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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那是,我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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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的眼睛都瞪大:“什麽,找了只公雞?”她又是驚訝又是好奇,來不及再想昨日的事,趕忙下地要去看看。

清荷早把衣裳給她準備好了,正是先前知縣夫人給置買的那套紫花棉的淡黃衣裙,于是忙忙地洗了臉出門。

才到了院子裏,迎面就看到那高高的山子石上,站着雄赳赳的一只大公雞,火紅的冠子,金紅色的翎毛,尾巴卻是深碧透綠的,油亮油亮,果然威風凜凜。

先前就算在村子裏,善懷也不曾見過這樣威武的公雞,而在底下,兩只母雞正在假山旁邊亂刨尋覓吃的,看見善懷出來,其中一只便沖了過來。

清荷打量那母雞親人之狀,笑道:“娘子,碧桃先前也曾問我,之前沒有公雞,怎麽母雞也能生蛋呢?”

善懷摸着母雞的毛羽,道:“母雞天生就能生蛋,不過……要是孵小雞的話,是需要有公雞的。”

清荷驚奇:“那這樣的話,以後這院子裏豈不是就有小雞了?”

善懷笑道:“說不定。”說了這句,心中猛然想起一件事:“哎呀,我要快回店裏去。”

原來善懷突然想起,今兒是張虞候家老太爺的壽辰,昨兒雖做了不少喜饽饽,但還沒齊全。清荷聞聽,道:“碧桃擔心娘子會惦記此事,所以一早就跟冬梅去了店內,娘子放心吧,還是在家裏多休息一日。”

善懷心頭一動,遲疑着問:“十九爺呢?”

清荷見她主動問起來,便道:“娘子昨晚上身子不适,十九爺守了大半夜,擔心娘子看他在這裏不受用,所以吩咐我好生照看,他自己去了……還讓我告訴娘子,叫你好生住在這裏,他……不會再來打擾娘子。”

善懷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他……”

清荷有些不太願意說這些話,但是是景睨的吩咐,她道:“十九爺……只是一心想娘子好,許是用錯了法子,不過他自己說了不會再來,他說話自然是一言九鼎不會更改的,所以娘子只管放心就是了。”

善懷的唇動了動,心尖上好像被誰揪了一下。

正在這會兒,假山上的大公雞又屈起脖頸,大叫了聲,倒是把善懷幾乎吓了一跳,她回過神來,望着那只正慢慢踱步的公雞,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那只小奶狗,被放在門房那裏照看着,清荷抱了來,比先前又大了一圈,只是還在練習爬行,可看這長勢,應該是不出幾日就能亂跑了。

小狗的眼睛浮現霧霾般的淡藍色,鼻子水汪汪的,很是可愛,看見善懷,仿佛認出來了,便哼哼叽叽。

善懷抱了一陣,在臉上蹭蹭,愛不釋手。

門上早就備好了馬車,善懷乘車來至騾馬市街口,下車後沿街向內。

街市兩邊的店家,自然也有不少認得她的,往常見着,偶爾還會打聲招呼,但是今日,氣氛卻有些古怪。善懷總覺着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開始她覺着是自己多心了,可将到店鋪之時,擡頭,卻看見旁邊相識的一家米線店內,似是兩個食客模樣的,正嘀嘀咕咕,其中一人戳了戳對面,那人便回過頭來看向她,面上透出一股很微妙的神色。

可更讓善懷錯愕的是,這米線店門口上,竟然多了一口鍋,看着眼熟,走近,竟也是一鍋的熱湯餅。

店內的掌櫃見她面露詫異,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旋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向娘子來了,要不要嘗嘗我們的熱湯餅好不好?”

善懷張了張嘴:“不用。”

她皺眉往前走開,身後卻聽見不知是誰啐了聲,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還以為是個好的,誰知卻是水性楊花,先前因不守婦道被人休棄了,昨兒卻還跟哪裏來的小兔爺勾勾搭搭的不像話呢!”

善懷驚怒交加看向說話的方向,卻見幾個男男女女捂着嘴笑。

今日鋪子裏的人似乎少了很多,卻多了兩三個流裏流氣閑漢模樣的,眼神裏透着不懷好意。

齊安上前:“娘子來了。”對她使了個眼色,同她入內,身後卻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聲。

此刻偏廳內,冬梅跟碧桃已經開始做喜饽饽,廚房裏周師傅也在忙。善懷道:“我剛才路過面線店……”

齊安點頭:“我也看到了,不打緊,随他們去,倒是不知是什麽人,傳了好些不中聽的謠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自然管不了,我也不會在意,難道聽見蝲蛄叫便不種莊稼了麽。”

“這話很對,”齊安笑,又低聲問:“昨夜,十九爺、沒為難娘子?”

善懷微微恍惚,只想到清荷的話:“啊,沒有……我好像睡着了。”因為吃了藥的緣故,加上又沒有忙着熬夜刺繡,這竟是她這幾天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齊安深深看她:“這就好。”

上午,善懷跟碧桃冬梅,把給張虞候家的喜饽饽做了出來,張家自派了人來取,又送了謝儀。

只不過,熱湯餅前所未有的剩下了半鍋,倒是隔壁的米線店內的都賣光了,小夥計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後很是憤憤,道:“簡直太壞了,他們竟然做的跟我們一模一樣,價錢也都一樣,還送一碗米湯呢,以前相處還算不錯,竟做這麽不地道的事。”

周師傅道:“這件事有些古怪,第一,這裏賣吃食的店鋪,都是在官府記錄在冊,又有行首管束的,每家做什麽都有規定,怎麽他們就突然破例了?”

善懷的這鋪子種種,都有顏垂纓吩咐人辦,所以這些她竟不曉得。

周師傅又道:“還有,我算過向娘子的這熱湯餅,只勉強算是不虧本罷了,他們家竟然還能這樣,除非他們并沒有加胡椒跟鮮肉,才能賺些,不然想不通他們明明有自己的生意,怎麽還要出力不讨好地占一腳。”

衆人也都冥思苦想,莫知所以。

小夥計道:“我也要了一碗喝了,有胡椒,雖然比我們的少,肉也有……”

碧桃哼道:“別看現在他們這樣,誰知以後怎麽樣,我看他們的主意就是先不計成本地把我們的生意搶走,若是把我們擠兌倒了,他們自然就不用加那些貴價的,興許還能漲價呢。”

小夥計又偷偷看了眼善懷,小聲道:“娘子,我還聽他們,散播些胡話,我差點沒忍住跟他們打起來。”

冬梅挽起衣袖,氣憤憤道:“是誰,我們一起去打死了完事!”

齊安擡手示意稍安勿躁,對善懷說道:“這謠言一夜之間就散播開來,這件事……我看沒有別人,多半就是茶館裏的陳婆跟那蘇員外。”

善懷起初也沒想過這一宗,被他提醒,想起和離的事确實只告訴過他們兩人,頓時愕然道:“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齊安一笑:“這還能怎樣,娘子一再拒絕了蘇員外,他豈會死心?得不到,自然就想毀了……”

冬梅跟碧桃的眼中都透出怒色:“好個無恥小人。”

周師傅皺皺眉:“別急,他們要真敢這樣,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這話怎麽說?”冬梅疑惑地問。

周師傅笑笑:“這鋪子是誰家的?他們就敢這麽明目張膽的欺負人,看着吧,他們這是自找死路。”

小夥計也眼睛一亮:“是啊,我只顧生氣去了,竟忘了這個……哼哼,要是給三爺知道了,只怕他們哭都沒地方哭。”

齊安看了眼善懷,輕輕咳嗽:“既然如此,流言的事卻是可以先放放,熱湯餅……要如何處理倒要好好想想,剩下這麽多,咱們自己喝也喝不完,何況明日後日……或者乾脆不做了?反正如今店鋪也開起來了,這個東西也不賺錢,且累,叫他們玩兒去吧,咱們不奉陪了。”

周師傅也點點頭:“娘子,如今有喜饽饽的生意,中午晚上也有招牌的菜色,你拿主意就行了。”

善懷看了看時辰,忽然道:“這個要做的,非但要做,我還要再做一鍋,就是要勞煩大家了。”

衆人忙道“哪裏勞煩”,又問明明無人來吃,為何還要做。

正在這時,一個白發老者走進來,見屋內少人,笑道:“诶,我今天莫不是來晚了?”

小夥計忙迎出去,認得是熟客,快手快腳上了一碗熱湯餅,老頭兒說道:“我看旁邊也有賣的了,不過我鼻子最靈,那一家的不成,料不足,味兒不正,我還是喜歡吃這裏的。”

小夥計不由笑道:“還是您老人家識貨。”

善懷看着這一幕,心裏隐隐約約想起昨夜九福樓中,十四夫人的那句話……景睨在開張那幾日,自己掏了銀子叫人來捧場。

她深呼吸,到廚下準備材料,不多時,便叫周師傅跟他的徒弟照看店內,兩個小夥計一個抱着鍋子,一個抱着爐子,善懷提了水桶,冬梅拿了各種料,一起出了門。

齊安實在好奇,便交代了周師傅幾句,自己跟上。

前兩日善懷去采買調色的時候,特意往前走了一路,遠遠地看到碼頭上來來往往的船只,許多運糧船靠岸,岸上等候的苦力們便一擁而上,絡繹不絕。

善懷帶着幾人來到碼頭,擺好爐竈,生火,當場便做起熱湯餅來,材料都是準備好了的,剛剛爆鍋就傳出一陣香氣,周圍的抗包的苦力們有的在等待,有的才退下來,起初不知他們在做什麽,等聞到味兒,不由都看過來。

善懷動作飛快,叫人眼花缭亂,不多會兒,咕嘟嘟的一鍋熱湯餅便做好了,香氣更加濃郁,尤其是桶內的湯,乃是先前熬肉骨頭熬出來的高湯,何況還有鮮肉,此刻肉香跟胡椒的氣味纏綿,呼啦啦,一堆人圍了上來。

只是這些做苦工的,背一袋糧食十文左右,通常又不舍得花銷,比如之前善懷便看到他們蹲在路邊上啃乾硬的雜面窩頭。

此刻雖然被那香氣引得垂涎欲滴,卻不敢輕易開口,只怕太貴,冬梅敲了敲手中的銅盆,道:“才出鍋的熱湯餅,兩文錢一碗,好喝又管飽。”

大家一聽見兩文,不敢相信,有個十幾歲的少年上前:“真的兩文麽?不騙人?”

大冷的天,他只穿着一件對襟破爛衣衫,露出精瘦雙臂,善懷微笑道:“不騙人,你要嘗嘗麽?”

少年望着她凝視着自己的眼神,這樣慈和,竟絲毫疑慮都沒有了,忙點頭。

善懷舀了一大碗給他,少年的眼睛都直了,趕忙從自己的搭絆裏取出兩文錢,端着碗,也不顧燙便吃了口,胡椒的微辣跟鮮肉的香氣沖入口腔,好久不曾嘗過肉的滋味了,滿足的感覺在胸中漾開,眼淚幾乎湧出來。

瞬間無數人圍了上來。

善懷當初跟顏垂纓說做熱湯餅的初衷,便是因為看到一個苦力蹲在地上,被窩頭噎的伸長脖子。

只是才開張,萬事開頭難,直到如今,總算算是實現了“一小步”。

那些本來面無表情或者愁苦地等在路邊的苦力,有了好吃食,臉上的光,掩都掩不住。小小碼頭短暫地沸騰了一陣,直到鍋都被刮乾淨了,還有許多人沒吃上。

衆人圍着善懷,詢問她還有沒有,什麽時候再來,能不能多預備一些。

雖然善懷已經想過好多次這麽做,但畢竟沒試過,直到現在才又露出笑容。

冬梅伶牙俐齒地,在旁邊替她回答,小夥計們則告知那些苦力,店鋪在何處,叫他們得閑可以去坐。

此時,就在十數丈開外,一個看似巡邏之人,皺着眉頭往這邊走,他正是碼頭上的管事,畢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随便在這裏“站住腳”的。

可還未等靠近,身前便多了一個人,擡手将他擋住。

那管事本不以為然,一轉頭看見來人,忙止步,後退躬身:“三爺?您怎麽……”

顏垂纓身上披着披風,戴着文士巾,一副書生打扮。

他微微挑唇:“陶六,把眼睛放亮些。”

陶管事疑惑:“三爺,您的意思是……”

顏垂纓望着前方站在人群中的善懷,天然淺黃色衣裙,帕子包頭,最尋常的裝扮,卻是最不尋常的人。

頭頂的陽光照着鍋竈的煙氣,顯出一團白霧般的微光,她的笑容這樣溫柔醇美,不至于颠倒衆生,但卻叫人一見難忘。

“那是……”顏垂纓目不轉瞬,溫聲道:“我的人。”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昨天二更了哦

小景:誰是你的人,你這個小賊,騙子,輕薄狂徒!

小顏:我就說我就說,你來咬我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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