,極少回家裏去,想必正忙公務。他一旦忙起來便什麽都不顧了,大概要等做完了正事才會露面。”
善懷答應了聲,驀地想起當初在金沙縣,顏垂纓假扮乞丐的樣子,哪裏能瞧得出是個世家貴公子,自然也沒空閑去吃東西,才把自己給的那點微薄之物記在心裏。
心中盤算着,善懷便道:“你們從前頭來,可看到十九爺了?”
景栎正因為顏傾那一本正經的樣子而暗暗腹诽,聽善懷如此問,趕着跳起來道:“小嬸子,十九爺在前廳跟一位四爺說話呢。”
顏傾在旁忽然道:“栎哥,你的稱呼或許該改一改。這樣叫不妥當。”
景栎道:“怎麽不妥?”
顏傾正色看向他:“畢竟……十九爺跟向娘子之間名分未定,所以最好不要這樣叫。”
景栎正要辯解,大原道:“我也這麽覺着。”
兩個小孩兒都盯着景栎,景栎氣道:“那我該叫什麽?”
顏傾道:“稱呼娘子就可,或者……”看看善懷又看看景栎,“叫姐姐也成吧。”
景栎眼珠轉動,突然笑對大原說道:“你說你叫’娘’,我叫’姐姐’,我豈不是成了你舅舅?哈哈哈!”
大原沒想到他的腦瓜轉的這樣快,轉頭怒視。
此時景睨從外頭走來,遠遠地聽他們說什麽“姐姐”“娘子”的,莫名其妙,進門道:“在說什麽呢?”
景栎正要告狀,大原拿起自己的書包,輕輕地撫摸上面的小老虎,一邊不住地瞥他,景栎一見,便閉了嘴。
善懷正要找他,走上幾步:“我有事要回祥福裏,還要去店裏。
景睨好不容易打發了皇帝,聞言忙道:“什麽事?你說,吩咐他們去做就是了。”
善懷道:“是我自己的事,不好叫別人去做。”
景睨見三個小的就在旁邊,三個人六只眼睛,都盯着他們瞧,便拉了拉善懷,帶她到了裏間。
剛進門,便将人抱住,低低道:“我都病了,你多陪我一會兒又能怎麽樣?”
善懷都不想說了,示弱的時候就大談自己“病了”,先前胡作非為的時候,卻不見絲毫病了的樣子。
當即嘆道:“你知道店鋪才開,我卻總不在那裏,那我豈不是白忙活了?”
景睨抱緊她,哼唧道:“誰讓你弄那個的,你也沒告訴過我,若告訴我……”
小孩子們都在外頭,善懷不便高聲:“若告訴你又怎麽樣?你既然病着,就該好好地休養,這裏又不是沒有人伺候着,不至于如何。何況你做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我不像是你們這些大人們,只能做這點不起眼的小買賣,難道這也不容我做?”
景睨本是一萬個不願意她走開,聽見她的聲音帶了幾分氣憤,忙道:“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覺着你不該那麽勞乏。”
善懷轉開臉:“只要能夠自己賺些銀錢,我不覺着什麽勞乏,累死也甘願。”
景睨沒意識危險将近,只覺着她這話不對:“什麽死啊活的,哪裏至于了?你要錢我給你就是了,你要多少沒有?”
善懷雙眼睜大,忽然想到之前在村裏,王碁隔三岔五帶錢回來給他,每次不算很多,但她每次都很高興,似乎是天經地義的,當時毫不懷疑這種生活有朝一日會岌岌可危。
善懷叫道:“我不要!”因為生氣,聲音便大了起來。
外間的三個小的起初還在說話,猛地聽見這聲,大原先跳起來。
善懷用力掙開他的手,後退兩步,正大原跑到門口:“怎麽了?”
景睨沒想到善懷的反應這樣大,他明明還沉浸在先前的“濃情蜜意”裏,猛地被她掙脫開,甚是愕然。
“沒什麽。”善懷垂眸,目光閃爍,兩下無言之時,那小奶狗因也被驚了一跳,此刻竟開始亂爬,慢慢翻過了抽屜,跌在地上。
大原呆呆地看着地上亂爬的小狗兒:“這是什麽?”
景栎跟顏傾也相繼過來,畢竟是小孩兒,看到那很小的奶狗子搖頭擺尾,不由都圍了上來。
景睨深呼吸,幽幽地對善懷說道:“我又不是歹意,為何又惱了?何況你只顧要去忙你的事,所以不管我,也不管這狗子了?”
三個小孩兒正争先恐後地伸手去撫摸那小狗,大原道:“這哪裏來的狗,怎麽這麽小?”
景睨酸言酸語地說道:“這是我撿來的,沒人要的小狗,可憐。”
善懷欲言又止:“十九爺若不想養,我便帶走就是了。”
景睨盯着她道:“誰說不想養了,我巴不得養一輩子。可惜,別看他現在老老實實的,将來長大了,恐怕還會咬人。”
誰知景栎滿心都在小狗身上,沒聽出景睨話中有話,竟道:“這麽小的狗,咬人也不會疼的吧?十九叔,不然給我養。”
景睨輕輕踹了他一腳:“你自己還養不活自己。”
大原本來也想吵嚷要養,見景栎被踹,便只看向善懷。善懷嘆道:“讓十九爺養着吧,我們走。”
她轉身出門,景睨忙跟上:“你要去我不攔着,晚上……回來麽?”
善懷搖搖頭:“我欠人家的書包還沒做好,晚上要趕工,十九爺好生養病要緊。”
景睨心中說不出的失落,景栎卻睜大雙眼問道:“十九叔,你病了?怎麽了?”
善懷怕他再繼續糾纏,拔腿往外走去,大原只得放下那小狗。顏傾向着景睨行了個禮,跟在大原身後。
景栎見景睨完全不理自己,只得說道:“十九叔,既然小嬸子這麽說了,你且好生養身體,身子好了,什麽做不成?別叫人擔心了。”
冷不防景睨聽了這幾句,忽然想到善懷先前勸自己的話,心中轉念:也許她不僅僅是為了店鋪,應當也是怕留下來又生事,所以想叫我安生休養罷了。
景睨後退,躺在炕上,被褥上仿佛還有善懷身上的香氣,方才那抵死纏綿,仿佛美夢成真。
景睨深深地嗅了嗅,嘆了口氣,回頭,見那小奶狗擎着腦袋顫巍巍地往上看,不由道:“可憐,我們都被人扔下了,那小破店鋪就那麽要緊麽?”
想到善懷先前不由分說把自己推開,又道:“我給的錢難道不是錢,為什麽不要?倒像是我要害她似的。”
自言自語了半晌,忽然感覺有什麽硌着自己,一通摸索,竟然從身下摸出自己“珍藏”的那兩本書。
可他明明記得,自己是放在被褥
善懷帶了三個孩子出門,臨上車前,景栎吩咐了自己的一名随從,叫快快回侯府通風報信。
爬上車後,才問善懷道:“小嬸子,十九叔怎麽病了?”
善懷道:“是淋了雨害了風寒。”
大原說:“可看他不像是病着的樣子,不會是裝的吧?”
善懷道:“不是,太醫都給看過了,昨晚上發作的時候,燒熱的不省人事……今兒是好些了才看着沒事人一樣。”
顏傾對景栎道:“你叫人回家報信去了?”
景栎道:“我不說,府裏也一定會知道的,也許這會兒已經知道了。”
到了祥福裏,善懷先把自己做的書包拿出來,三人大喜,顏傾更是看出上面的那個小小的“善”字,似是顏垂纓的筆跡,越發喜歡。
景栎跟顏傾先各自挑了一個,大原把剩下三個包起來,準備帶到學裏。
善懷又讓找了一張紙,正好叫顏傾代筆,略寫了寥寥幾行字,只說自己平安,寄銀錢五兩,布料兩匹,問家裏安等話。
拜托門上去尋了民信局的差人前來,當面交割了信,銀兩,布匹,交了一百文的托寄費,差人留下蓋了印章的回執,帶着東西自去了。
做完這件事,善懷心裏暢快了些,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便吩咐大原三人留在祥福裏,自己要去騾馬市看一看鋪子,晚上依舊會回來。
三人正要去看那兩只母雞,都答應了。
善懷乘車前往騾馬市,來至街口,便叫停車,自己步行入內。
起初她不懂這些,幾次乘車來往,慢慢地有些明白了,在這裏開店的通常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至少……就算是富貴之家的産業,那除了積年的老掌櫃跟主人之類,很少有人乘坐馬車出入,有時候多半只騎着一頭騾子而已。
自己初來乍到,若總乘坐馬車招搖過市,自然不妥。
正走着,路邊忽然有人叫道:“向娘子?”
善懷止步回頭,卻見喚自己的是個有年紀的老婦人,她卻并不認得,有些疑惑地道:“婆婆是在叫我?”
那婆子笑道:“可不正是向娘子麽?還請略坐會兒說話。”
善懷打量,見是茶鋪,先前往來幾次也見過的,只是沒有什麽交情,她雖不擅交際,但人家主動招呼,只得略站一站:“婆婆有事?”
陳婆盛情請她入內:“我先前去娘子的鋪子找人,卻撲了個空,正巧在這裏遇到了。”
“尋我?”善懷越發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