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86章第86章高升
黃都督倒退兩步,手捂住頸間。
然而就如同奔騰的河流潰堤,一處漏洞出現,要堵住何異于天方夜譚。
鮮血奔湧而出,連手掌也摁不住,黃都督連連倒退,一雙怒眼圓睜,死死盯着前方的景睨。
景睨跌坐在地上,垂着頭微微地咳嗽,甚至沒有再看他。
身後掠上來的那兩道人影,本來是沖着黃都督而來,猛然看到這般變故,吃驚不小,其中一人反應極快,當即掠過黃都督身旁,沖到景睨跟前将他攙扶住:“十九爺,如何了?”
景睨臉上依舊很紅,嘴角也沁出一縷鮮血,無法出聲。
來人道:“十九爺,冒犯了。”擡手輕輕地扶住他下颌,低頭看向他頸間。
只見脖頸上鮮明的手指印,傷痕正在鼓起,迅速泛出青紫之色,看這情形,恐怕喉管受了傷損,只差一點兒……便性命難保了。
可是罪魁禍首,顯然更慘。
黃都督已然站立不穩,瞬間的大量失血,渾身的氣力也源源不斷地迅速消減,本以為勝券在握,手掌生殺大權,沒想到一瞬間,自己竟然慘敗,瀕死。
這一刻,黃都督竟不知該為突如其來的死亡而恐懼,還是要為……
他竟然分毫沒有察覺,景睨是怎麽動的手腳。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身形轟然向後倒下,黃都督的眼前,景物模糊,耳畔仿佛有很多人在呼喚自己,他有些聽不清,逐漸地,那些嘈雜的聲響又如潮水一般湧起又消退,黃都督的耳畔再度響起了景睨的話:“這麽舍不得,乾脆去找他……該上路了,你兒子……”
黃都督呼吸逐漸急促,眼前的光點凝固,最終變成了永恒的空白。
唐諒小天等人在黃府之外側門旁,眼睜睜地看着一隊人馬疾馳掠過,為首之人身着內侍服色,顯然是宮中來使。
但就算如此,小天兒依舊不能放心,要不是唐諒攔着,非得翻牆進去看一看。
唐諒怕他耐不住性子,便又打發他先把碧桃送回鋪子,小天兒本來不肯走,可見碧桃身上傷痕累累,自然不能在這裏久留,小天兒有些不忍心,只得先行騎馬護送她離開。
直到又一隊人馬來到,将黃府周圍都封鎖住了,看服色,竟是五軍都督府之人。
唐諒皺了皺眉,畢竟景睨先前打了左軍都督府的吳都督,如今對付的又是中軍都督府的黃都督,雖然說五軍都督府各有長官,但畢竟都屬于同一陣營,唐諒估摸着時機差不多了,即刻帶人沖到門首,只做出才聞訊趕來的模樣。
正這時,景睨被扶着,腳步虛浮地走出來,唐諒大驚失色,沖上前扶住:“十九爺!”略一打量,心頭驚顫。
唐諒當然看出景睨傷了一只胳膊,但這不是最要命的,他的脖頸此刻已經腫了起來,整個人因呼吸困難,臉色也極不好,尤其兩只原本極漂亮的鳳眼,此刻也俨然充血,看着駭人之極。
“十九爺你……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唐諒失聲。
唐諒知道景睨的身手,就算黃都督是老将,一對一,也落不到下風,而跟随黃都督的那些人,雖看似人多勢衆,但他們只要有點腦子,就不會貿然對景睨出手。
所以景睨打發他們先離開,就是免得唐諒他們跟那些人交上手,因為沒有必要。
而且這件事算起來,鬧得太過了,一旦追究起來,景睨能抗罪責,唐諒衆人卻扛不住,所以景睨先前才那樣決定。
唐諒知道景睨來之前已經做了安排,不想壞他的布局,所以放心離開,沒成想他竟然這樣“以身入局”
早知道如此,唐諒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他本來是假裝來到,如今看到景睨的樣子,卻是着實心驚心疼起來。
身後杜五怪眼圓睜,更是瘋了一般怒吼:“那老雜毛呢,老子跟他單挑!”
景睨無法出聲,只探手握住唐諒的手,向着他略一搖頭。
唐諒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此時原先跟随黃都督而來的那幾個中軍都督府以及禁衛中屬于黃都督一派的武官,魚貫而出,一個個臉色恍惚,神情沮喪。
杜五并不見黃都督,氣的沖上去揪住其中一人:“那老雜毛呢?叫他出來跟五爺打!敢動我們十九爺……老子管他是什麽……”
其中一人擡頭看看前方的景睨,又看看眼中含淚的唐諒,暴跳如雷的杜五,終于澀聲道:“你怕是要失望了,黃都督已經被……”話将出口,卻又打住,神情複雜地看了眼景睨:“總之你要找他,只能去黃泉地府了。”
杜五本來怒發沖冠,聞言愕然:“死、死了?”
唐諒原本不知景睨為什麽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聽見那人說“黃泉地府”,心中震動。
原來如此……原來!
大概景睨從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黃都督,是了,黃衙內必死無疑,假如不趁機擺平了黃都督,留下這麽一個位高權重又老謀深算、武力值且高的老家夥,不等于在自己頭上懸着一把利刃麽。
他當然不怕,他怕的是牽連到善懷。
今日的事情本就有些經不起查,只是仗着顏垂纓跟景睨都來的及時,控制住了事态,可喪子之痛非同尋常,假如黃都督追查起來,未嘗不會知道善懷來過,那老瘋子要是想要洩憤,又豈會放過。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何況一絲疏忽就足以致命,所以景睨才會一不做二不休,斬草除根。
而要殺掉禦前禁軍指揮使,又談何容易……就算皇帝是偏向景睨的,只怕也容不得他這樣肆意妄為。
所以景睨必定要付出點什麽。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他一身武功還會落得這樣凄慘的地步。
他必定是故意的讓那老瘋子……
來傳旨的,是宮中僅次于楊公公的內侍張四爺,也就是當初趕去永平府催促楊公公一行人的張四,也算是靖信帝的心腹。
他跟景睨的關系,遠不如楊公公跟景睨,故而靖信帝這次特意派他,就是免得楊公公會偏私。
可張四爺也沒想到,景睨會傷的這樣,幾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黃都督所殺。
他實在不敢怠慢,只要趕緊地帶景睨進宮,一來宮內有太醫,二來守着皇帝,景睨再有個好歹也跟他沒關系了。
至于黃都督之死,雖然驚世駭俗,但究竟如何誰又知道,他們到的時候,可是眼睜睜地看着黃都督要殺景睨……在那種情形下,倘若景睨是為了自保而殺了黃都督,都是理所應當的。
何況後續怎麽料理,要治罪或者如何,橫豎還有皇帝在呢。自己一個奉旨辦差的,別惹禍上身最要緊了。
張四爺一門心思想交差,甚至不想理會黃府裏這一攤子的事了,正好右軍都督府跟北軍都督府兩處的人都來了,順勢先交給他們。
宮內。
十幾個朝臣立在寝殿之中,其中大多數都是因為聽聞了景睨自大理寺“越獄”的消息,趕來彈劾、口誅筆伐的。
靖信帝除了派張四前往把景睨帶回問罪外,其他時間一語不發。
直到張四回宮,入殿叩頭,內侍扶着景睨來至殿前。
此刻景睨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不僅僅是唇角,眼底甚至隐隐滲出鮮血。
十幾個朝臣望着原本清俊昳麗的少年,竟成這幅慘烈模樣,幾乎不敢相認。
靖信帝原本面上還帶有三分愠怒,半真半假地,準備大罵景睨一頓。
忽然看到景睨如今的模樣,驚得眼前發暈,猛然起身厲聲吼道:“怎麽回事!誰乾的!”
靖信帝身旁的楊公公也魂不附體,一邊扶着皇帝,一邊喝道:“都愣着乾什麽,還不叫太醫!”
三四個太醫小跑入內,內侍們七手八腳把景睨擡到榻上。
殿內氣氛緊張怪異的令人窒息,原本打算興師問罪的朝臣們此刻噤若寒蟬,一個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皇帝顧不上詢問事發經過,只守在景睨身邊,等太醫救治。
為首的一位尚書按捺不住,悄悄詢問張四爺到底如何,是誰如此大膽。
張四爺只是搖頭,他不确定皇帝願不願意自己先把這些事洩露出去。
直到太醫診看過,景睨的肩胛受了傷,應該是骨裂,但頸間的掐痕幾乎致命,只差一點便神仙難救了。
就算如今,也未脫離險境。
靖信帝握住他的手,寸步不離,臉色難看的可怕。
直到太醫給景睨紮針,他稍微醒了過來,望着身旁的靖信帝,勉強動了動唇,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皇帝看着他充血的眼睛,盡量溫聲安撫:“別說了。朕都知道。你好好地休養,快點好起來,比什麽都重要。”
景睨慢慢地眨了眨眼,皇帝方慢慢地起身,走到外間。
朝臣們站的腿都酸了,卻不敢擅自離開,更不敢擅動。
皇帝心浮氣躁,沒辦法安靜落座,直接走到大殿門口,風從殿外吹進來,皇帝迎風而立,半晌道:“張四,說,怎麽回事。”
張四渾身一顫,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方才他心裏已經想過無數次,此刻便口齒伶俐地把自己帶人趕去之時所見所聞,一一禀明。
在衆人聽聞黃都督的死訊之時,人人臉色各異。
這若是先聽說黃都督之死,衆人必定要鬧得沸反盈天,可是方才他們目睹了景睨的慘狀,再聽見黃都督之死,竟覺着……不怎麽違和了。
何況張四說了,是黃都督要殺景睨在前,還叫嚷說什麽“皇帝也保不住景睨”的話,這不是大逆不道麽。
只有一點,景睨畢竟是從大理寺“越獄”的,倘若他不離開,不去黃府打死黃衙內,自然就不會有這無妄之災了。
可皇帝因為景睨重傷,顯然心情不好,衆人雖明知如此,卻竟有點兒不敢在這個時候戳皇帝的眼,只在心中腹诽罷了。
皇帝卻冷冷道:“可知道他為什麽不去別的地方,偏去黃府。”
衆朝臣有些意外,皇帝向來最偏袒景睨,怎麽竟主動提起此事。
張四爺道:“回萬歲爺,奴婢原本不知道,可是……黃都督手下的武官說起,景……指揮使跟黃都督動手前,就受了傷,而且據他所說,是……黃衙內派人去大理寺诏獄刺殺他……所以景指揮使才按捺不住,沖去黃府興師問罪,不知怎地……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幾句話,顯然解開了朝臣們的心中疑惑。
本來,他們還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但說這事的是黃都督身邊的武官,可信度自然高了好些。
而且群臣心中有數,就算要追究景睨的不是,也不急于一時,何必頂着皇帝的怒火,做出力不讨好的出頭鳥呢。
只等景睨好些了再說不遲,何況看景睨傷的那樣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
衆人各自心中盤算,因而竟出乎意料的反應一致,并沒有紛紛跳出來指摘之類。
當日,群臣四散出宮,景睨養傷之時,皇帝又叫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各自派了人,協助兩軍都督府調查黃府之事。
黃府後院地牢之中,搜出好幾個被囚禁的婦人,有的已然瘋癫,而且除此之外,竟又在黃衙內的書房之中搜出了好些秘密賬簿,其中一本尤其怪異,上面只有日期跟疑似是銀錢的數字,可卻看不出到底記錄的是關于什麽的。
直到顏垂纓過目後,想起自己在玄陽觀審訊那觀主得到的一本賬簿,數目互相印證,竟分毫不錯。
原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指使觀主洩露考題的,竟是黃家人!
這麽說來,黃衙內着急想要滅口景睨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個,顏垂纓去往玄陽觀的消息必定洩露了,又因景睨素來跟黃都督不對付,黃衙內擔心景睨追查到自己,正好現成一個好機會在,他自然想一勞永逸永除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