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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道:“這十九郎君也算是年少有為了……可到底是年少氣盛,性情始終有些跋扈,世上哪裏有兒子送老子進牢房的道理。”
另一個說:“這算什麽,他連皇親國戚說打就打,說抄家就抄家呢。”
又道:“又聽說他戀上了什麽一個出身寒微的婦人,又似乎是和離了的,何等驚世駭俗?”
“也不知是什麽國色天香的人物,想必只是愛一陣兒,據我所知,如今他升了官,那些想攀龍附鳳的,更加瘋了。今日來的那幾位,都是有女兒侄女、以及相識之人家裏女眷的,有的都跟侯爺說過了,就是不知道哪一個才能成了他的正緣。”
善懷腳步一頓。清荷道:“娘子,別管他們說什麽,他們又不是十九爺,只當犬吠便是。”
正在這時候,只聽裏間一聲厲喝:“混賬,你還敢胡言!”
夾雜着一陣喧嘩,似乎是有人在勸說,零星有“十九郎”之類的字眼夾雜其中。
此刻書房中,除了景泰侯外,另外便有幾個他的幕僚、還有數位前來“探視”的同僚,以及素日來往的親戚相關。
景泰侯從那日獄中受驚,又病了一場,這兩日才好些,想到自己的苦楚都是因景睨而起,自然按捺不住。
雖然景睨升了官,人人道賀,乃是好事,但對景泰侯而言,這豈不是更助長了景睨的氣焰?所以他心中竟是喜憂參半。
不過,今日景睨似乎收斂了不少,景泰侯斥責他先前行事冒失莽撞,他也受着,問他是否知錯,他多數有問必答,竟沒怎麽忤逆。
景泰侯看他如此,心裏的氣稍平,加上今日來客衆多,本來沒打算大動肝火。只要在衆人面前把逆子訓斥的服帖,保住了自己的顏面就罷了。
正告一段落,中有一人道:“聽聞顏監察今日也到了?怎不見人?”
另一個道:“據說顏監察今日是帶了個女子一起來的,不知何故?莫非……終于是鐵樹開花了?”
大家各自猜測,景睨冷哼道:“他沒那福氣。”
衆人愣怔。一人問道:“十九郎這話何意?”
景泰侯也瞪向他:“少在這裏胡言亂語!”
景睨不屑多言,雖然景泰侯并沒叫他退下,但他自忖跟這些人不是一路,留下只怕又另外生事。
才欲離開,誰知誰知偏偏有個不識相的,呵呵笑道:“連顏監察也能鐵樹開花,十九郎君年少有為,也該早些把終身大事定下來了。”
早先,景睨是皇帝跟前頭一號的紅人,便有許多京中仕宦高門想得這樣一個乘龍快婿。
如今鋒芒畢露,就只說抄檢了貴妃娘家這一件,天子非但沒怪罪,還因禍得福手握兵權,可見地位穩固,前途無量,如此一來,更是炙手可熱了。
衆人雖隐約聽聞景睨戀上了一個女子,但這正說明了十九郎終于“情窦初開”,可以“行事”了。
而且方才景睨在景泰侯面前也顯得頗為聽話,所以這開口的人自覺選的時機剛剛好。
畢竟,若是有人能夠搶占先機得了這樣一個貴婿,那豈不是一步登天。
景睨皺眉,旁邊之人聞聽也忙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十九郎也确實該成家立業起來了,定下了正室,其他自然就好說了。”
他自诩很“了解”景睨的心性,特意如此提醒。
景睨一忍再忍,終于忍不住:“一個兩個的沒事兒乾了麽?我估摸着說媒拉纖是官媒或者女人乾的事,怎麽如今這世道變了?”
一句話說的衆人臉上挂不住,錯愕,尴尬。景泰侯也很意外:“混賬,衆人都是好意,你豈可如此無禮!”
景睨沒工夫再跟景泰侯表演父慈子孝,冷道:“我已經有了心上之人,非她不娶,就不勞各位操心了。若還要不知進退,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大家嘩然。
景泰侯喝止:“逆子,你說什麽?”
景睨道:“侯爺聽得明白,何必叫我白費唇舌,若沒有其他吩咐,我便告退了。”
一句話捅了馬蜂窩。
景泰侯方才還覺着已經成功拿捏住了景睨,沒想到他竟是裝的,惱羞成怒,氣的又叫拿家法,勢必要痛打景睨。
景睨因身上有傷,不願跟人動手,幾個幕僚竭力勸阻景泰侯,也有的規勸景睨不要如此沖撞。
其實景睨在這時候再低一低頭也就罷了,但他自忖先前已經給足了景泰侯顏面,沒想到這些人又提起自己的終身,若不嚴詞拒絕壓下這股風氣,明日說親的就要踏破門檻,傳出去若給善懷知道了,還不知如何。
所以這件事上他是寸步不讓。
景睨知道在場這些人裏,不少人有這種打算,也許暗中已經跟景泰侯透過氣兒了,索性撕破臉,道:“父親若是有看上的,自己房裏多收幾個就行,我的事情,橫豎還有老祖宗做主。不用其他人操心。”
景泰侯原本還只有六七分氣,聽了這句,一記耳光打了出去。
“啪”地一聲響,景泰侯喝道:“我看你……無法無天的性子竟然絲毫沒改過……”
廳內鴉雀無聲,景睨被打的微微歪了頭,頸間也是一陣劇痛。
他的面上卻沒顯出來,仍是蹙着眉,淡淡的。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衆人之後沖出來,一直到了兩人跟前,她用力将景泰侯推了一把:“不許你打他!”
景泰侯打了景睨,意猶未盡,猛地被人一推,全無提防。
踉跄退後,跌的四仰八叉,後腦勺撞在桌上,“梆”地一聲響,同時後腰椎隐隐作痛。
幾個幕僚後知後覺,忙過去扶起來,慌忙問道:“侯爺如何了?”
景泰侯疼的吸氣,目光亂晃,終于看見擋在景睨身前的善懷,疑惑。
他畢竟從沒有見過善懷,看她的打扮,像是個已婚婦人,還以為是哪一位親戚或者朝臣們的內人:“你你……你這婦人……是誰家的,如何跑到此處?”
景睨萬萬沒料到,善懷竟會沖出來,卻是為了維護自己。
他的臉上印着巴掌印,怒火卻全消了,唇角帶笑,鳳眼圓睜望着她。
善懷轉頭看了眼景睨,望着他臉上的印痕,很心疼:“我不是誰家的,你為什麽要打他,他身上有傷,他是你兒子,你該對他好……”
畢竟她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了。
景泰侯摸了摸後腦勺,又扶了扶後腰,掃過在場衆人,并沒有一個出來“認領的”。
突然發現景睨面上帶笑,雙眸一眼不眨地望着善懷,又細品善懷話中的意思,景泰侯大震:“你、你這粗野無知的婦人,是你?”
他簡直不敢相信,又打量景睨的反應,确鑿無疑!“原來是你……你這無恥婦人,是你把他引壞了……”
本來聽聞景睨在外頭有人,還以為也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尤物,沒想到是這樣清水芙蓉似的婦人,雖然看不出哪裏狐媚,但既然景睨為了她顏面都不顧,她自然也不會是個好的了。
這會兒不知多少目光都落在善懷身上,她的臉上漲紅。
而在門外,是顏垂纓聞訊趕來,他正欲上前,只聽善懷道:“我我沒引他……他、他也不壞……你不要胡說!”
景泰侯怒道:“你還犟嘴,何況這裏都是衆相公大人,你竟公然跑出來抛頭露面,頂撞本侯不說,還動了手……你簡直膽大妄為,無恥粗野,喪德敗行……”
他還要繼續“出口成章”,善懷道:“我不是故意要推倒你的。只是……誰叫你打他的……”
“本侯教訓兒子,跟你有什麽相乾?你算什麽……”
景睨原本的确想息事寧人。
畢竟今兒自己才回來,善懷還在這裏,何況當初把老頭子弄進大牢,也夠他受得了,所以想着忍一時之氣,過了這日就算了。
沒想到事情發展到如今地步,善懷竟跑了過來,不顧一切地護着自己。
他的心頭波濤洶湧,悲欣交集,直到聽見景泰侯辱罵善懷,眼神逐漸變的幽沉:“侯爺!”
景泰侯還沒說完,便給他打斷了。
景睨聲音略高,引得嗓子一陣乾痛,卻只做無事,啞聲道:“從沒聽說過一個好人會被女人引壞的,倒只聽聞’子不教父之過’,想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到別人身上。”
景泰侯方才訓斥他半天,見他默默不語,還以為他得了教訓,或許有悔改之意,沒想到一旦逆反,竟似百倍反噬,如今更冒出這兩句厲害的話。
“你……你這逆子,你難道……”
景睨卻還沒完,道:“你只顧要教訓兒子,她卻只顧來維護我,你也明明知道我身上有傷,呵呵,我竟是分不清親疏了,如你說的,她确實不算什麽,只不過是我看中的妻,如此而已。”
此刻書房中的,都是跟景泰侯相識的人,多數都是在朝貴宦。
原先只聽說過景睨的“風流韻事”,本以為大概是什麽豪門公子的露水情緣,過一陣自然就淡忘了,畢竟“門當戶對”,就算将來不把那婦人打發了,最多也只擺在妾室外室之類的位子上,畢竟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先例的。
剛才那個要給景睨說親的,也是這個意思。
哪裏想到今日,非但親眼見着善懷一露面就把景泰侯推了個跟頭,好似摔傷,而景睨竟會當着衆人的面兒,毫不掩飾地直接承認善懷的身份。
衆人雖不曾高聲,但面面相觑,各自駭然。
景泰侯已經氣得眼前發黑,這一次,比之前在街上公然被景睨叫人押住了還要“丢人”。景泰侯推開扶着自己的人,快步上前,舉手又要打向景睨。
這次不等善懷反應,景睨擡起左臂,穩穩地擋住了景泰侯的手。
景睨并未如何,只淡聲道:“我已經讓過一回了,若還動手,我就不客氣了,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景泰侯看着他冷冽的臉色,想到那日在長街上,他就是這樣,留情不認,翻臉無情。
侯爺呼吸艱難,身形微晃,幕僚慌忙又上前扶住。
善懷驚心動魄,她只是情急之下想維護景睨,可沒想鬧出大事。
見景泰侯氣的色變,生恐氣出個好歹,忙拉住景睨的手道:“別說了。”
善懷因知道景睨的傷,關心情切,哪裏禁得住景泰侯還要打要殺,但也沒想到自己推倒景泰侯在前,又惹得景睨說了這樣的話,未免有些後悔自己來的唐突,真想即刻逃離。
可如今衆目睽睽,騎虎難下,自己若是跑了,留下景睨在這裏,少不得又要被痛罵痛打。
善懷心亂如麻,倒也想不通該怎麽做,于是不管不顧地,一把拉住景睨的手,帶着他往外就走。
景睨絲毫反抗都沒有,乖乖地被她牽着手,亦步亦趨。
那些本來裏裏外外圍着的衆人,急忙自發地分開兩邊讓出一條路。
身後景泰侯回神:“你給我回來,你這逆子……你要叛出家門不成?”
善懷聽着這一句有點不像樣,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想看看到底如何,誰知景睨反而握緊她的手:“別理他,咱們走。”
這麽一來,反而又成了景睨在前面,善懷跟在後面了。
一直出了書房的門,景睨才發現顏垂纓不知何時來了,此刻正負手立在門口,眼中滿是無奈之色。
“三哥……”善懷也吃了一驚,忙要把手抽回來,景睨卻握住不放。
作者有話說:
小景:老登你不懂愛
侯爺:兒媳婦(沒過門的)打公公了!
小景:以後你再敢動手可好好想想,咱也是有了靠山了
善懷:發生甚麽事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推倒你的
小顏:嗯,明明是他自己沒站穩